太陽照常升起,山谷中的雲霧借著山體的阻擋還籠罩著森林,而在鮮有人跡的密林中,竟多出了一串來自人類的腳印。順著腳印向前尋去,一個握著鐮刀的女孩割下一棵紅色的草,頓時草流出紅色的液體。
“龍血草,其汁液接觸血液可以快速止血,但要注意用量。嗯,拿著吧,也有用。”藥草放進背簍,紅色的汁液浸染了背簍。
她一蹦一跳地穿梭在森林中,一會兒摘一摘葉子,一會兒踩一踩水坑,有時又蹲下來采下藥草,似乎她就是來這密林裡玩的,好不開心。看!正說著,她又跳到一株草尖垂著一個小果實前,想看見寶貝一樣,格外興奮。
“呀!那是靈草,可惜還沒結果,神話裡果實足夠大的話可以起死回生呢!傳說是傳說,大補倒是真的,不過回去就要處理,不然營養全流失了。今天運氣真好!”她小心翼翼地摘下靈草果,放入背簍,“那是……紅色的狼?啊!”
靠近後,女孩才明白眼前的狼哪裡是什麽紅色,那是血覆蓋住全身,甚至右前腿還在不停流著血。正因如此,它身下的土壤也被染成一片赤紅。
女孩下意識地捂住嘴巴,坐倒在地上。她望著面前躺在血泊中的狼,很快冷靜下來,放下背後的背簍,直接倒了個底朝天。
“在哪裡,在哪裡?”慌亂間,右手不小心被草割出一道長長的傷口,她連看都沒看一眼,隻埋頭從草堆裡拔出一株龍血草,“找到了!”
女孩想也沒想就把龍血草丟進嘴裡,嘎吱一聲嘴裡瞬間被紅色充滿。她顧不上那麽多,直接把龍血草汁噴到狼的右腿上,頓時白狼抽動了一下,但又沒了動靜,但所幸傷口已經止血了。女孩費力地抱起白狼,放進了背簍裡,向山下的鎮子跑去。
家中藥鋪的櫃台前,女孩的母親遠遠地便看見她回來,正想問怎麽回事,卻看到了她背後渾身是血的白狼,默默站到一邊。女孩在門口停了一下,點點頭衝了進去。
女孩把背簍裡的白狼抱出,右腿朝上輕輕地放在地上,然後馬不停蹄地轉身跑向櫃台,生怕耽誤時間。媽媽站在藥櫃前,飛快地抽出好幾個抽屜,拿出藥材,一切,二提,三稱,一氣呵成。
“煮沸過水後,碾碎,撒到傷口上,每天換一次,記得把血痂去了再用。”突然,她拉回匆忙跑開的女孩,女孩手臂上全是血,“這是怎麽回事?”
“龍血草!”女孩一甩手臂,急匆匆地跑回後院。
“唉,這孩子,自從那次帶回一隻小鳥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上次是鹿,這次又帶回來一隻狼,下次該帶神獸回家了吧。”
“金大夫!我兒子突然不行了,你快去看看啊!”一個女人把藥鋪的門敲得震天響,急得都要哭出來了。
“哎!來了!”一聽,金大夫趕緊跨起藥箱,連招呼都沒打就飛奔出門。
而後院也是急得不可開交,女孩一邊是藥鍋蓋子嗶哩啪啦,一邊是藥碾骨碌骨碌,很快所需的藥粉就準備完了。她掃起藥粉,小心地裝到一個包了一層漿的小藥瓶裡,回到白狼的身邊。
“我看看……啊,這麽嚴重,這傷口像是被其他狼咬的。”女孩擰開藥瓶,把剛剛的藥粉撒在了傷口上面,拿出繃帶包扎。
“嗷嗚……”傷口突然的刺激,使我從昏迷中醒來。饑餓讓我很是虛弱,連睜開眼睛都難以做到。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又無法掙扎,黑暗和陌生的環境讓我害怕,擔心又出現什麽意外。
“嗚嗚……”喉嚨不自覺地咽唔,四肢也蜷縮在一起。
然後,帶著絲絲藥香的手,一遍又一遍撫摸著我的頭,輕柔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沒事,沒事,別怕。”
心中的恐懼在她的撫摸和輕聲的話語下一點點消除,被溫暖和安心替代。我感受著她纖細的手從額頭開始,慢慢滑到頭頂,把耳朵壓下,又在越過後耳朵輕輕彈回。手繼續向後,一直到脖子,又慢慢放開。伴隨著手上清苦的藥香,感受她的指尖在我的毛發上滑過,說不清楚的酥麻和舒適感刺激我的神經,身體裡的腎上腺素也不斷上升。我慢慢地睜開眼睛,抬起昏漲的腦袋,終於看見了她。
一個女孩,扎著馬尾,穿著略舊淺灰的上衣和深藍的長褲,褲腿上好像有些泥點子。眼前漸漸清晰,她不能說是很漂亮,不過端正的五官、乾淨的臉頰,和麥黃卻清純的面容,尤其是她一雙純淨水一樣的眼睛,的的確確讓我很安心。
她看見我醒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是想摸我嗎。我伸出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手心。也許是剛剛我的反應,她縮回了手,有點驚訝地看著我,隨即馬上包好我腿上的繃帶,快步走開。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雙腿很是無力。我嘗試向前邁出一小步,可前爪還沒落地,我又倒在了地上。
“唉唉唉,你怎麽了!是不是很久沒吃東西了,你等我,我幫你找找!”她慌忙站起來,還絆了自己一下。
她又回來了,手裡端著一個大盆子,裝著微陳的豬肉,放在了我的面前。我看見肉,更餓了,想盡力撐起我的身體,可一次次地敗給了重力。
她看見我起不來,伸出手拿起一小塊肉,小心翼翼地打開我的嘴巴,把肉放進我的嘴裡。我也沒有反抗,溫順地趴在地上,吞下了肉。
隨著第一塊肉進入胃裡,我慢慢恢復了力氣,站起來,把盆裡的肉全吃了。女孩蹲在一邊,撓有興致看著我把肉一點一點吃完。
我轉身注視她棕色的雙眸,向她發出嗚嗚的聲音。她看見我恢復力氣,拍拍手,站了起來,說:“對了,我給你取個名字吧!嗯……就叫小羽,怎麽樣?”
我盯著她的眼睛,慢慢走到她面前,低下頭。
她愣了一下,雙膝跪坐在地上,伸出了手。
我記得,那天,我在棗樹下,身邊是斑駁的樹蔭,星星點點;她在陽光前,身後是純淨的天際,輕輕淡淡。
我記得,這時,夏日,雞鳴犬吠,好不熱鬧。但在這一刻,我莫名覺得,天地間,好安靜,似乎隻應有我們兩個。
纖細的手指落在我的頭上,我卻像下意識地觸電似地往後縮起脖子,抬起頭驚慌地看向她。心臟躍動不停,卻猶見她再次鼓起勇氣伸出手。
清新的藥香愈發沁心,我沒再動。隨後,一隻手蓋住我的額頭,我感受到她手心的溫熱,還有順著手臂流下的血。
抬起頭,我看見她手背上蛇一樣的傷口,鮮血還在不停滲出。見我盯著傷口,慌忙地遮住:“沒……沒事的,一點小傷而已。你的傷怎麽樣,還疼嗎?”
我看向右爪,紗布很細致地包扎著傷口,不松不緊,溫熱的藥敷在傷口上,很舒服。我搖搖頭,用吻拱開她的手,輕輕舔舐流血的傷口。
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摸我的腦袋;我看向她的眼睛,隨後趴到她的懷裡,興許是太累了,在清苦的藥香的環繞下,我很快閉上了眼睛。
頭頂,正午的太陽懶懶散散地躺在藍天上,扯過一條白雲毯子,呼呼大睡。不過好像它的睡姿不太好,老是亂動,不知不覺就山頭後邊。夏日傍晚的微風攪動整個小院的清香,再鑽入我的鼻孔。
“阿嚏!”直衝天靈蓋的清香味撞醒了我,好像已經中午了。
“嗷嗚——”睜開眼睛就是一個大大的哈欠——真的好久沒睡這麽踏實的覺了。
仔細嗅嗅,清爽的空氣裡混著不少沉甸甸的柴火味還有噴香的燉肉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趕走停在腦袋的蚊子,環顧四周,小院裡空無一人,那個女孩早就不在身邊了,是出去了嗎?
說是小院其實一點都不小,至少停兩輛卡車沒任何問題,還有口井。前面好像是他們住的房子,透過窗戶望去,似乎是個藥鋪,不過現在大門緊閉,看來是真的不在家啊。轉頭看向身後一排簡陋的瓦房,似乎整個小院的香氣都是從那裡飄出來的。
站起來還沒走兩步,脖子被鐵鏈猛地拉住,這才發現自己被拴在牆邊。變成獸人,三兩下解開了拴在脖子上的鏈子,一甩胳膊丟到牆外,看著鏈子飛出牆外,心裡一陣舒爽。
“原來是倉庫啊,堆了不少東西呢。不過為啥廚房也在這邊,那修這房子幹啥?”伸長脖子往裡面望,一口大鍋,一個土灶,一張桌子,角落一堆柴火,牆上一張櫃子,門口一塊毛巾就是裡面所有的東西,簡陋,但是乾淨。
鎖眼傳來鑰匙旋轉的聲音,我趕緊變回狼,回到樹下。一個樣貌很幹練的女人走進院子裡,想必是女主人吧。匆匆忙忙跑進後院,卻被我嚇了一跳,一邊摸著心臟一邊喘氣:“嚇死我了,怎麽沒拴繩?”
翻了個白眼,我趴下來,說實在的,其實有點餓了。
“苗羽還沒回來嗎?哎呀,先做飯吧,估計也快回了。”說完,卻看見她小心翼翼地朝廚房“挪”過去。
一邊翻了個白眼,心裡一邊嘲諷我哪有那麽嚇人。低下頭看見包著傷口的爪子,心裡想了想,還是有點的吧。
天黑永遠都是一瞬間,不消半刻鍾,陽光就收工不幹了,湛藍的天空也變得瑞紫,西邊還留著一條長長的黃昏。廚房裡也快收工了,她穿著圍裙,抹掉額頭上的汗,在門口的毛巾上擦了擦手,望向門口:“苗羽怎麽還不回來,天都要黑透了。”
門外,只聽見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很快,那個女孩喘著粗氣出現在了院子門口:“媽,沒來晚吧……呼呼呼……幾乎是跑回來的,累死了。”
“跑那麽快幹嘛,別摔著了。”她上前把女孩背簍卸下,放在一邊,“菜剛炒好,你去端到桌子上去。”
“這不是……”女孩走到廚房裡拿出杯子, 在井裡打了杯水直接喝下去一口就喝光了,真的可以直接喝嗎,“怕趕不上嘛。哎,媽,你把小羽的鏈子解開了嗎?”
“我哪有空,”她從庫房出來,關上門,走進廚房,“快來吃飯!”
“哦……”她撓撓頭,也跟著後面走進廚房。
門外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接著走進院子:“啊呀,苗羽,都說了不要跑這麽快!”
原來她叫苗羽啊,等下,給我取自己的名真的好嗎。
“牧伯伯!”苗羽站在廚房門口,嘴角還掛著粒飯,“你怎麽來了?”
“這不是看見要天黑了嗎,怕你摔跤啊,我都摔了一跤——你沒摔著吧。”他拍拍身上的土,關心地瞅瞅苗羽。
苗羽搖了搖頭,還原地轉了兩圈,也就褲腳上沾上點泥巴。
“戍牧來了啊,吃飯了嗎?”
“嘿,還沒呢,這不是跟著苗羽下山了嗎。”
一聽,廚房裡傳來叮叮當當地聲音,接著便是喊他一起:“來來來,就在這吃吧,正好飯煮多了。”
他也是毫不客氣,大步跨來,差點踩到我。我便朝他吭一聲,可別打擾我。
他被嚇了一大跳,差點飛起來。“喲,你們家什麽時候養了條狗啊,沒聽你們說過。”
他這麽一說,我更加來火,當即朝著他吼一聲。
“謔喲喲喲,脾性這麽大的,我趕緊進去。”
苗羽倒是走上前,摸摸我腦袋,一邊安慰我:“別聽他胡說,牧伯伯就喜歡逗人。”
“苗羽啊,還在幹嘛,快來吃飯!”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