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歐陽清和徐天福談判後,不到數天時間,蛇谷”的人果然大開殺戒,他們的行凶謀害對象,指向清官員,以“殺雞儆猴”的方式,先拿幾個中級的“親俄派”開刀,威脅高級的參與決策的官員,壓迫他們簽訂“密約”,使清官員屈辱於俄國勢力之下。
第一個倒楣遭殃的人,是北京城內很活躍辦“洋務”的孫仲儀,他原是個富商,花了大把銀子捐官,弄到一個道員,跟著出使大臣到歐洲去做跟隨,在英、法、俄、徳各國躍了一圈。回
國來在官場內活動,自吹自擂的說自己深通“洋務”,居然獲得那些大臣們的信任,委派在總理衛門辦“洋務”,自然官職上比徐天福小得多,可是他的話卻很得清權貴的聽信。
這個小京官孫仲儀,極力主張“聯俄抗日”,認為這樣才能保全東北的國土,因此他也參與簽訂“密約”的活動。“蛇谷“的俄羅斯間諜認為謀殺他,必然會引起“親俄派”權貴心理上極大的恐慌。
這個可憐的自認為“智囊”的人物,已聽說俄人將對他們不利,因此雇用了兩名保鏢,嚴密保護自己的性命。
這天上午,他離開了官邸,在保鏢衛護之下,坐了他那輛新式的西洋馬車,出城去西山觀賞楓葉。那是他的同僚和朋友們,在西山寺院中聚會飲宴,吟詩唱和,風雅一番。孫仲儀是個滿身銅臭的生意人,不會吟詩,但混入了官場後,卻不得不跟著那些酸氣衝天的騷人墨客,交際應。
現在,北京城內每一個有自知之明的“親俄派”官員,都深居簡出,擔心遭到“毒蛇”的謀害。但孫仲儀膽大不怕,因為他除了有兩名保鏢緊跟在身邊之外,那輛西洋馬車有兩匹駿馬拖拉,行駛速度極快,車上的玻璃特別加厚,絕不是普通槍彈能擊穿,取他性命的。
孫仲儀以為自己很安全,放膽出城。他的大馬車穿過西直門,直棄西山而去。他安詳的坐在馬車內,緊閉了門窗,拉上了紅絲絨窗簾,享受著馬車和保鏢給他的安全感。相信“蛇谷“的人再凶狠惡毒,能奈他如何?
去西山的道路,漸漸蜿蜒上山,路面沒有平地那樣寬闊,且沿著山路曲折轉彎,車子轉了一個彎,看見有輛農家的大車,又髒又破舊,緩緩的行駛在路中央,擋住了馬車前進……
“喂!快讓開!讓開路呀!”孫仲儀的車夫揮舞馬鞭,不住吆喝,催促大車讓路。
那輛大車果然乖乖地靠近山路的內側,於是馬車便加速越過它。當越過大車時,孫仲儀和車中的保鏢,都不由自主的掀開一點兒窗簾,觀看這輛大車。
他們看見一個頭上包花布巾的姑娘,正坐在大車上趕車,面貌因包布巾的關系,看不大清楚。但從打扮看來,似是農村中的女人,並無異樣。
就在這刹那,使他們大吃一驚,這個姑娘忽然自放在身邊的衣裳底下,迅速的摸出一把“勃朗寧”手槍,向馬車的窗口射擊……
“砰!砰!砰!”槍聲響了。
孫仲儀和保鏢立即伏在車內,子彈擊中窗口,玻璃上出現三個白點,玻璃破裂成蛛網似的條紋,但沒有碎落。子彈沒有擊穿它,被避彈玻璃反彈回去了。孫仲儀慶幸沒有受到傷害。
車夫慌忙揮鞭猛抽馬匹,馬車加速向前狂奔。兩個保鏢都拔出了槍,但他們沒有機會向外還擊,馬車已越過大車,領先一段路了。
那姑娘對之微笑,放下“勃朗寧“,又取出一枝長槍,她把槍緊握手中,瞄準絕塵而去的馬車。
前面的馬車正沿曲折的山路疾駛,速度很快,大車愈來愈落後了。但那姑娘的長槍,一直瞄準著那輛車。
終於,馬車來到一個急陡的轉彎處,車速開始慢下來。這時,這姑娘的手指在槍機上不住的扣動,在震天價響槍聲中,子彈一顆顆的射出去……
她射擊的目標,不是車子,而是拉車的馬匹,彈無虛發,擊中這兩匹馬的頭,雙馬頓時倒下死亡!
馬車的速度還沒有減得太低,就向前衝去。車夫控制不住,來不及煞車,在轉彎的地方,車子撞向死在地上的馬匹,越過了馬身,衝到山路外的五百多尺的山谷。直墜下去,連死馬
也拖下山谷。
在慘叫聲中,馬車沿著山谷的絕壁滾跌下去,首先和一塊大石相撞,車夫先脫離了座位,飛到空中,跌下山谷。馬車撞在大石上,再彈開,車子已變形了,車輪和車廂分解,兩匹死馬墜在巨石一邊,和車子分離了。車門彈開,跌出兩個人,早已斷頭折臂的死了。
車子一路翻,墜到谷底的亂石堆中。這一路上車身破裂,一片片的散落四處。孫仲儀、兩個保鏢和一個車夫,死得很快,沒有人能幸存生還。
大車緩緩的來到出事地點,停了下來。那妯娘跳下車,到山路邊向下觀看,見這些人都死了,滿意的點點頭,微笑的重上大車,疾駛離開。
這個小京官就這樣的死了。看來好似出了“車禍”,但“親俄派”的官員心中,個個明白,他是一頭殺給他們看,作為警告猴子的雞。
接著,第二個遭殃的是滿人榮良,他原是安親王文裕的手下,禁衛軍副統領。自從文裕死後,西太后懿旨,命他代理統領,接管了禁衛軍。自然,他也是“親俄派”的人物,正在京裡官場中漸漸竄紅。
孫仲儀死在郊外西山,噩耗還沒有傳到榮良的耳中,他就遭到毒手。因此,連恐懼和防范的時間都沒有。
榮良代理了禁衛軍統領,擺起官架子,命令禁衛軍操演,自己親自檢閱。
清末的禁衛軍,自神機營變而來,配發了西洋步槍。榮良要他們打靶射擊,裝模作樣的指導士兵們在槍枝中納入子彈,向靶場上的假人開槍,頓時槍聲砰砰不絕於耳。土兵們雖
非個個是神槍手,但十之七八還能擊中目標。
榮良看得高興,不住的稱讚叫好。但是,沒有多久,他發覺悄況有些不對……
為什麽在槍聲震耳之際,他腳邊的土地在震動,出現一個洞呢?接著,那洞的旁邊又出現一個新的洞,兩洞之間相距約一尺。
榮良是武官出身,他立刻明白,地上的小洞是子彈的痕跡。有人在對這方向開槍射擊!
他拾起頭來,就看見了!在靶場附近的山崗上,伏著一個人。他對射擊有豐富的經驗和知識,使他知道這個人拿著支步槍,正向他開槍!因為在空曠的靶場上,強大的風力影響子彈的準確程度,且他又是在走動著,因此連開兩槍,均沒有擊中,只在地上留下兩個槍洞。
那人是借打靶的密集槍聲,掩住了他的槍聲,所以在場的禁衛軍都沒有發覺。
榮良心驚,急忙逃向屋內,但他已退了一步,第三顆子彈又射來,正中胸部。這顆子彈力量很強大,使他雙腳離開地面,整個人打了個轉,仆倒在靶場上。
“砰!砰!砰!”第四、第五、第六顆子彈,也繼續射來,均打中了目標。
榮良身上出現好多個槍洞,鮮血直冒出來。當禁衛軍發覺情況不對,停止打靶,大家奔過來觀看時,榮良早已死了。
山崗上的那個人,達到目的之後,即告失蹤。
榮良代理統領只有一個多月,就做了犧性品,死在“蛇谷”的俄羅斯間諜的槍下。
遭殃的第三隻“雞”,卻不是現任的清官員,而是個在京裡閑居的縉紳,名叫周信章。他不是個普通的人,曾做過幾任潘司,著實顯赫過一陣子。現在年紀老了,退出官場,但和門裡的人並未斷絕關系,且奔走得很勤哩,凡是官府不能乾的事,均托周老太爺出面,暗中拉攏牽線。在親餓的“密約”勾當中,他支持讚助甚力,是安親王的心腹之一。
周信章聽說“毒蛇”將晈他們,就深居簡出,把自己緊閉在如銅牆鐵壁似的家內,雇了十個護院,日夜在宅內巡視防守。心想如此嚴密戒備,就不會遭到毒手。
哪知“蛇谷”中的人,就選上了他開刀!
這天,有個衣著入時的年輕小夥子捧了一個木匣,持帖登門求見周老爺子。
門房見了就搖頭拒絕,冷冷地道
“奉老太爺昐咐,任何人都不見,快走吧!”
那年輕人臉上堆滿笑容,賴著不走,道:
“我是疏璃廠萬寶齋的掌櫃,聽說周老太爺喜歡古瓷花瓶,特別搜購一對宋瓷大花瓶,送來給老太爺觀賞。幫幫忙啦!請通報一聲,讓我進去吧!做成了生意,我是不會忘掉您的。另有重謝!“
京裡官紳家的門子,有特殊的權力,可以擋駕登門求見的客人,不予傳報。除非來客雙手率上“門包”,銀子進了袋,自然另外一副面目,很快的去報告主人,接引他入內會見。至於“門包”的銀子數字,那要看主人是怎樣的官,和在官場上權勢如何而定。有的門子索取數千兩銀子的“門包”,也不算多。且這些銀子中,還要分一部分給主人哩!
那年輕人明白官場陋規,除了許給門子生意做成後的酬謝,又摸出一個紅紙包來,向他手中一塞,拱手道:
“這是小意思,送給您飲茶!哈哈……請幫忙啦!”
門子收下了紅紙包,他不知道紅包內是多少銀子的票子,還不肯立即答應,遲疑一下道:
“唔……你等一等,我進去看看,老太爺午睡醒了麽,有沒有空見客。
門子轉身入內,到前院的回廊內,四顧無人,打開紅紙包觀看,裡面是一張二百兩的銀票。心中暗喜,這個年輕人倒是個闊客,出手大方,就走出來堆滿笑臉的道:
“我去問過了,老太爺正在書房內看字畫古董。我就領你進去,通報老太爺吧!“
“謝謝!謝謝!費心您了”年輕人很客氣的說。
這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門子領他先到客廳中等候,自己先進書房去傳報。周信章這個老頭兒,生平除了貪財,就喜愛字畫古董,家裡藏了不少價值連城的珍品,但仍是不斷的在收
藏。聽說萬寶齋掌櫃送來一對宋瓷花瓶,高興得忘了“毒蛇”的威脅,忙昐咐門子,快把這年輕人領到書房來。
當門子去客廳,傳喚他入內的時候,守在書房外邊院子中的護院,雙手一攔,阻止這年輕人進去。
“站住!不許進去”護院向他上下打量,懷疑的問:“你是幹什麽的?“
門子得了來人的好處,忙代他解圍,道:
這位是萬寶齋的掌櫃,送花瓶給老太爺。”
年輕人哈腰彎背,一臉和氣的回答:
“是,是!周老太爺喜歡宋瓷,這對官窯的花瓶,是很貴重的古董,請周老太爺法眼鑒賞。
護院的眼光仍盯在他的身上,搖搖頭道:
“不對,你不是萬寶需的掌。那個人從前來過,三十多歲,比你年老,我認得他!老實說,你是什麽人?幹什麽的?“
護院聲色俱厲,查詢著他。那青年不慌張,險上仍堆滿笑容,鎮定的回答道:
“阿呀!大爺是誤會了,你見過的掌櫃,是我的家兄!他今天去天津,沒有在京裡,所以由我送貨。”
門子不耐煩的道:“我已傳報老太爺,這個人說是萬寶齋掌櫃,不會有錯,就放他進去吧”
護院瞧瞧木匣,問:“花瓶放在木厘內?
“是,是。“青年連聲答應。
“打開蓋子,拿出花瓶來,給我看看!“
“這……”青年面有難色,求他道:“大爺,這對花瓶很貴重哩!要值上萬兩銀子!打破了可不得了,還是請大爺高抬貴手,放我過去,免看了吧!“
那護院臉色一沉,好象確定這青年不是好人,嚴厲地道:
“哼!現在壞人很多,不可不防!也許匣子內暗手槍,混進去行凶,我非查不可!”
年輕人吃驚地道:
“啊呀!咱是規規矩矩的生意人,有店有號,錯不了,吃了豹子膽,也沒有那麽大的勇氣,暗藏手槍行凶。唉!既然您大爺不放心,我就打開木厘,讓你看看。但要小心呀!打碎了大家都賠不起。”
年輕人小心的把木匣打開,讓護院檢查。這個保鏢很仔細,伸手到花瓶內去摸,防在瓶內藏著凶器。
檢查一遍,什麽都沒有發現。護院就不再扣住他,放入書房內見周信章。門子完成了傳達任務,也就回門房去。
隻過了ー會幾,那年輕人仍夾著那隻木匣,退出書房離去。護院和門子都沒有查間,讓他離開。
到了中午,女婢送人參湯入書房,請老太爺進補。發現周信章伏在書桌上好似覺。女婢不以為意,把人參湯的蓋碗放在書桌上,道:
“老太爺,老夫人關照,人參湯請趁熱飲下,不要等它涼了。“
“……“周信章沒有聲響。
女婢看見他伏著的桌面上,有一推紫黑色的汙漬,以為桌子沒有擦乾淨,就用抹布去擦,不禁吃驚的叫起來:
“啊呀!這,這……是血呀!“
她再細看老太爺,早已氣絕多時。胸口插著一柄尖刀,直入心臟。就是這一刀,殺死了他!那血是刀傷處流出來,前胸的衣裳上,汙滿了血漬。
“呀!來人呀!不好了!老太爺出事了呀……“
女婢的叫聲,使家人和護院聞聲湧入書房。周信章遇害,凶手無疑的是那個送花瓶來的陌生年輕人。護院檢查時,隻注意花瓶,沒有想到木匣有夾層,內藏利刃,殺了這個老官紳。
護院報官,和捕快趕到廠甸的萬寶齋去,哪裡找得到這個年輕人。而萬寶齋的掌櫃正在店內工作,他否認去天津,也沒有派人送花瓶給周老太爺。自己是獨子,更無兄弟。可見凶手是冒充萬寶齋的掌櫃,騙過了門子和保鏢,進入戒備森嚴的周家行凶,現在早已逃之天天,追捕不到了。
“毒蛇”的第四個目標,是兵部侍郎楊士安,他是兩榜進士出身的讀書人,卻熱中於“洋務”。一次奉旨赴日本接洽公務,給日本人侮辱了,心中懷恨,回國後和餓人搭上了關系,鼓吹
“聯俄”抵製日本,不遺余力。支持和俄羅斯帝國簽訂條約,但不幸的也成了“毒蛇”的祭品。
楊士安知道不簽“密約”,得罪了俄人,後患無窮。但又怕遭國內外人士的攻擊,指為“漢奸”,保不住紗帽,因此最近噤若寒蟬,不敢再倡議“聯俄“。且雇用了四個保鏢,緊跟在身邊,保護性命。
他不象周信章,可以躲在家內不出門,每天仍得上兵部衙門辦公。在他坐了綠呢官轎上下衙門時,四個保鏢站在轎子的兩側,一手扶在轎杠上,一手執著洋槍,如臨大敵的戒備前進。而這四個保鏢,是他自新軍中挑選的,個個是神槍手,忠實可靠。如果遇到可疑的人物,保鏢不必等對方動手,可先格殺刎論。
楊士安自認為有四個百發百中的神槍手保護,凶手難以近身,生命是萬無一失,哪知道毛病就出在這頂官轎上。
這天早上,他自家裡出門,在四個保鏢的衛護下,坐轎赴兵部衙門。沿途嚴密戒備,幸而沒有遇見刺客。來到衙門前,轎夫放下官轎,卷起轎簾,半的行個禮,道:
“兵部衙門到了,請大人下轎。“
“……“但轎子內沒有聲息。
依照平時,站在轎後的轎夫,就把杠子向上抬起,讓轎子略向前傾,便利坐轎的走出來,腳跨過前面的杠子,進入衙門。
這幾個轎夫沒有聽見楊大人聲音,以為他知道不出聲,就把轎子向前傾側,以便楊侍郎下轎。
但當轎子向前傾側時,楊士安的身子,就直挺挺的倒出轎子,跌倒在地上。
轎夫和保鏢大吃一驚,以為楊大人不小心跌交,忙上前去扶他,一邊說:
“大人,請小心啊……“
話還沒有說完,大家驚叫起來,發現楊大人死在轎內,已氣絕多時。例在地上的是個死屍!
“啊呀!大人!大人!出了什麽事啦……
大家驚住了。想起剛才這位侍郎上轎的時候,還是個很神氣的活人,怎麽到了兵部衙門下轎時,卻成了死人?在保鏢們寸步不離,一路上沒有意外之下,他怎麽突然神秘的死在轎子內?
保鏢細看楊侍郎的臉色,變成青灰,兩眼突出,嘴巴歪斜,死狀十分恐怖。那凶手怎樣下手毒害他的?
用不到猜疑,答案立即發現。那保鏢探頭到官轎內去查看,突然驚駭萬分的退出來,雙手掩住自己的臉,慘叫:
“毒蛇……毒蛇!我給蛇咬啦……“
他的身子倒斜下來,跌倒在楊士安的身邊,四肢抽搐一下,就斷氣死了!
“哇!毒蛇害死了大人…”大家驚叫,紛紛向後退,不敢站近官轎。
這時,那條青綠色的身上有白點的小毒蛇,緩緩的遊出官轎,張口露牙,吐著長長的蛇信,還想繼續咬人……
“殺死它!快!快!開槍殺死毒蛇!”保鏢們大叫。
他們是神槍手,舉起槍來向這條毒蛇轟射,立即把它擊斃!
但楊士安和那個保鏢還魂乏術,死在毒蛇的口中。不用疑惑的,這是“蛇谷”中的間諜乾的!他們在昨夜潛入楊侍郎的家內,在官轎的座椅下,放了一個小瓦罐,罐內藏著這條毒蛇,
當轎子抬著走動時,蓋在搖晃中移動,小毒蛇遊出瓦罐,咬了楊士安的腳踝,神不知鬼不覺的結束了他的性命。
這一連串的謀殺案件,在數天之內不斷發生,頓時轟動京城,謠言滿天飛。大家談“蛇”色變,恐怖萬分,擔心接著來的第五個犧牲者,不知是哪一個?將用什麽方法被處死?
市井之間也有痛恨“賣國”的人,對之拊掌稱快,說奸賊該殺!除去了幾個“親俄派”官紳,可使他們有所警錫,不敢再乾賣國勾當了。但是也有人不同意這看法,認為“親餓派”將更畏俱俄人,勢必屈辱於他們的威脅之下,簽訂更喪權辱國的條約!大家對國事議論紛紛,憂心忡忡,不知道將來有什麽變化。
朝延上的權貴,看到數天內血淋淋的連死四人,早已嚇得魂飛天外,誰不愛惜自己的性命?情願給謀殺橫死?別說“親俄派”害怕,就是“親日派”,或者別的派系官員,心中也害怕。“蛇谷”的毒蛇既然會峧“親俄派”,那麽他們掉轉頭來,也會咬反對俄人的“親日派”等官員呀!總之,這是官場大災禍,大家提心吊膽,祈禱勾魂使者別上門來!
這些消息立即傳出京城,在國內外的報紙上刊登出來,歐陽清和陳武已離開京城,住進天津的租界,因為清官府的捕快,不準進入租界捉人,陳武等革命黨人,正利用租界的特殊情況,作革命活動
陳武看著幾上一大堆中英文報紙,搔著頭問歐陽清:
“毒蛇的手段真凶狠,連續殺人!恐怕京裡的大小官員,人人自危,嚇破膽了!”
歐陽清點點頭:“現在看情勢,殺人的級數正在升高,死了個兵部侍郎之後,該輪到哪一個比他更高一級的官員?
“侍郎之上,就是尚書。嘿……希望別把徐天福嚇死!”陳武笑著,又問道:“你真有把握保護他們嗎?
“如果單是我一個人,我不敢拍胸膛,對付得了這三條毒蛇!但是我們合作,情形又不同了,是不是?
陳武搔著頭,道:“你說的倒是真話。在這件事上,我對你沒有絕對的信心,對自己也沒有絕對的信心。但是我們合作,革命勢力和浪漫主義的大俠結合,乾起來卻很有信心!只是我們的計劃還要等候徐天福來到,才能展開。”
歐陽清充滿信心的回答道:
“他會來的!我看了這些報紙,就料到他會找來。因為這是性命交關的事情,現在這些官員只有依靠我們,才能對付凶殘的殺人魔頭!”
果然,就在這時候,徐尚書已來到天津,正赴租界找他們。因為在上次會面後,歐陽清留下地址給玉格格,說徐天福若回心轉意,可赴天津租界找他幫忙。
自從四件命案發生後,徐天福感到生命危在旦夕,自己極可能是第五名犧牲者。他和那些清權貴商量之後,當夜就在六名保鏢的保護下,化裝成小商人離開京城,秘密的赴天津求援。
徐天福的行動迅速而機密,不驚動官府,沒有人知道他離開京城。當他來到歐陽清所住的客,向店小二說明要見這位大俠。
小二微笑的向他招呼,並道:
“歐陽先生已經在等候你大駕光臨,請直接上他的房內去吧!“
“什麽?”徐天福愕然,問:“他怎麽知道我要來……,算了!
他揮揮手,不再問小二,和保鏢們匆匆地上樓,找到歐陽清的房間,輕輕地叩門。但聽得房內傳出歐陽清的聲音:
“徐大人,請進來吧!”
徐天福推開房門進去,看見歐陽清和那位上次見過面的青年,端坐在房內。但歐陽清沒有介紹,他不知道陳武的姓名,只是曉得這是個不尋常的人物。徐天福是老於世故的官僚,不該知道的事,他絕不會問,因此他不想請教陳武尊姓大名。
徐天福轉身關照保鏢們說:“你們守在門外,不必進來。多留心呀!“
他一個人進房間,把門關好,又用手帕抹起汗來,顯得萬
分緊張。趕到天津,見了歐陽清,頓時心頭松了口氣,感到不再擔心凶手謀害。
歐陽清站起來,招呼他坐下。淡然的道:
“我很高興徐大人來了。完全接受我們的條件了?“
徐天福遲疑地不敢作明確的表示,抹著汗水道:
“這…這……釋放十幾個亂黨,事情不好辦呀!要是給老佛爺知道了,我們的腦袋會搬家……“
陳武安慰他道:“徐大人,事情沒有那麽嚴重吧!這些年輕人熱愛國家民族,絕不是所謂亂黨。只要彌補得法,沒有人會知道,你們不必擔心腦袋搬家。”
“要是不答應,……“歐陽清冷笑“俄羅斯間諜的槍彈,立刻會炸掉你半個腦袋,或是在胸膛穿個大洞!不用我說,徐大人是明白他們血腥的殘殺情形。若要保全性命,就得接受條件,由我們來對付凶手!“
“但……但……釋放這些年輕人,沒有判罪的,還可以想辦法,只是已判了死刑的,這就難辦了!”徐天福口氣軟了許多,不稱“亂黨”而改叫“年輕人”,且應允設法釋放未判罪的革命黨。
陳武板起了臉,態度很堅決,道:
“徐大人,這事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你一定要把名單上的人,立即全部釋放,尤其是被你們判了死罪的,非得救他們出獄不可,否則,我們拒絕合作,不保護你們的性命。”
“唉……”徐天福歎氣,雙手一推,道:“放掉幾個人犯,我們是不在乎,隻當沒有抓到就是。但定罪的死囚卻不一樣,放走之後,公事上不好轉圓交代。要是給禦史發現了,奏章彈劾,我們的罪責不輕呀!”
歐陽清看他戀棧官位,又怕“毒蛇”謀害的可憐相,真是好笑。知道這些官僚們只要公事上交代得過去,自己不負責任,什麽違法的事情都可商量。就道:
“徐大人何必愁眉不展呢?想想辦法呀!“
“唉!要是公事上有辦法可想,我會不答應麽?“
歐陽清想了一想,微笑地道:
“辦法是有的。只要把牢門的鎖打開了,讓他們出來,我們不在乎是不是無罪釋放,只要不再關在監獄內,送他們到外國租界去就是!“
“呀……你的意思是讓他們逃獄?徐天福吃驚擔心地道:
“這……那獄官要倒霉啦!”
“哈哈!”歐陽清諷刺的道:“這事總得有一個人倒霉,代人受過呀!獄官雖受責,但你們擺脫了關系,不再連累在內,仍可好官我自為之啦!”
“唔,唔……這辦法倒可以研究研究……”徐天福不住的點頭。
這些官僚但知犧牲別人,保全自己。把獄官當做代罪的羔羊,化解了私釋“亂黨”的重大罪責。自然,這頂罪的獄官,也不會太倒霉,革職關了幾年,就可恢復自由。且那些官僚會贈他一大筆銀子, 可悠閑的過下半輩子。
陳武作出決定:“事情就這樣辦了!請徐大人立即通知刑部,暗中放人。只要他們全部平安的到達租界上,我們就開始保護各位大人的安全!“
“事情辦得越快越好!徐大人,請你打電報通知京裡吧!要是遲疑不定,使“蛇谷的人有機會再下毒手,可別怪我們保護不周呀!”歐陽清催促他。
“是!是!我們生命受到威脅,比你們更焦急哩!我立刻辦!立刻辦……徐天福連聲答應。
一言為定!我們現在就動手保護你!”陳武走出房去,不久又回來和歐陽清悄聲低語後,問徐尚書:“可知道有人跟蹤你,來到天津嗎?”
“啊……我的行蹤萬分秘密,沒有人知道我出京,怎麽會跟蹤?”徐天福眼睛張得大大的,驚訝的、疑惑不信的發問。
陳武微笑的道:“我們早知道你會來的,因此一直派人守在貴府的大門外,看著大人帶了六名保鏢,化裝後起程。同時,也看見有人一路跟蹤你來這裡!剛オ我們的人向我報告,說跟蹤的只有一個人,是個模樣很醜的男人。”
“啊……有這事?”徐天福舔著嘴層,心中驚慌不安的問:“現在那個人呢?“
“現在已經住進了後街另一家客,也許這個人就是“蛇谷'中三條蛇之一。我希望他是!但不用害怕,我們已經答應保護你,就會解決他們,不使他們傷到你的一根汗毛”歐陽清道。
徐天福嚇得身子不住發抖,恐懼地咽下一口唾沫:
“唉!但願你真能解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