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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谷》第1章 浪子遭襲
  時間過得真快呢!趕了一天的路,看來已過申時了。偏斜的太陽正漸漸地落向遠處翠綠的西山,發出金黃色的光彩,像一團火球似的,吊掛在西方蔚藍的、萬裡無雲的晴空中,令人感到汗流浹背的炎熱。雖然已到了立秋,但在陽光照曬下的趕路人,並不覺得涼爽。

  那是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自石家莊直通京城的官道,修得那麽寬暢平坦。平時往來行旅客商很多,不是上京去,便自京裡出來。在清代的末葉光緒年間,京漢鐵路尚未修築之前,京城通南方中部各省和西北、西南地區,都得走這條官道。

  今天情況有些特別,這條交通要道上,只有“江南浪子”歐陽清一個人,孤伶伶的騎著一匹馬行走。也許是天氣太熱了,或是已到了傍晚投宿的時間,行人們早就找妥了沿路小鎮上的客棧,住下來休息。而歐陽清卻想早一天趕到京城,仍是策馬前行,仆仆風塵的在官道上前進。

  歐陽清有“江南浪子”的外號。他是南京人,金陵是江南首府、所以他的‘’浪子”之名上,冠以江南。至於“浪子”的解釋,一般的說來,是不務正業,又不肯安住家內的男人。四海流浪,到處為家,沒有正當職業,卻也不會愁沒有錢用,生活發生因難。這就是“浪子”的本領,他自有特殊的謀生之道。

  ‘’浪子”遨遊宇內,三山五嶽的英雄好漢,都會遇見。有時一言不合,或是插手閑事,硬碰硬的拳來腿往,大戰數十回合,在所難免。因此必須有超人功夫,能夠敵得住拳腳,且要戰無不勝,打得對方落花流水,大敗而逃。這套武技本領,學起來可不簡單。

  雖然在清末因西洋槍炮的輸入,武技抵擋不住洋槍洋炮,以致日漸式微,但是在內地行走江湖,槍炮尚不流行普遍,拳腿刀劍的真功夫,仍有相當用處稱得上“浪子”的另一特點,和一般遊俠不同,就是風流倜儻,在女人方面是十分受歡迎的人物。“浪子”年紀輕,生得漂亮,不論是在歌台舞榭,風月場中打滾的女人,或是名門貴婦,大家閨秀,都對“浪子”著迷,把他愛煞,也把他恨煞。愛的是他多情多義,風流俊俏,是她們喜歡的男子漢。恨的是他的愛情不專一,不肯和一個女人終身廝守,不再浪跡天涯。以致這種愛情是短暫的,只有片刻的甜蜜,卻留下永久的回憶,惹起無限的相思。這怎麽不使女人恨煞“浪子呢?

  歐陽清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他從來沒有在一個地方長住過,也從來沒有和一個女人有白頭偕老的念頭。行蹤飄忽,四海雲遊,身邊經常有不同的異性相伴陪,但沒有一個能捕捉住他,和他結婚。

  他匆匆地趕路,預備天黑以前趕到蘆溝橋,投宿宛平縣城內,舒服的住上一夜,第二天清早就可上路進北京城,參觀這清皇朝的帝都。

  歐陽清雖如此打算,但目前情況改變了。他騎著馬經過一個小山坡,見到官道兩邊都是濃密的樹林,一片綠油油的樹葉,緊夾住黃泥道路。他無心欣賞眼前的美景,策馬前奔,官道轉了個彎。樹林更加濃密,暗綠色透不過陽光,也不知道它有多麽廣大。而他抬頭一看,不禁暗自吃了一驚……

  原來在官道上一字排開,六個穿黃色袈裟的喇嘛,他們雙手合十,站在官道中央,一動也不動,擋住了歐陽清的去路。

  江南浪子急忙勒住了馬,不讓馬兒直衝到他們身上去。希望番僧們看見了他,讓出一條路來,放他過去。

  可是這六個喇嘛視若無睹。仍是擋住了路,口宣佛號,沒有意思放他過去。

  歐陽清滿懷戒心,細看這些番僧,個個粗壯得象頭大犛牛,油光光的腦袋,黝黑的皮膚,肌肉十分結實,一望而知是練過武的和尚。且從外表看來,大約是西藏喇嘛,有點兒名堂。攔住了官道,似乎在找歐陽清的麻煩。

  行走江湖的人,對於出家人、書生、殘廢者和穿重孝服的女人,都有所戒忌,避之為吉,最好不要惹上他們。所以歐陽清想移轉馬頭,自官道邊上過去,不招惹他們。哪知他剛生此念,還沒有動作,忽然看見兩邊樹林裡各又走出四個番僧,左右攔住了他,不讓“江南浪子”自官道邊上經過。

  現在眼前的番僧增至十四人,他們雖不動手攻擊歐陽清,但找麻煩的情勢,已表露無遺。歐陽清心中暗想:

  “這條官道上往來人多,一向平安無事,連攔路行劫的盜賊也沒有。現在突然出現那麽多的和尚,必然是找麻煩。但我一向和空門少往來,遠日無仇,近日無怨,他們為什麽要在此地攔路呢?”

  歐陽清不怕他們,只是不想多事。前面既然被攔了住了路,就掉過馬頭,不和他們理論,向來路回去,找家客棧投宿。哪知他的馬剛轉身過來,看見後面路上,也有四個番僧堵住去路。如此十八個和尚正團團圍住了他!使江南浪子進退兩難,陷在他們的包圍圈內了!

  “哼!我又沒有偷尼姑,和你們毫無怨恨,幹嘛找我呀?真是莫名其妙!“

  歐陽清自言自語。當一點對方人數,心中更是吃驚。他聽說過,大內雍和宮內,有武功高超的番僧十八人,號稱“十八羅漢“,所向無敵,名震武林。目前這批喇嘛莫非就是“十八羅

  漢”?

  江南浪子只是久聞其名,從未和“十八羅漢”見面交手,想不到在這段冷落的官道上,竟然遇上了。而且十八番僧一齊出動,志在對付歐陽清,他心中盤算,一對十八,今天將有一場十分限苦的戰鬥。

  顯然的不管歐陽清的武技如何高明,眾寡比數懸殊,且對方又是不好惹的“十八羅漢”,這場格鬥的形勢擺明,對江南浪子很是不利。如果他敗在這批喇嘛的手下,休說將送掉性命,

  他的戰無不勝的一世英名,豈不就此付諸東流。再也難保持了麽?

  歐陽清認清形勢,快速考慮之後。跳下馬來,雙手一拱,很有禮貌的打個招呼道:

  “各位大法師,今天在此相逢,不勝榮幸。可惜小弟急於趕路進京,未克與各位討教禪機,還請讓開一條路吧!日後會晤有期,當再請教!“

  歐陽清面露笑容,態度和藹,對“十八羅漢”恭敬有禮,說話不卑不亢,希望讓路放他離去。可是江南浪子的克制工夫,卻是白費了。所謂“善者不來,來者不善“,“十八羅漢“今天圍住了歐陽清,是存心挑釁,和他在武技上見個高低,哪肯給他三言兩語,就此讓路放走?

  歐陽清的禮貌變成多余,言語成了廢話。這些喇嘛不予理會,雙手合十,宣念佛號,一步步的走近了他,漸漸的縮小了包圍圈。看來這場凶狠的格鬥,勢所難免。

  江南浪子說不退他們,心中早有了應敵的準備,輕輕的一拍馬臀,那匹馬兒頗為知趣,舉蹄向路邊樹林踱去,俯下頭來吃草休息,好象對當前的嚴重局勢,毫不覺得驚奇。因為它馱著歐陽清,過去眼見過不知多少大廝殺,畜生也見怪不怪,臨變不驚了。

  喇嘛們放過馬匹,不為難它!因有匹馬夾在中間,交手起來反而礙手礙腳。讓它到路邊吃草,也好多留出些空間地方,圍攻這個名聞全國的風流浪子。

  歐陽清見到這情況,知道狠鬥是即將展開啦!但心裡仍在盤算,自己和“十八羅漢”毫無瓜葛,他們竟知道“浪子”進京,在路上埋伏圍攻,可見消息靈通,是有所準備的行動。那麽誰在幕後指使,差遣“十八羅漢”來對付他?這可使他糊塗了,一時想不出要致他死命的冤家。

  在過去的日子內,“浪子”為了路見不平,插手管了不少閑事,大大小小的冤仇,確是結下不少。再說他在青樓妓院之中,結識了不少風塵女子,她們愛煞恨煞了江南浪子,其他的尋芳客,對他爭風吃醋,恨之入骨,更是免不了的事。買凶要把歐陽清置之死地,也很有可能。

  歐陽清再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對。因為雍和宮的喇嘛,是紫禁城內皇室供養的和尚,不是民間冤家請得動他們的。而能差遣“十八羅漢”出宮來伏擊歐陽清,那絕不是普通的冤家,這個幕後指使人來頭必然很大,而冤仇也是很深了。

  歐陽清自思和清皇室之間,絕無梁子,且從未有往來。他這次進京,只是受一位前半年在蘇州城內相遇的知己好友的函約,請他到京城裡來玩要,別無目的。那麽怎會有大內的“十八羅漢”攔路,硬要挑戰呢?

  這真是如入五裡霧中,越想越糊塗了。但那些喇嘛一步步的逼近,戰機一觸即發,事實上已沒有時間給他想,解答謎團,必須立即應付目前的危機,自“十八羅漢”的攻勢包圍中解脫出來。

  “……”喇嘛們念著人們聽不懂的藏文經句,已接近到距歐陽清兩丈的四周,緊緊的包圍住,使他萬難走脫。

  歐陽清不驚不慌,擺起架勢,嚴防著喇嘛的進犯,同時密切注意這十八個和尚的一舉一動。立即給他看出眉目,在這

  些番僧中,只有十六人圍住他,另外兩人站在包圍圈外,似乎是他們的頭兒,在指揮喇嘛行動。且看這兩個和尚身上披的袈裟和其他十六人不同,黃紗之上鑲了金線,閃閃發光。可見他們的地位,必在別的喇嘛之上。

  這推測很是正確,但見那兩個領頭的喇嘛,口中念念有詞,合十的手勢有了變化,其他的番僧好似接到了指示,立即展開對歐陽清的攻擊…

  但聽得一聲喝叱,十六番僧動作整齊劃一,各自腰間摸出一對金光閃亮的一尺直徑的圓圈,執在雙手上,開始在空中揮舞,頓時在落日夕暉中,反射出萬道金光,使歐陽清眼花繚亂,一時眼睛都張不開來。

  這對江南浪子十分不利,眼晴要給金光罩住,就難招架和閃避敵人的武器,將輕易的敗在喇嘛手下。

  歐陽清暗驚,他識得“十八羅漢”手中的金圈,名叫“金剛圈”,是很怪異厲害的武器,使用者以“金剛圈”套人頭部和四肢,要是給它套住,不易掙脫,喇嘛只要把“金剛圈”一翻轉,那

  人腦袋或四肢立斷,非死即成殘廢。

  現在三十二個金剛圈,分成上下兩排,圍住了歐陽清,上排十六個自頭頂上壓落,下排十六個套他的手腳,如天羅地網,困得鐵桶般毫無隙縫,正一步緊一步的逼近。江南浪子預計只要喇嘛再上前兩步,他自己功夫再高超,也難抵擋而被“金剛圈”套住。

  高想や難趙填

  歐陽清用手遮住了眼,不讓金光刺激眼睛,看清目前生死邊緣的危險情況,心中暗想他絕不能出招反擊,因為只要他伸拳掄腿,別說破不了“金剛圈”,傷不了喇嘛,反而出招的手腳,將被“金剛圈”一下子套住,自投羅網,傷了身體。所以在

  這情況下,一舉一動非得慎重考慮,不可自招敗亡。

  他想不出破解的妙法,只有采取守勢,保住自己。但“金剛圈”緊逼前來,刹那間就要觸及身體,沒有空余的時間給他多考慮,必須立即想出死裡逃生的方法。

  歐陽清沉著應付,想了一想,突然迅速的自腰間抽出一柄兩尺多長的精鋼短劍,這是他的防身武器,鋒利異常,過去靠著它對敵多少江湖人物,取得勝利的記錄,這是他心愛之物,從來不肯讓它離開自己。

  短劍出鞘,金光圈中射出一道寒光。十八個喇嘛注視著,預料他將出招對抗了!…...

  果然,歐陽清把短劍執在左手,劍鞘握在右手,雙手上下兩路出招,身子轉一個大圈子,用短劍和劍鞘去招架“金剛圈“。

  喇嘛們哪肯失去機會,忙用“金剛圈”去套短劍和劍鞘,乘機想套住歐陽清的雙手,就可輕易的被他們製服。

  哪知這是虛晃一招,歐陽清為了救自己的性命,決定犧牲這柄短劍,出招之後,竟然讓短劍和劍鞘脫手,抽手回來。喇嘛們想不到他會如此,金剛圈套住了短劍和劍鞘,卻沒有套到他的雙手。喇嘛們把手一翻,旋轉金剛圈,立即將那柄精鋼短劍,折成了數段。

  當金剛圈在折斷短劍之時,歐陽清頭頂上撤了防,露出一個破綻,沒有用金剛圈罩住。四頭畫上撤了防,露出一個破綻,沒有用金剛圈罩住。

  歐陽清就是在等這機會,他腳下一用暗勁,身子一聳衝天,直跳起來,等過破綻的空隙,飛躍到空中去了。

  喇嘛們上當套不住他,反給他衝破包圍,跳到空中,心中氣惱萬分,齊聲怒吼,手中金剛圈向空揮舞,布成了一張網。只要歐陽清的身子落下來,昳在金剛圈的網內,必然被套住送命...…

  這是電光石火間的事情,歐陽清跳到空中,一躍丈余高,但不能如飛鳥般長久停留空間,必然很快的落下地來,跌在喇嘛的金剛圈網上送命。

  可是歐陽清在跳上空中之時,早已有了主意,他在空間身子一彎,翻了一個筋鬥,如燕子般斜飛出去,穿過了要他性命的金剛圈網。身子倒豎,伸出雙手,不偏不倚的正按在那兩個領頭喇嘛光禿禿的腦袋上,借了一點反彈之カ,又是一個翻

  身,落在這兩個喇嘛的身後。

  那兩個喇嘛冷不防歐陽清自空而降,降到他們的頭頂上。想迅速的抵擋,可惜反應已遲了一步,被他的雙手拍到了光腦袋。歐陽清手用暗勁,按到他們的頭頂上。雖然這兩個大喇

  嘛有高深的武功,腦殼堅硬如鐵,不是一拍就破碎的蛋殼,但江南浪子的內功不弱,暗勁有力,且拍在腦門穴道上,大喇嘛盡管功夫結實,也是受不住的,立刻感到天旋地轉,暈頭轉向的失去了定力。

  大喇嘛暗叫不妙,忙運用元神,恢復知覺和力量。但就在片刻之間,他們失去了抵抗能力,原來在歐陽清落到地上後

  快如迅雷的跳起來,奪取了大喇嘛腰間的一對金剛圏,站在背後,在他們頭頸裡一套,用手微用力勒緊……

  這是彈指間的重大變化,當大喇嘛清醒時,身子已被歐陽清控制住了,只要他把金剛圏一勒緊,這兩個“十八羅漢”的大師兄,雍和官喇嘛大頭領,就要上西天佛國,極樂世界涅槃去了。

  大喇嘛是出家人,六根清淨,對生死了無牽掛,但真要他們去死,卻仍是舍不得丟下塵間的花花世界,所以當歐陽清用金剛圈套住了他們的脖子於就露出一副貪生怕死的真面目,叫

  嚷起來道:

  “罪過,罪過,阿彌陀佛!怎麽可以對出家人如此無禮!要知殺害和尚,罪孽深重,將入阿鼻地獄,永不超生!快快拿去金剛圈!“

  歐陽清冷笑,不放松手中的金剛圈,道:

  “哼!殺害和尚,要入阿鼻地獄,那麽和尚殺人呢?將要淪入哪個地獄?“

  大喇嘛苦笑著,可憐巴巴的辯道:

  “貧僧哪敢殺害施主,請勿誤會!只是要看看名聞武林的江南浪子歐陽大俠的高超武藝罷了!“

  “哈!哈……”歐陽清大笑,冷冷地板起臉道:“出動十八羅漢,招招要我死命,這是看看武藝?”

  “這……這……”大喇嘛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

  其他的十六個喇嘛,眼見他們的大師兄已被擒住,性命難保,投鼠忌器,呆呆地站在官道上,不敢有所行動,更想不出救他們師兄的辦法。

  “快快老實說出來,是誰指使你們來害我的?”歐陽清厲聲盤問:“哼!要是不講個明白,就送你們上西天佛國。“

  “這……這…”兩個大喇嘛面面相視,害怕的不學敢直說出來。

  “哼!講不講」

  歐陽清手腕用勁,搖動金剛圈,痛得他們殺豬似的大叫,哀求著道:

  “快停止,饒了我們吧!我說!我說……”

  大喇嘛正要講出來的時候,突然樹林裡跳出一個蒙著臉,

  穿清裝旗袍的姑娘,鶯聲燕語的叱道:

  “不必說了,你們這些不中用的飯桶,滾開吧!歐陽清,你要問話,只要拳頭勝得了本姑娘,我就告訴你!”

  歐陽清原是要逼問出指使人,現在見這清裝姑娘走出林來,猜想她正是“十八羅漢”的幕後人物,也就放過了這些喇嘛,讓他們痕狽的離去,轉身向這姑娘說話。

  他覺得很奇怪,這個姑娘為什麽用粉藍色的紗布蒙住了臉呢?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要不是她的臉生得太醜,難以見人,便是她要保守秘密,不肯給人認出來。但聽她的口音,一口清脆的京片子,說得如黃鶯出谷般動聽,想來她的芳容,絕不是醜八怪。何況她的年紀,大約十八、九歲,豆蔻年華,這樣青春的少女,絕不會是醜女。那麽,她蒙上面紗,是不想給人看見

  廬山真面目了。

  但她能指揮得了“十八羅漢”,又穿一套華麗的旗袍,想來必是清貴族的小姐,或是住在宮內的神秘人物!

  歐陽清解不開此迷,猜不透她的身分。先禮後兵,雙手作

  揖道:

  “姑娘,我們素昧平生,又無冤仇,何必要交手比劃呢?“

  “格,格……”一陣銀鈴似的笑聲,出自她的口中,笑得那麽輕盈愉快。反問道

  “我們真是素昧平生?沒有冤仇嗎?格!格!格……歐陽清,看你破十八羅漢”的金剛圈,武技巧妙高明,令人心折佩服!所以,本姑娘要和你比劃比劃,在拳腳功夫上,見個高下。”

  “姑娘過獎了!”歐陽清謙虛的說:“區區武技平常,沒有什麽了不起。破“十八羅漢”金剛圈,還損失了一柄心愛的短劍,這算不上絲毫無損的全勝!區區急著趕路進京,與友約會日期,不可延誤。請姑娘原諒,還是免了比劃,等以後會面之時,再向您請教招式。至於“十八羅漢“為什麽要攔路尋釁,尚望說明原因。冤仇宜解不宜結,區區不想多惹事,知道原因之後,也好疏解,消除誤會,免得再生是非。“

  歐陽清的一番閑話,說得婉轉得體,表明自己不是好鬥鬧事之徒,只是想曉得原因而已!哪知他的話卻招來這個姑娘的狂笑,輕視的道:

  “哈!哈!原來名震武林的“江南浪子',是個怕事畏鬥之人!不敢和本姑娘比劃,還要硫解誤會,免生是非,真是膽小如鼠!可見你是虛有其名,並非真正的武林第一高手!“

  她的話在諷刺嘲笑歐陽清,目的是激怒他,好出手比劃。哪知她的話越說得多,歐陽清的態度越是柔軟平和,一點兒火氣都沒有,笑容可掬的談話。因為歐陽清聽她的口音,漸漸地

  想起來,說話聲音好似另一個熟悉的好朋友。只是她的裝束和其他,又完全不同,使江南浪子一時不能確定,心中益增疑惑。恨不得立刻揭去她的面幕,一看究竟。

  那姑娘見他一味和氣談話,不肯交手,氣惱地雙掌齊發,向歐陽清的身上要害之處襲擊。叱道:

  “廢話少說!接掌吧!瞧我在十招之內,把你這個“江南浪子打得跪在地上求饒!“

  逼他出招應戰,且這姑娘的招數,煞是狠毒,攻的都是要命的地方。歐陽清見她無可理喻,動手逼戰,這時也不得不展開拳腳,來招龍吟虎嘯,化解了她的攻勢。只聽得對方“格格……”笑聲,稱讚道:

  好一招龍吟虎嘯,漂亮極了!歐陽清,你的武功盡量施展出來吧!給本姑娘瞧瞧!哈哈……”

  這姑娘的挙腿功夫不弱,出招迅速正確,身形變化莫測。

  一二回合之後,歐陽清就覺得對方不是個好纏的少女。她對江南浪子出擊的招數,看來是十分狠毒,但到緊要關頭,卻又收住了攻勢,不想真的傷害歐陽清。只是在誘他應戰,把一身武功施展出來。所以表面看來,兩人鬥得十分激烈,但雙方都有分寸,不肯狠鬥傷人。

  歐陽清出招更是小心,他一直處於守勢,招數以化解對方攻勢為主,不想乘機反擊。且在交手之後,默察那姑娘的功夫,使他懷疑之心更重了,因她的武技招術,對歐陽清來說,並不陌生,一投足,一舉手,太像他的一個朋友了……

  難道他們是師出同門?學的是一派的武功?還是這姑娘和他的好友,有什麽關系呢?這些都要弄個明白。

  “慢著!姑娘,你是誰呀?”歐陽清突然跳開,收起拳腿,奇怪的問。

  “哈!哈!”對方又是一陣嘻笑,道:“休問我是誰,歐陽清,今天你遇上了我,就得鬥個你死活!”

  那姑娘收住笑聲,繼續進招。但江南浪子卻不肯這糊塗的纏鬥下去,突然兩腳用勁,身子縱跳離地,自她的頭頂上一掠而過。這動作快如閃電,那清裝少女弄明白江南浪子的用意,暗叫不妙,但已來不及防禦,歐陽清大鵬般的掠過了她的頭項。

  “哼!歐陽清!你好壞!”她跺腳生氣的瞪視飄落到身後的江南浪子,紅豔的小嘴唇嘟起,翹得好高。

  原來歐陽清在這招“大鵬掠空”的動作後,伸手輕輕一抓,迅速的已把清裝姑娘蒙面的紗巾取去,使她露出了本來的面目,使得這姑娘真的動怒。

  “呀!”歐陽清看清楚了她的芳容後不禁驚

  訝的叫起來:“你是……“

  “哼!我不理你了!不理你了!”她氣得臉都脹紅了。但越是生氣,她的秀美臉容,越是顯得嬌麗可愛。

  一切的秘密都給歐陽清拆穿,眼前和他交戰的姑娘,他早已認識。就是在半年以前在蘇州城玄妙觀內萍水相逢的美少年玉文心,自稱“燕京浪子”,文章詞賦、拳腿功夫,都十分了

  得,和江南浪子交上了朋友。由於志同道合,要好得勝如兄弟。他們不但一塊兒練習武藝,且一塊兒去青樓妓院逍遙。那些北裡嬌蟲看見這位風流俊美的玉公子,愛得個個為他發狂,紛紛拉他到自已房裡去親熱。玉公子雖有“浪子之名,卻守身如玉,到青樓裡來只是打茶圍,玩玩而已,從來不在那兒過夜。因此江南浪子歐陽清嘲笑他,是觀音菩薩身邊的“金童”,還是童子身的處男哩!

  玉公子只是笑笑,不理會這些嘲笑。他抱定宗旨,不管女人們如何勾引他,就是拒絕和她們同房共眠。現在歐陽清オ明白原因,玉文心原來是女扮男裝的祝英台,她怕被拆穿秘密,自然不敢招惹女人。可是在當時,歐陽清好象“呆頭鵝”的梁山伯,竟給她瞞過,沒有識穿身邊的那位玉樹臨風的美公子,原來是嬌嬌滴的大姑娘!

  他們在江南各地,暢遊了兩個多月,西子湖畔、元頭渚上、虎丘山中、煙雨樓頭,以及十裡洋場的上海租界,留下了雙雙倩影,多少暢快的回憶。後來燕京浪子玉文心說京中有事,不

  便長留煙雨江南,就和歐陽清告別,匆匆的北上回去了。

  在一個月以前,歐陽清又接到了玉公子捎來的書信,約他赴京城相見,共遊帝都風光,長城景色。江南浪子正在想念這位好友,就欣然就道,自江南上溯長江,到武漢後再轉折北上,經開封、石家莊而赴BJ。哪知道未到宛平縣城,就發生了眼前的事情。

  看玉文心的裝束,穿華貴的旗袍,以及能指探“十八羅漢”的權力,想來她必是清貴族的千金,或是宮內的人物。怪不得故作神秘,不肯以真相示人。且更證明了她所以和歐陽清交手,並不是有冤仇尋釁,要取他性命,而是在戲弄江南浪子,要他顯露武功。

  歐陽清了解了一點情況,但詳細的內幕仍是不清楚。他一拱手,把面紗遞還給玉姑娘,抱歉的道:

  “真對不起,唐突了姑娘!但我要明白真相,了解您是什麽人,不得不取去面紗。冒犯了您,請多多包涵原諒!我歐陽清在這裡賠禮了。”

  他真的向玉文心彎腰賠禮。這使原來生氣的姑娘,逗得又笑了。接過面紗掩在嘴邊“格格”的笑個不住。瞪他一眼道:

  “誰要你賠禮來著?哼!我不以真面目見你逗你比武,是要你多露幾手絕活功夫,讓大家開開眼界!”

  歐陽清聽得她話中說“大家”,心中奇怪那些喇嘛早已走了,目前在官道上只有他和玉姑娘,可沒有別人在觀看。那麽,她所說的“大家”,是誰呢?難道還有別人在暗中觀看麽?

  歐陽清提高警覺,眼睛掃視兩邊黑黝黝的樹林,發覺濃密的樹乾後邊,黑影閃動,一定是有人躲著偷看,只是不肯露面。

  他裝作癡呆,明知故問道:

  “噢?讓大家參現?難道這兒除了我們兩人,還有別位在觀看麽?“

  玉姑娘只是抿嘴微笑,不回答他的問話。又道:

  “歐陽大哥,以後自會明白,你少問這些啦!現在我是要請你去見一個人,詳細談淡。”

  “噢?你捎信給我,不是共遊帝都風光,長城景色,而是要我去見一個人,和他談話?“

  “正是!信上要不是如此約你,你會進京來麽?”玉姑娘點頭承認。又道:“不過,只要你有空閑,我仍是會陪你到處遊覽,像在江南一般,玩得十分暢快!“

  歐陽清暗想:玉文心身份特殊,突然約我去見一個人,此人必然是京城中重要人物,恐怕不單是談話吧!也許還有什麽要緊的事情找他呢!

  目前不及細想,就調笑的道:

  “好!我遊手好閑,不務正業,空閑的時間多的是,有你這位一會兒男、一會兒女的朋友相陪玩耍,此次到京城觀光,必然是很有趣的!

  “那麽,我們走吧!”玉姑娘催著他。

  歐陽清卻站著不動。他想摸清楚玉文心的底細, 到底是什麽人物?那樹林內躲藏的人,是哪一個?要約他見面談話的,又是什麽人?要商量的又是什麽事?這些疑問他想立即知道。

  “慢來!別那麽急呀!玉姑娘,過去我們見面之時,兄弟稱呼,現在你突然由男變女,換上了旗裝,真把我弄糊塗了,不知道怎麽回事呢!“

  “格格……”又是銀鈴似的笑聲。她嬌憨的用手指一點歐陽清,扮個鬼臉道:“我愛穿男裝或是女裝,扮做公子或是小姐,你管得著?啍!不許你嚕嚕蘇蘇的問東問西!真討厭!”

  “但你總得告訴我,是哪位府邸的千金?是什麽身份?我怎樣的稱呼你呢?”

  玉姑娘瞪著他,氣惱的道:

  “叫你不要多問,你還在嚕蘇!好象本姑娘三代家譜,要向你報告似的!真是豈有此理!我什麽身份,你不必追究,咱們情同手足,你稱我小弟小妹都成!就是不要拘於禮節,我最不喜歡這一套,那是多麽別扭呀!反正我是誰,你很快就會明白,現在跟我走吧!要在今晚趕進京城,再不動身,那就來不及了!”

  歐陽清暗想:玉文心是他的知己好友,雖突然変了女人,不肯揭露神秘身份,但她是沒有惡意的,跟她進京城毫無危險。姑且暫時不去追究她的事,跟她走吧。江南浪子把兩個手指塞在口中吹出一聲尖銳的口哨。

  他的馬聽到主人的哨聲,不用喝叱,乖乖的自動走過來,讓歐陽清騎上。玉文心也自林中牽出自己的馬。雙雙上鞍,皮鞭一揮,在夕陽裡八隻馬蹄,飛似的前奔,直向京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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