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貝寧理工學院,圖書館。
在這棟昏暗的圖書館大樓內,一盞提燈驅散了附近的黑暗。
有個人影悠閑地坐在書架的頂端,晃悠著雙腿。她借著提燈那朦朧的光茫,依靠閱讀手中的書籍,消磨著獨屬於深夜的漫長時光。
嘩......嘩......
寧靜的圖書館內,只有書頁的翻閱聲在依稀回蕩。
忽然,她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響動,從書籍的海洋中抽出神來,發覺一頁精致的信紙漂浮在她的面前,一隻羽毛筆在信紙上寫道:
【晚上好,魔女——來自赫倫塔爾。】
被稱作魔女的她有些不悅地抖了抖眉毛,裝作看不見信紙的樣子,繼續百無聊賴地翻閱著書頁。可那張煩人的信紙偏偏不依不饒地往前挪了挪,繼續寫道:
【我是雇主,你是雇員。不求你能勤奮工作,可能否至少擺一擺積極的態度?】
“有話就直說,你也知道我拿你沒有辦法。”
魔女有些不悅地嘟囔道,嘶啞的聲音仿佛一隻老貓。而信紙的主人——赫倫塔爾似乎早已習慣了魔女那愛理不理的態度,欣然詢問道:
【哈維·諾曼,你的新學生,今天表現如何?】
“相當不錯,至少比大部分剛剛晉升的年輕人要強數倍。”
魔女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書上,嘴裡卻慢慢輕吟道:
“思維縝密,敢做敢為,在未晉升時就擊敗了費亞科和約克兩名眷顧者,而在第一次任務中便作為主力討伐了實力遠超大部分二階的威廉姆森,只不過......嗯......有時思維比較跳脫。若奧利維亞王國的青年都如哈維一般,那校長您哪裡還愁四處尋不見人才?”
【聽上去,你對你的新學生很滿意。】
“少來靠近乎。”
魔女微微提高了音量。
“是你把他塞到我的手上的。當初,你一邊承諾絕不干涉我在此處的自由,一邊自顧自將我劃進職工表中。而現在,你還變本加厲,為我安排了一個學生?”
【即便是魔女,也沒有教書育人的自信?】
“再轉移話題,下次見面時我一定要把你這鳥人身上的翅膀扯掉。”
魔女的瞳孔霎那間變得深邃了起來,露出了極不耐煩的模樣,不知是不是真的被戳中了痛處。等她平複了情緒後,魔女翻閱書頁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神裡多出了一絲考量:
“我隻負責將哈維培養成一名可以獨當一面的眷顧者,好讓他不會輕易地死掉。在那之後,就不是我需要管的事情了。”
【正和我意。記得別對你的學生太過刻薄——我不久之後會回學院一趟,到時我可不想看見哈維針對你的投訴信。】
魔女再度皺了皺眉頭,晃了晃手指,讓藏匿在書堆裡的一隻貓咪撲了上去,想要把信紙撕得粉碎。可赫倫塔爾早就先行一步抽回了羽毛筆,讓那張變得普普通通的信紙隨風飄蕩,落在了魔女的膝蓋上。
【別忘了給你的學生準備見面禮。】
魔女愣了愣,下意識望向了身旁的,原本屬於“魔法學徒”約克的一支木柄銅鈴。
過了許久,她抓了抓貓咪的脖子,讓這個可愛的小生靈發出了愉悅地“呼嚕”聲。
纖細而蒼白的手指繼續翻閱著書頁,整個圖書館再度恢復了寧靜。
......
......
哈維在自己的新公寓中招待了莫裡森太太。哈維專門為莫裡森太太沏了一壺好茶,配上可口的點心作為點綴,將自己近期的遭遇娓娓道出。
當莫裡森太太得知哈維有了新的導師,還加入了金楓葉學生聯盟後,她那布滿皺紋的臉頰上便泛起了溫暖的笑意;可當他聽說了鬱金香養老院的事情後,莫裡森太太的臉色便止不住地發白,就連手心也微微地冒出汗來。
莫裡森看待哈維如自己的孩子。
當大街小巷的路人們抓著以哈維的事跡為頭條的報紙,感歎這位青年身上的光輝時,只有她松了一口氣,慶幸哈維沒有傷到自己。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搬回我的屋子住了嗎?”
最後,莫裡森太太還是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而哈維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這間單人公寓是當初馬文警司安排他住下的那一間,位於格林頓區,街道乾淨整潔,治安條件良好,是一處相當理想的住宅區。
當然,價格也非常“美好”,每周的房租便到了高達兩鎊十先令的天價,還不包括水費,蒸汽能源費和街道清理費。
好在身為一名金楓葉,哈維每月都能獲得固定的基礎補助,支付房租和日常開支完全不成問題。
最重要的是,他再也不會把危險引到莫裡森太太身邊了。
“莫裡森太太,不用擔心。就算我搬出去了,我也會時常回來看看您。”
“瞧你說的!我又不是非要把你綁在身邊!”
天色已晚,哈維把莫裡森太太送回了那棟已經重新修繕完畢的家中。臨走前,哈維冷不丁地問道:
“莫裡森太太,您有沒有考慮......今後離開阿爾瓦市,找個地方度度假?”
“啊?為什麽說起這個?”
“阿爾瓦市的空氣質量一直不見好轉,我覺得找一片陽光明媚的南方小島,待上一兩個月,會對身體很有幫助。”
哈維負手而立,補充道:
“如果您願意,我可以請一個長假,和您一同悠閑度過一段難得的假期。”
回到家後,哈維洗了洗臉,躺在了小沙發上。
舊日旅者,啟動。
他登入了遊戲中,並沒有急著探索,而是回到了擊殺嗅血獵犬的高塔之上,取出了雙面人布萊恩的望遠鏡。
擊敗了獅面機偶後,他曾對這個世界進行了幾次粗略的探索,隨後得知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圍繞在他頭頂的昏黃迷霧褪去後,世界的面貌緩緩展現在他的面前。
太陽與月亮同時懸掛在天上。
太陽本應當耀眼無比,可它只剩下了一道黯淡的火環,中心如同融化的棉花糖一般,慢慢地朝著地表滴落。
而那輪明月則被硬生生分為了兩半。一半布滿了蜘蛛網版的巨大裂紋,另一半則早已破碎,化為了跟隨在月亮軌道後的無數碎石。
在這破敗的日月之下,則是讓哈維熟悉而陌生的城市。
【莫裡森太太,您有沒有考慮......今後離開阿爾瓦市,找個地方度度假?】
【啊?為什麽說起這個?】
為什麽說起這個......
哈維的嘴角泛起了一抹苦笑。
因為我從這個遊戲裡,窺見了一副神秘而詭異的未來。
在望遠鏡視野的盡頭,哈維找到了一塊石碑。
石碑佇立在原本被稱作“貝寧理工學院”的建築群旁,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而在這石碑上,還有一行醒目的大字:
【以此銘記“蒼白災厄”,願遇難者的靈魂終得安息。】
【1063年3月13日】
這個日期距離今天,還剩下短短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