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動露滴瀝,月照影參差。
四更時分,萬籟俱寂。
劉義真大營內,除了值夜巡邏的士兵,大部分已經進入夢鄉。
隱蔽在草叢中的李巍,雙目冰凝,凶相畢露。
只見他緩緩抬起右手,正準備下達攻擊的命令。
徐承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一把抓住李巍抬起的右手,緊皺著眉頭小聲勸道:“郎主,小心為上,劉義真營地太過安靜,恐是真的有詐。”
“哼!”
李巍掙脫徐承抓著他的手,沉著臉,很是不悅地說道:“不論是否有詐,劉二身邊除了二百騎兵,就是長楊宮中的千把人。”
“此次我傾巢而動,領大軍四千來攻打他。縱然劉二把所有人都帶來,亦不過千二百人。老子縱使三個換一個,也要擒了他。”
“徐承君你若怕了劉家父子,大可現在離開。今夜老子非宰了劉二!”
徐承看著面目猙獰,再勸也是無用的李巍,心裡面重重歎了口氣。
若非當初李巍在蜀地時救過他的命,他怎麽也不會跟著那麽個意氣用事,不知進退之人。
如今的關中那是劉家的天下。劉裕何等睿智,豈會置自己兒子的性命於不顧。
在這般局勢下出行圍獵,劉義真此舉更像是設計的圈套,就等著獵物送上門來。
奈何......!
悠的,李巍猛然起身,舉起右手用力揮下,爆喝一聲:“殺!”
頓時,四千余隱藏在黑夜中的僮仆猶如饑餓的野獸,揮舞著手中兵器,呐喊著,瘋狂地衝向劉義真大營。
“敵襲!跑啊!”
大營中,見到從四面八方湧來,不知幾何的敵人,巡夜的士兵嚇得哭爹喊娘,抱頭鼠竄。
見此情景,李巍面目猙獰,張狂大笑,“劉二,還我兒命來!”
四千余僮仆大軍在李巍的率領下,奮勇衝鋒。不過數息之間,僮仆大軍便衝入了劉義真大營。
營中頓時一片混亂,無數僮仆在裡面橫衝直撞。
“報!郎主!沒有發現劉二蹤跡!也無晉軍影蹤!帳篷中全是谷草做的假人。”
“什麽?”
聽到手下人的稟報,李巍頓感不妙,一股寒氣自腳底板直衝天靈感。
不敢猶豫,李巍歇斯底裡地大喊道:“撤,有埋伏!”
“咻咻咻......”
李巍話剛落,無數火箭自營帳後方的山林中射來。火箭密集如雨,落在營帳上‘轟’地燃燒起來。
“啊!”
巨大的火光中,無數僮仆被火箭射中,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嚎。
“敵襲!敵襲......”
數千僮仆大軍瞬間亂做了一團,鬼哭狼嚎間如同沒頭的蒼蠅到處亂跑,慌不擇路。
“嗚......”
渾厚、蒼涼,代表著大軍衝鋒的牛角號聲自山林中響起。
“轟......”
大地震顫,山崩海嘯般的巨大聲響中,二百‘具裝虎斑突騎’突然出現在營地外,他們的身後還跟著數百手持戈戟,身披重甲,眼神無畏而堅韌的鐵血步卒。
騎兵眼神冷冽,步卒悍不畏死。他們在戰馬嘶鳴聲混雜著牛角號角聲中毫不猶豫地衝入敵陣。
烈火熊熊,硝煙彌漫。
在那些僮仆驚恐的眼神中,一柄柄長刀散發著冰冷死亡的氣息,劃破空氣,準確地落在了他們身上。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山野。
殷紅的鮮血,猙獰的面孔,帶血的刀劍,低沉的嚎叫,整個營地都被這種慘烈的氣息所籠罩所湮滅。
戰鬥直至五更方才結束。
熊熊燃燒的火光中,鮮血染紅了殘破不堪的營地,到處都是屍體。
營地後方的山林中,劉義真在段宏的陪同下,站在一塊平整的巨石上,神色平淡的看著這一切,周圍十數名暗衛並百余銳卒嚴正戒備。
“桂陽公!”
劉乞自山腳匆匆而來,朝劉義真稟報道:“周圍都找遍了,並未發現李巍和徐承的蹤跡,想來是跑掉了。”
“跑不掉的!”
劉義真淡淡地說道:“周圍到處都是我們的斥候,他們跑不出余章林。”
天蒙蒙亮。
余章林靠近曲家塢一側。
十數名披頭散發,渾身汙穢,看起來狼狽不堪的殘兵,氣喘籲籲的癱坐在一片松林外。
“追來了嗎?”
李巍大口地喘著粗氣,驚恐地望向後方問道。
“應該是沒有!”其中一個僮仆,艱難的咽著唾沫答道。
“呼!”
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李巍這才放松下來,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躺在地上。
想著余章林慘烈的一幕,李巍眼裡充滿了悔恨,早知道就該聽徐承的。
徐承!
想到徐承,李巍猛地坐起身,朝身邊僅剩的十余名僮仆問道:“可有看到軍師?”
大軍出征前,李巍拜徐承為軍師,準備在擊殺劉義真之後投奔赫連勃勃, 當一方真正的將領。
奈何這一切都似夢幻泡影,大戰過後,全部化作了虛無。
十余名僮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盡皆搖了搖頭。
“噗!”
“呃......”
在眾人駭然的神情中,一支利箭不知從何處飛來,直接沒入了一名僮仆的眉心。
那名僮仆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松林中,數名張弓搭建的鐵甲騎兵迎著晨曦,緩緩出現。
看著那幾名突然出現的騎兵,李巍慘然一笑。
......
“桂陽公捷報!桂陽公捷報!”
長安,未央宮,宣室殿!
劉裕及王鎮惡,王修等一眾文武幾乎一夜沒睡,都在等著余章林的戰情。
聽到外面傳來的喜訊,劉裕一掃疲憊,當即端坐在幾案後。
底下眾文武,這會兒也坐直了身子。
一名謁者匆匆走進涼閣,朝劉裕恭敬的稟奏道:“啟稟宋公,剛剛自余章林傳來捷報。桂陽公用計大破李巍,殲敵二千二百一十人,俘敵一千七百二十一人。”
“並於余章林外生擒李巍,於蚰蜒水畔活捉逃走的徐承,如今大獲全勝,正押解一眾俘虜去往鄠縣。”
“去鄠縣?”
劉裕欣喜之余有些不解地問道:“桂陽公押著這些俘虜去鄠縣作甚?”
謁者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派人去問問!”
劉裕看著那名謁者道:“問問桂陽公是何打算?”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