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晨,三道金牌陸續發了出去。招安明教的黃榜被印了近千張,貼滿了大街小巷,引得百姓紛紛駐足圍觀,議論紛紛。免死鐵券在手的苗劉二將見招安邸報也已發往各府縣,便心滿意足撤回了軍營。
趙嬛嬛死裡逃生回到住處迅即病倒,驚嚇過度的她早已支撐不住。有張伯奮照料,倒也並無大礙。這日,馮益匆匆而來要面見長公主。趙嬛嬛在床榻上見了他,有氣無力問道:“馮大官有何急事?”
馮益請安畢,便拭淚道:“殿下能否去看看官家?他如今越來越讓老奴擔心了。”
張伯奮吃驚問道:“官家怎麽了?”
馮益道:“自從叛軍退了以後,他便將自己鎖在了房內,任何人都不見。只聽聞裡面不時傳出喊叫,還有哭泣,更有摔扔東西的聲音。但門始終緊鎖連飯菜都送不進去,官家已兩天沒有進食了。我等在外面怎麽勸都沒有用,還引得他喝罵怒斥。你說這樣下去如何是好?”
這番話聽得趙嬛嬛一時急火攻心,伏在枕上喘氣連連。張伯奮拍打她背,心中也不禁惻然。思忖這次兵變對趙構造成的傷害的確太大,連身邊護駕的禦營都會造反,以後還能相信誰?答應的那些屈辱條件更是蒙受奇恥大辱,也就難怪他會無法接受,變得歇斯底裡了。
趙嬛嬛道:“我們去看看九哥吧!”張伯奮心知他們兄妹情深,經此巨變,更是惺惺相惜,自然不便阻攔。於是幫她穿好衣服,與馮益一起往內宮而來。
到了房外,果見大門緊閉。“你說他就將自己關在裡面,兩天兩夜不吃不喝了?”趙嬛嬛再次問道。
馮益忙應道:“正是,還請殿下勸他要保重龍體,老奴先告退了。”
張伯奮便叫道:“皇上,我們來看你了,請開下門。”
“朕誰也不想見,都給我滾遠點,別來煩我!我求你們了!”果然室內傳出趙構的聲音,末尾話語已是哽咽。
趙嬛嬛聞聽,心如刀絞珠淚滿眶,哭道:“九哥你不要這樣,不能自暴自棄,你還要出來主持朝政,國家不能沒有你!”
靜了一會,屋內聲音道:“我還能主持什麽國政?我就是一個廢物,一個任人擺布的傀儡。一無是處,枉為天子,根本擔當不起宗廟社稷的重擔。嬛妹,九哥沒臉再做這個皇帝了。”
張伯奮聽得心酸難已,道:“這不能怪你,是方臘太過陰險狡詐,誰能想到在你身邊也安插了內應。總算官家保住了性命,將來未必就不能振興大宋,一雪今日之恥!”
“怎麽雪恥?既要雪靖康恥,又要雪兵變恥,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更何況普天下人皆已知招安了明教,讓我根本不知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已沒勇氣再走下去了,還不如一死了之的好!”趙構說到最後嗚咽不已。
趙嬛嬛急道:“九哥你不能死,開一下門吧,先把身子養好,總是有辦法的。”
張伯奮道:“皇上要想開點,兵變之所以發生,是你太信任一支外軍了,還讓他們當禦營統帥。而你之前對他們根本就缺乏了解,才會釀成這個悲劇。”
屋內再次沉寂,良久道:“不錯,是我錯信了二人。但當時金軍偷襲,韓帥又剿匪在外,只有他們領兵來勤王,還擊退了來犯之敵。危局之下我若不信他們,還能信誰?”趙構痛徹心扉道。
正當二人焦急無語之時,房門陡然打開,趙構身影出現在了眼前。這時的他已擦幹了臉上淚痕,凝視著他們。
二人皆愣住了,聽他從嘴裡一字字吐出了句話:“朕明白了,一定要建立自己的軍隊,一支只聽命於我的新軍。絕不能再寄希望於那些軍閥了。”
“陛下打算如何做?”張伯奮忍不住問道。
“我要親手提拔一批下級軍官,訓練一支新軍,這樣他們才會對我忠心耿耿。朕要打造新軍成為大宋最強大的精銳,如此才能再不懼任何人的威脅!”
趙構說話時目光再次變得深邃而犀利,似乎希望的火焰在他內心深處又被重新點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