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驚雷閃過,癱軟在地上的梅壽隕緩緩站起身。
自從古傲的那場戰鬥後,他的心中就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心頭縈繞。而經歷了剛剛的窒息場景,眾多生靈在一瞬間的生命流逝,讓他的預期降到了最低,但他始終不願意去細想,心頭仍然抱有一絲僥幸。
他狂奔著,因為在剛才的一瞬間,周邊的靈力也隨著生靈一並消失,他只能靠著自己的雙腳去奔跑,雖然那股死亡的感覺已經消散,但他的步伐還是有些不協調,崎嶇不平的山路在此刻顯得格外糟糕,不算單薄的身影在山間一步一跌,兩步一‘叩首’,更是讓人覺得滑稽。就好像命運在刻意阻礙他,不願讓他面對現實。
村口,濃重血腥的氣息撲面而來,還夾雜著陣陣屍氣,滿地的鮮血匯聚成河,給整片村莊烙印上深入骨髓的一抹鮮紅。
往常白晝熱鬧祥和的村莊此刻如同深夜一般寂靜,不禁讓他聯想到了化做死域的太行村。這裡的情況顯然更加慘淡,宛如人間煉獄的畫面與少年記憶中的模樣大相徑庭,他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亡來到了陰曹地府。
對於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來說,這似乎已經超過了他心理承受的范圍,梅壽隕隻感覺到天旋地轉,雖然先前特殊力量的影響大體消除了,但他還是渾身無力,仿佛一個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地上。
“怎麽會?牛鼻子,古傲不是在這裡嗎?一定……一定是他又再耍我吧!啊哈哈”
梅壽隕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全身止不住的顫抖。
他忽然想到什麽,勉強穩住身子站起來。
“娘!瑤?老牛……老牛他們一定還在家裡看著呢!”
少年瘋瘋癲癲的一路向家中跑去,梅壽隕的家距離村子中心偏遠,屋子周圍與往常一樣,沒有沾染鮮紅的血腥與屍氣,在此刻下倒是一片難得的淨土。
他撞開大門,觀察著屋子裡的一切,一切與他離開時一樣,除了——屋子裡的人,他沒有見到半點人影。
梅壽隕雙眼瞪大,眼睛通紅的好像要滲出血,全身青筋暴起,有些癲狂之意。
“一定是牛鼻子,牛鼻子把他們接走了,在牛鼻子身邊他們是最安全的了。對吧?”
少年往戰鬥中心處跑去。
一具,兩具……幾十具屍體攤的到處都是,這些人不分晝夜的,永久的,陷入了沉睡。此時此刻,黑夜與白晝已毫無分別。
古傲雙眼無神,跪在眾‘人’面前。
“牛鼻子,大家……怎麽都睡在地上,這樣不會著涼嗎?牛鼻子,你……師傅,你快把大家叫起來啊!讓他們回屋睡啊!你不是會厲害的法術嗎?可以把他們都叫醒的……對吧。”
少年滿臉的笑容已經被淚水淹沒。
古傲久久無言,不願與他對視,沉思良久說道
“他們……是為師無能……沒能及時救回他們。”
古傲說著便看向了他,少年的笑容已經徹底被哀傷吞沒,淚水不斷滴落到地面,仿佛是想要衝刷這一切,已經凝固的血液上多了幾點水漬,不一會兒就乾涸了。
“騙人!你一定是又想耍我!這一次還讓大家一塊糊弄我,這一點意思都沒有,你趕緊讓大家起來。”
“壽隕,人都是會死的,你我都不能幸免,都是會……”
古傲的頭髮花白,眼角有些下垂,刺眼的日光被烏雲遮蔽,沒有了日光的阻礙,臉上的皺紋也是現了行,他似乎又蒼老了幾分。
“嗚呃呃——瑤呢?我娘呢?老牛老驢呢?”
古傲自責又懊悔,愧疚的說道
“我也不知他們在何處,我……我已經沒有余力去尋他們了。”
梅壽隕仰天怒吼,在屍體中尋找著熟悉的身影,一具具相識的面孔冰冷的躺在血紅的地毯上,二蛋,王止……
昔日的同鄉,好友已然離去。
少年目不轉睛,四處巡視,想找到熟悉的身影,但又不願意看向地面,擔心會看見不願看見之人。他徘徊在村中,四處張望。
墨汐瑤等人此時陷入了兩難,先前村中的動靜很大,他們無法確定是不是古傲已經回到村中,老驢也無法準確判斷,拿不定主意。
王叔對著墨汐瑤說道“既然這樣,你們去太行村,我和你嬸子回村裡看看,如果看見了道長就把他帶去太行村。”
於是他們兵分兩路,一夥上山,一夥下山。
萬儀教馬裡此時帶著為數不多的幾具屍傀躲在角落回復狀態。
“想不到我如今還要仰仗這幾具爛傀儡保命,先看看有沒有其余活人,我再煉幾具僵屍再說,哪怕多幾具屍傀,我也能更加安全。”
正想著,他突然發現兩個人小心翼翼的在村中尋找著什麽,是王叔二人。
“正好,送上門來了。”
兩人還在尋找著古傲,卻不知危險已經盯上他們。
突然二人前方出現三具屍傀,馬裡站在他們身後露出陰笑,三具屍傀對著王叔二人發出嘶吼,就要上前撕咬。
“這是?村長!”
三具屍傀,為首之人卻是犧牲的村長,幾聲慘叫過後,王氏夫婦二人也倒在了血泊中。
梅壽隕聽見慘叫,連忙趕來,發現為時已晚。
“王叔!王嬸!”
梅壽隕殺氣衝天,手持一把靈劍衝向前去,馬裡喚出一具屍傀阻擋卻被攔腰斬斷。隨即又喚出一具屍傀。
梅壽隕定睛一看,這具屍傀赫然是村長,此刻的村長凶惡無比,與往昔記憶裡慈眉善目的老人是完全變了樣子。
他此刻怒氣達到頂點,匯聚全身靈力聚出二十把靈劍,二十把劍齊出,馬裡本還想負隅頑抗,但是感覺到一股壓力鎮的他無法動彈。
原來是梅壽隕將靈劍聚出後,用余下的靈力將其鎮壓,限制了他的行動。
二十把靈劍將他穿透,但梅壽隕的攻擊仍然未停下,他倒在地上再度被劍劈砍,直至面目全非,無法辨認。
梅壽隕無力地坐在地上悵然若失,回憶著幾日前與村長王叔等人的一幕幕,淚水再度噴湧而出。
“為什麽……會這樣呢”
另一邊,發現了太行村空無一人的墨汐瑤幾人並沒有發現古傲的蹤跡,老驢本想繼續尋找,卻被墨汐瑤攔住。
墨汐瑤面色凝重
“我們現在都沒有找到古傲人在哪裡,而王叔等人也沒有帶人來找我們,有可能是王叔出了意外,也有可能是古傲出了意外。”
她隱約感覺到胸口有些疼痛,捂著胸口道
“我能感覺到壽隕已經回村了,他見到村裡的一幕一定會……時間不多了,我們得趕緊回村找壽隕讓他通知古傲來醫治梅嬸。”
老驢欣然同意
老牛回想到之前生活的村子變成如今這般模樣也是哀聲連連。
嚴家內,嚴曾帶著僅存的一名萬儀教弟子回來。
“啊哈哈,雖然沒有得到進階丹,但是老夫活捉了這萬儀教弟子,還給他下了禁製,獲得了萬儀教功法,讓他成為了我嚴家的助力,以他為台階加入萬儀教,想必進階丹也是唾手可得。”
家丁奉承道“是啊,大人,還好有那不知名修士與那姓陳的火並,不然我等還真不好拿下那姓陳的,只是可惜了那進階丹無法得手。”
嚴曾道“是啊,不過經此一役,我嚴家恐怕能更進一步了。另外為了避免那不知名修士盯上我等,現在需要提前積累實力了”
嚴曾看向萬儀教弟子又看向村民
“馬口,你去教教我嚴家之人修習你那煉屍控屍之法。”
“是”
馬口心領神會,傳授著嚴家幾名修士功法,並且以余下的太行村村民進行實驗練習, 屋中頓時慘叫連連。
墨汐瑤等人回村看到失魂落魄的梅壽隕倒在地上,連忙叫其去通知古傲,看見墨汐瑤等人安然無恙,他的悲傷減去了大半,立刻跑去通知古傲。
古傲狀態恢復了七七八八,匆忙趕來查看梅夫人狀態。
古傲神色複雜的看向梅壽隕道
“屍毒攻心,回天乏術了”
聽此噩耗,原本精神煥發的少年再一次萎靡下來,心中悲痛不己,憎恨自己動作為什麽這麽慢,如果能再快一點就不會……
墨汐瑤見他如此悲傷,也是哭紅了雙眼,不斷安慰著。
老牛老驢也是唉聲歎氣,沉默不言。
梅壽隕嚎啕大哭,淚流不止,心中無比的悲痛,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轉化為憤恨。
都是萬儀教!都是嚴家!如果不是因為萬儀教的到來,娘還有大家都不會死去,要不是嚴家找來萬儀教,就不會導致這一切。如果我能更強一些,就能阻止這一切。
梅壽隕悲憤交加,母親的死打破了他最後一點希望。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憶著往昔歲月,僅僅是如此平靜的生活,如今卻被人如此輕易的打破。
他決定要向嚴家復仇,要向萬儀教復仇。
墨汐瑤也回想起死去的王叔王嬸,擦幹了淚水,挽上了他的手說道
“我會陪你一起的,永遠。”
同病相憐的二人作為村子裡為數不多的幸存者,他們的命運在此刻也是深深扎根在一起。
古傲在一旁本想勸誡兩人不要被仇恨蒙蔽,卻遲遲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