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到半柱香工夫,叛軍便湧進了後苑,眼看就要與保衛畫樓的禁衛刀兵相接,趙構大叫道:“你們都不要再廝殺了,朕就在這裡,有話要問苗劉二將軍,請他們即刻來見。”
此時船上叛軍也已登陸,將畫樓前後包圍得如鐵桶一般。見到趙構已是甕中之鱉,便不再進攻,有人去向二將稟報。
未過多久,手持火把的叛軍紛紛讓開了道路,從花園外匆匆走來兩個頭戴銀盔,身披金甲,全副武裝的將領,正是苗傅和劉正彥。
趙構在樓上看得真切,笑問道:“二位統製,朕今晚與駙馬公主在此設家宴飲酒賞月,不想被打擾。你們卻帶兵前來攪朕酒興,不知意欲何為?”看到他已從剛開始的驚慌中完全鎮定了下來,張伯奮心裡暗暗佩服。
見到樓上燈籠邊憑欄而立,意態悠閑的趙構,苗傅與劉正彥對視一眼,一時被其氣勢所懾,想到畢竟君臣一場,不由得拜伏參見。苗傅口中道:“臣有事勸諫皇上,無意中打攪了陛下賞月飲宴,臣也不勝遺憾。”
趙構正容道:“既然有事,明日朝會自會讓卿等暢所欲言,何故連夜帶兵進宮?莫非真想謀反不成?”
苗傅心中一凜,一時語塞。身旁劉正彥已說道:“皇上,我等並非意欲謀反,領兵到此實乃有不得已的苦衷。”
趙構又笑道:“領兵殺到樓下,口口聲聲說要活捉朕,不是謀反真不知何人會信。你們的苦衷朕也明了,無非是覬覦朕屁股下面的寶座。其實我早就不想坐了,讓出來又何妨!就是不知你二人是否已商量好何人來坐?劉將軍,朕覺得還是你來坐更合適。”張伯奮聽到禁不了一笑,知此言乃為離間二將關系。
劉正彥果露出惶恐之色,忙解釋道:“官家莫要拿末將取笑,臣等絕無謀逆篡位之心。我二人領軍此來並非謀反,乃是兵諫!”
“兵諫”二字一說,樓上人皆驚奇。趙構笑道:“好個兵諫,不知想諫什麽?難道不能在明日朝堂上諫,非要深夜領軍殺進宮來諫嗎?”
苗傅仰首正色答道:“若是朝堂上諫,陛下必不肯從,臣此舉實為萬不得已。臣這次深夜前來,乃是欲諫官家八個字。”
“哪八個字?”趙構緊跟著問。
苗傅朗聲一字字道:“招-安-明-教,共-同-抗-金!”此言一出,除叛軍外人人無不大出意外。張伯奮更是聳然動容,以為聽錯了。
愣了半晌,趙構忽然間仰頭大笑,笑得苗傅與劉正彥面面相覷。笑得趙嬛嬛嚇壞道:“九哥,你沒事吧?”
趙構直笑出淚來,回頭道:“真是妙極!駙馬,還記得以前跟你說過的話嗎?”張伯奮不知指的哪句,便搖了搖頭。
趙構道:“那次兄妹團聚,朕便與你們長談,席間說過明教早已滲透進我軍不知多少,擔心有朝一日會禍起蕭牆,不想一語成讖。這一日竟會來得如此之快,還如此之烈,真是夫複何言!”語畢潸然淚下。
張伯奮知道當年他在油鍋前都未曾落下過一滴眼淚,如今必是內心痛極,當下激動道:“皇上,你要為大宋保重呀!”不由得也一同落淚。
趙構指著二將道:“原來朕就知道軍中有魔教細作,但萬沒想到付以重任的身邊大將,也會是明教之人。”
苗傅拱手應道:“皇上所言不錯,我倆早已加入明教,軍中將士也多有教中之人。因為他們知道一個真理,只有摩尼教才能救國家,才能實現人人向往的光明天堂。陛下派遣韓世忠討伐明教,一心要除掉我教而後快。近日又聞知聖教危在旦夕,我二人憂心如焚,不得不發動兵諫,目的便是懇請陛下放我教一馬。”
劉正彥道:“皇上如能招安方教主,聖教定會助大宋一臂之力,共抗金敵。”
苗傅一揮手,叛軍們揮舞手中刀槍,齊聲呐喊:“招安明教,共抗金敵!招安明教,共抗金敵!”
趙構聞聽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