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你跑哪去了，找了你半天。你別突然解開繩子啊！他們把我罵一死。算了算了，回來就好。”木司重新給我系好繩子，牽著我。

　　“時間差不多了，走，吃飯去。”木司打開手機，在屏幕上點點，拉著我們走出公園。

　　說到吃，俊月就來勁了，更何況打了大半個下午的球，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木司，以每秒十個字的速度問:“正好餓了，順便補充一下我的秋膘，吃什麽啊?先說好，只要有肉，一切好說。”

　　青開噗嗤一聲，戳戳俊月的肚子，嘲笑他一身的肉:“這才幾月，你就攢秋膘，還嫌自己肉太少。”

　　“那個，我先回去了，家裡還等著我吃飯了。”廣林扯扯木司的衣角，有點抱歉地說到。

　　“放心，我們都幫你請好假了，今天咱們幾個人好不容易齊了，別想逃。”青開反手拉住廣林，“貼心”地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行吧。”廣林面露難色，但大家都這麽說了，也隻好答應了。

　　“唉，木司，吃啥?”

　　“就不告訴你，哎嘿。”

　　他們四人的笑聲此起彼伏，而我亂糟糟的心情倒是很不合時宜。我還想著那隻鳥，看起來他們並沒有放棄苗羽，我得小心了。

　　熟悉的柴火香狠狠地給我來了一巴掌，我這才意識到我們已經到了地方。仔細嗅嗅空氣中的味道，以前我常帶木司來的啊。

　　“考慮的倒挺不錯，除了廣林，我們幾個都是純粹的食肉動物，而且他們家的小吃也是一絕，廣林也不會拒絕。”

　　那家小店藏在一個隱蔽的胡同裡，但絲毫不影響他們紅火的聲音。剛到胡同口，吆喝夾著大笑聲奔來，隨著向前，柴火的香味也蕩到鼻子裡，讓你不自覺想快點見到它。

　　“老板！”

　　“來喲！來客四位，裡邊請～”還沒進去，老板便喊了起來。

　　“請上座～擺席，上茶～”老板拿起肩膀上的毛巾熟練地一擦，甩回肩上，一陣洪亮有節奏的川話吆喝。

　　“要得！”店小二應答到。

　　“招牌牛肉，醬香五花先行，三號嘞～”

　　“要得！”

　　老板一手熟練地把點火器插入，一手小心地鉗著鐵架，隨著轟的一聲，火苗衝起。但，我看不見，只聽見了柴火劈哩叭啦的聲音。

　　“烤肉！烤肉！”肉還沒好，俊月就已經迫不及待了，腳一直在我旁邊跺來跺去，差點點踩到尾巴。

　　本來就睡了一天肚子餓的不行，夾著柴香味的烤肉香更加牽動我的胃。我乖巧地坐在木司身邊，渴求地望著他，但好像他沒看見。我抬起爪子又撓撓他小腿，木司這才反應過來，彎到桌子下，小聲地說:“我知道，待會我要打包的，回去吃。”

　　“那行，說好了。”

　　“好。”

　　我趴下來，再次閉上眼，努力不讓烤肉味進入我的鼻子。慢慢地，我正要睡著時，空氣中傳來一絲熟悉的火藥味，還夾著我從沒聞過的氣味。

　　“是他?好像還是一個人。看來不是針對我的，見見他吧。”抬頭，木司他們正開心的擼著串，是個偷偷溜走的好機會。我變成獸人，解開脖子後的繩子，悄悄叼走木司的外套，重新轉換回來，離開了桌子底。

　　順著氣味，我在兩堵牆圍成的角落找到了我想見的那個人。旁邊的桌子的火還沒關，歡愉的火光照著他陰鬱的半邊臉和白色的T恤。趁周圍沒人注意，我趕快變成獸人，披上外套，戴好兜帽。

　　“先生您需要什麽?”

　　“再來一件啤……”隊長轉過頭，看見一位狼獸人正眯著眼微笑地朝著他。隊長竄起來，把桌椅震的叮當響。

　　“喲，好久不見！別這麽大反應嘛，”我撇了撇周圍的人，再盯著他，“到時候麻煩找上的人，可是你呢。先坐下來吧。”抬起兩隻爪子搭在他肩膀上，把他摁回椅子上，自己也拉開對面的椅子。

　　“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

　　“有什麽可以介紹的，我可沒什麽和你這個異獸說的。”隊長抓起桌上的手機，起身想走，但接下來的一句徹底讓他邁不開腿:“如果你敢走，這裡任何人，都走不出這個小店。”

　　說歸說，敢不敢做就是另一件事。

　　知道這話的分量，隊長回過頭審視我。而我正撥弄著啤酒蓋，叮咚聲回蕩在他耳邊，蓋過了喧囂的鬧市，久久不去。桌上放著不少酒瓶，空的。遠處的燈光透過酒瓶，木紋桌平添上綠色的水紋，本就不明亮的角落更顯幽暗。架子上的肉還沒吃完，空氣中飄散絲絲嗆鼻的辣味，讓我不禁揉揉鼻子，打了個噴嚏，打破了平靜。

　　身邊也恰巧刮來一陣冷風，打亂了一旁火焰的規律舞蹈，隊長惡狠狠地說:“要不是上面放你一馬，你那天可沒輕松就跑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什麽都不乾，想找你聊聊天，僅此而已。先坐下來，好慢慢說吧。有些東西是我想知道的。”我重新看向他，他眼裡的冷酷像把刀，直直插入我的眼睛。

　　“重新介紹一下，我叫若羽翼凡，也告訴我，你的名字吧。”絲毫不在乎他飛刀似的眼神，僅一雙非常平靜的眼睛回敬。

　　隊長沒有說話，反而閉上眼睛，呼吸逐漸加快。漸漸地，皮膚開始變灰藍色，小臂上竟突出了一對魚鰭。哪怕沒有燈光照在他身上，光滑的皮膚仍然感覺在發光。他再次睜開眼睛，寶石般的黃替代了原先虹膜的藍色，空氣中也彌漫著鯊魚的氨臭味。

　　“那你先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我才能繼續和你聊。”隊長深邃的黃眼睛仍然刺在我身上，一隻手把我提起，弄得兜帽從我頭上滑落。

　　“很遺憾，我也不清楚。先坐下，好好說。”我趕緊扯起兜帽，環顧周圍的人群，“還是，你想讓在場的所有人……”

　　隊長手一抖，把我丟回椅子上，調整一下呼吸，變回人，終於重新坐下。鄰桌的火一直晃動也漸漸安靜，停下了抖動。

　　“行吧，叫我洛馬就行了。你想知道些東西，得拿出誠意來。”

　　抹了抹桌上的油漬，觀察上面變化的光斑，我笑著回答:“哈哈，當然，你盡管問，我會告訴你我知道的。”

　　“你來洞陽幹什麽?”

　　望一眼洛馬背後明亮的大廈，想起她的臉龐，不自覺地露出笑臉:“保護一個女孩，和你保護這座城市一樣，而且家在這。”

　　抬起眼睛，洛馬的眼神不再那麽咄咄逼人，我也放下戒備，跟他開起玩笑:“你一個外國人為啥待這裡，看起來應該成家了吧，為什麽不回家多陪陪他們呢?”

　　鄰桌的火焰猛地一抖，跳進了洛馬的眼睛裡，隨即兩團火安靜下來，重歸平靜。

　　“回不去，也不想回去。你既然有家，為什麽不回去?”

　　“那，你會嗎?”我把所有啤酒蓋翻得面朝上，只剩下洛馬面前一個。

　　洛馬沒有說話，拿起面前的啤酒蓋，翻了過來，重新放下。

　　我拉過那個啤酒蓋，和面前那堆混在一起。我笑了，洛馬嘴角也微微顫動，但很快隨眼神垂下來。

　　火焰劈哩叭啦亂響，像是故意繞過我，橙紅的火光全照在洛馬身上，連T恤都染上發黃的紅。

　　“你還挺不錯，至少有個家……”

　　“你的家人，他們都走了?”

　　洛馬輕輕點點頭，良久才開口:“對。”隨即又立馬補充，“不用道歉，並不是你乾的。”

　　又一陣風吹來，火小了點，洛馬轉過頭盯著那團火，聲音止不住地顫抖，說到:“你知道他們怎麽走的嗎?在我面前，被一個異獸撲倒，撕碎，生吞，然後……狂笑。他們的淒厲的呼救聲，我記得很清楚。

　　也清楚的記得，我全身沾滿了血逃走了，我的妻子、兒子的血……我懦弱地逃了，但我都逃到夢裡了，那天我看到的，聽到的，摸到的還在不停地折磨我。

　　所以我發誓:除乾淨異獸，我再去見他們。”

　　洛馬眼神中寫著堅定，聲音也不再顫抖。

　　“對不起，讓你想起這些不好的回憶……”

　　“沒事，謝謝你可以聽完說話。說起來，你是第一個聽到這段故事的。”洛馬說完，別過頭，苦笑一下。

　　“行了，今天就這樣吧，和你聊的很開心，希望下次還能再見。”我站起來拍拍身子，“走了，放心，我不會隨便傷害別人的。”

　　“如果被我抓出證據，無論你在哪，我都不會放過你的。”

　　“哈哈，你永遠都不會等到那一天的。”

　　洛馬盯著眼前的飄著的白毛，拿了起來，望著遠去的白狼，掙了一下，喃喃說到:“總感覺它……怪怪的，不像傳聞裡說的那麽恐怖，更像個人。”

　　回到桌旁，隻發現了收拾的乾乾淨淨的桌子，我強按住怒火:“嗯，怎麽都走了！我去，算了，自己回去吧。”

　　“老大，口袋裡的紙條不見了，只怕被剛剛那個小子拿走了。”鄰桌的六人提著一件外套，神色緊張。

　　“糟了，上面還有取貨點。”

　　“草，這狗娘養的，辦了他。”天空上不知從哪飄來一朵烏雲，擋住了月亮。

　　我察覺到不對勁，停了下來，看著他們四個急急忙忙地走出去。不知道為何，心裡很不安，而且一般來說，這種感覺很準。我叼著外套，跟了上去。

　　很快，木司出現在前方，我正準備跟跑過去，前面那幾個討論起來。

　　“是他嗎?”

　　“不確定啊，要不要下手?”

　　“應該沒錯，殺錯也不能留。”

　　“！”前面的不斷商量手法，趁著四周沒人，我變成獸人，披上外套，“半夜沒人，先這麽跟著吧。如果他們來真的，再出手也不遲。”

　　烏雲不斷聚集，大街上刮來一陣狂風，兜帽差點刮掉。

　　木司在前方慢慢悠悠地晃悠，似乎沒發現身後的殺氣，甚至還吹起口哨。突然，木司拐進了一個不足兩臂寬的窄巷子，而他們也迅速跟上。

　　“奇怪，回去不走這條路啊，他難道發現了?先跟上去吧。”我看看周圍，也一頭鑽進去了，還一不小心拌到了個垃圾桶。

　　小巷中昏暗的路燈並沒有增添多少光亮，反而顯得黑夜更加昏暗。木司在窄巷中左彎右繞，但他們像條螞蝗咬得很緊，反而是我丟了。

　　“糟了，這下麻煩了，這黑燈瞎火的可不好跟蹤啊。”不過，作為異獸，我有自己的方法，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木司的氣味。

　　小巷中空氣很雜，不過很幸運沒起風，我勉強找到了木司的氣味。順著氣味，我卻繞出了小巷，明亮的大街上卻沒有木司的身影。

　　“不對啊，鼻子可不撒謊，難道……”正想著，我看見了拌倒的垃圾桶，大叫不好，掉頭重新跑進了小巷。

　　“完了完了，真的跑反了。別出事，千萬別出事。”

　　氣味越來越濃，但周圍卻暗到周圍的牆都模糊不清。突然，前面傳來那幾個人的聲音:“他媽的，這小子力氣真是大，勒半天才暈。”

　　“接下來怎麽辦?”

　　“怎麽辦，丟河裡啊，不然怎麽辦?”

　　我趁著黑，走到他背後，說:“我認為不錯，好計劃。”

　　“是吧，老子我也這麽覺得。”領頭的得意洋洋，一口臭氣差點沒把我熏暈。

　　“不過不夠完美，把你們丟進去就完美了。”

　　領頭的轉過來，正好和我那對幽藍的眼睛對上，把他嚇個半死，直接爆口:“臥槽，怎麽有個人！”

　　另外的人反應倒是快，撿起地上的繩子，想從左側偷襲。不過對我來說，速度還是太慢，右爪捏緊，轉身對準胸口就是一記衝拳。

　　“留點手，問問怎麽回事。”微微收力，他倒是還沒暈過去，不過捂著胸口，想必剛剛那下有點疼。

　　“你你你敢動手，咱們一起上！”

　　“來嘛，少了我還不樂意呢。”說著一把抓住衝面而來的拳頭，反手一擰，把他拉到我跟前，自信地喊出:“防禦降臨！”

　　剩下兩人的拳頭直接打在他背上，只聽見嘣的撞擊聲。我騰出另一隻爪子放在他肚子上，一掌推開。釀釀蹌蹌地朝後退了好幾步，要不是其他兩個拉了他一把，只怕就倒在地上了。

　　“算了，不和你們玩了，還得回去呢，早動手早收工。”我一步跨到他們面前，抱住身邊兩人的後腦杓，用力向中間摁，於是咚地一聲，兩人便昏了過去。

　　“完，沒收住。”左邊悉索一聲響動，我看都沒看，抬起左爪一個手刀劈在他脖子邊，他這剛剛才緩過來，又暈了過去。

　　領頭的剛剛抬起頭，便看見三人倒下，恐懼滿溢，一邊發抖一邊問:“你……你究竟是什麽怪物?”

　　“我?我也不知道呢，按你們的說法，應該叫我異獸吧。好了，你們是為什麽要襲擊他?”

　　“異……異……異獸！啊啊啊！你……你不要過來啊！”伴隨著尖叫聲，他昏了過去。

　　“吔?又暈了，這還怎麽問。對了，木司沒事吧。”趕緊查看木司的狀況，呼吸聲讓我放心下來，“呼，還好，只是勒暈了。他們也問不出來什麽，那先回去吧。”

　　正要背起木司，黑暗中一聲槍響，打破了寧靜，我也松開了扶起木司的爪子。

　　“誰?”回聲在巷子中回蕩，一遍又一遍，最後消失。

　　“嘭！嘭！嘭！”連著三槍，分別打在我前方和左右，擺明了威脅我不準走。

　　“這就是你的‘承諾’?話說的一套一套，我還傻傻地相信了。還以為你和它們不一樣，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黑暗中的人走出，雙手舉著槍對準我。

　　“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

　　“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洛馬不給我機會，伴隨轟隆隆的雷聲扣下扳機。

　　“你先冷靜，有話好好說！”閃身躲過第一發，向前跑了一步，但很快一梭子彈讓我又退了好幾步。

　　“沒什麽好說，我看見的就是這樣。”洛馬換好彈夾，一拉槍栓，又是一梭子。

　　向後倒在地上，金屬的氣味從鼻尖擦過，身後的磚牆爆出許多碎屑，我趕緊閉上眼睛，不少碎屑砸在臉上。抹把臉，我一個鯉魚打挺跳起，著急地說:“眼見不一定為實，更何況你根本就只看見了表面。”

　　“什麽表面不表面，異獸本就該消滅，這也是我的工作。”洛馬揣好槍，衝了過來。

　　“看來打一場避免不了，讓他冷靜下來就好了。”甩掉外套，我在黑夜中顯出白色身形，等待他過來。

　　我向後仰，躲過衝臉的左直拳，隨即朝我肚子一記右直拳，兩爪趕快架住。洛馬立馬接上左鉤拳，指骨重重地打在太陽穴，我眼前頓時發黑。

　　來不及揉，大臂抬起，爪子停在洛馬胸口，肩膀發力，一掌把他推出幾米遠。

　　洛馬抬起頭，看見我衝來，架好拳頭做好我撲上來的準備，但我卻跳起來，側蹬高牆落在他身後。趁著他還沒反應過來，四指相並成錐，迅速對膝蓋後彎猛擊，起身抓住他右臂，死死摁住，讓他單膝跪下。

　　“你冷靜冷靜，我朋友都被襲擊了我能不出手嗎！”

　　不知何時，我腳邊多了一條灰藍大魚尾。洛馬變為白鯊，右手揪住我胸前上的毛，狠狠向一甩， 一下眼前多了幾顆星星。回過神來，眼前景象從洛馬的背快速變化為碩大的拳頭。

　　情急之下，我抬起掌使出全身力氣頂住他的拳頭撞擊，強烈的衝擊震得我倆的手臂抬不起來。扶著牆爬起，我的右臂還在顫，洛馬也緊握住手腕，努力停下顫抖。

　　“我說，咱們沒必要這樣吧，兩敗俱傷多不好。”

　　“……”洛馬沒說話，舉起拳頭重新架起姿勢，哪怕右手抖個不停。

　　“鯊魚的鼻子最脆弱，攻擊那裡。”蹬牆壁躍起，對準鼻子踢出。

　　洛馬身體微側，我便從他面前飛過。看見我的尾巴，洛馬伸出左爪緊緊抓住，向我身後猛地一扯，把我甩回去。

　　“嗷嗚！”洛馬剛剛的舉動徹底激怒了我，全身毛發炸開，眼睛直勾勾瞪著他。

　　“嗷！”我原地躍起撲向洛馬，洛馬伸出手掌和我的爪子互相握住，朝後倒，試圖將我摔出。接觸的一瞬間，將身體彎曲，後腿踩上他的胸口，松開前爪，用力蹬開，人仰馬翻。

　　向後退了幾步，站穩腳跟再次撲過去，抓起他的尾巴搭在肩上，狠狠地摔過去又摔回來。洛馬一次次摔在地面上，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音，而這聲音，震醒了木司。

　　“咳咳咳，還是被追上了……！”木司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

　　“嘭！”洛馬面著地，發出巨響。

　　“停下！”

　　“哢嚓！”又被摔過來，骨折的聲音傳來。

　　“快停手！！！”

　　“嗷！”我高高躍起，拳頭極速砸向洛馬的眉心。

　　“翼！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