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白,無需多禮,快快免禮!”
劉裕笑看著薛辯,貌似非常欣賞他,趕忙朝著他虛抬了抬手。
“多謝宋公!”
薛辯雙手置於地,恭敬地俯身叩拜,這才謙虛地坐下。
看著禮節周到的薛辯,劉義真心中冷笑。
這家夥忒能裝啊,太極打得那是爐火純青,虛與委蛇更是登峰造極。
進殿以來,都是自家阿父向他封官許願,給予實權。
他到好一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就完了,啥實際的玩意兒都沒有。
劉義真實在忍不住在心裡謾罵道:狗娘養的‘河東三薛’,看似謙讓恭順,實則包藏禍心。活脫脫,現實版的呂奉先。
若非薛氏於河東勢力龐大,劉義真還真想攪黃了這家夥鎮守河東、陽平之事。
罷了!
劉義真盯著薛辯皮笑肉不笑。
河東之於關中,甚至日後的大宋都非常重要,決不能讓這家夥禍禍了。
先讓這家夥在河東囂張幾日,待鎮守關中有了實權,再想辦法把這家夥跟他的兄長、弟弟一並收拾嘍。
看來募兵之事得提上日程了。
劉裕同薛辯又攀談了多時,這才讓司馬德文親自送薛辯下去休息。
待司馬德文和薛辯離開大殿,劉裕收起了臉上真誠的笑容,嘴角勾起了一絲冷笑,掃了眼殿中文武道:“你們認為薛辯此人如何?”
“看似忠心耿耿,實則桀驁不馴,一身反骨!”鄭鮮之直言不諱地說道。
劉裕聽得看向鄭鮮之正色道:“此人還得用,更要防,如何做?”
“回太尉!”
鄭鮮之鄭重地答道:“待關中安寧,可派一員大將至河東,一旦薛辯有異動,即刻拿下。”
劉裕聽得眼中劃過一道寒芒。
......
層林盡染,葉落紛紛!
晌午過後,劉裕獨留下謝晦、傅亮、鄭鮮之三人,叫上劉義真登上了未央宮北宮牆。
憑此眺望,遠處墨色一般的群山盡收眼底。
“如此江山,失而復得,實乃上天眷顧。”
身著常服的劉裕雙手扶著牆垛,望著如玉帶般橫亙於平原之上的渭水,不禁感歎:“卿等當同心戮力,與孤一道守好這壯麗山河。”
“諾!”
收回手,劉裕看著三人道:“孤獨留爾三人,實乃爾等皆為孤信奈之人,又腹有良策,孤有事相詢!”
“請太尉明言。”
三人趕忙朝著劉裕躬身,恭敬地說道:“臣等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劉裕看著三人沉聲靜氣地說道:“今長安收復,關中初定,各項事宜進展有序。”
“但孤於長安不能久留,最遲今歲底,明歲初便要返回彭城。”
“若孤東還,爾等認為誰可於關中鎮守?”
“太尉!”
傅亮若有所思道:“關中雖複,西虜、北虜盡皆虎視眈眈。”
“放眼朝堂,諸文武,皆不如太尉威名。若選人鎮守,必是太尉之後,威名遠播之人。”
“臣推薦王仲德!”
傅亮隨即解釋道:“他勇冠諸將,本就是北人,又是符秦重臣王苗之後,於長安素有威名。”
“若他鎮守長安,定能北擊西虜,東驅北寇,關中諸郡望豪右亦不敢造次。”
劉裕聽得微微低頭思量著傅亮的建議。
站在劉裕邊上的劉義真這會兒卻是急了,連忙伸手扯了扯劉裕的衣袖,然後眼巴巴地望著劉裕。
那意思就是在說,阿父鎮守長安讓我來!
劉裕看著自家愛子幼稚的模樣,憐惜地笑了笑道:“鎮守長安乃軍國大事,你先聽著。”
言罷,也不管劉義真嘟著小嘴,委屈巴巴地模樣,看著傅亮搖了搖頭道:“仲德孤還有另外的安排,他不能在長安。”
“如此,臣推薦一人,王征虜!”
鄭鮮之說道:“王征虜乃王猛之後,又是他率軍攻破的長安,受降的姚泓。自入關以來,王征虜於關中威名甚重,由他鎮守長安,關中當是無虞!”
“臣也讚同王征虜鎮守長安!”鄭鮮之話剛落,謝晦也表示了讚同。
劉裕聽得眼角微微動了一下。
在他的心中,他也屬意王鎮惡鎮守長安。
不僅是關中王氏於長安素有威名。
更重要的是昨夜他讓劉榮祖查的事,今早已經有了消息。
王鎮惡雖然藏了姚泓的禦攆,卻只是為了禦攆上裝飾的金銀珠寶,全部刮摘之後,禦攆被他丟棄在了宮牆下。
此人僅是貪財而已。
“王鎮惡可以!”
劉裕道:“用他鎮守關中,各方當無話可說。”
“不過王鎮惡畢竟是武將,治理地方還有所欠缺,孤想給他配一人為長史。孤的諮議參軍王修,三位卿家意下如何?”
三人聽得齊齊點頭。
傅亮道:“王諮議與王征虜一般,都是符秦大臣之後, 其祖王攸於京兆更是名聲遠揚,若王諮議為關中長史,關中百姓定然樂於接受。”
劉裕聽得微微一笑道:“孤以命人去洛陽,讓王修趕來長安。”
此前洛陽收復,劉裕命其與毛修之一道修理洛陽。
“還有!”
劉裕道:“為防薛辯有二心,孤東還之時,於河東也有人選。彭城內史劉遵考,三位卿家以為如何?”
聽到劉遵考,三人更是毫無異議。
劉遵考,彭城綏輿裡人,今不過二十五,就比謝晦小兩歲,是實打實的國戚。
他與劉裕同宗,乃劉裕族弟,起家振武參軍。
義熙六年跟隨劉裕討伐盧循,因功封鄉侯。
見三人沒有異議,劉裕又道:“此外孤還打算把傅弘之、沈田子、毛德祖、段宏等留在關中,三位卿家對此可有建議?”
三人齊齊搖了搖頭,謝晦道:“太尉明察秋毫。”
“不論仲度、敬光、德祖、段宏都是驍勇善戰之輩,要麽善於衝鋒,要麽善於守城。若將他們留在關中,定能遏製西虜,北虜對關中的覬覦之心。”
看著討論融洽的自家老子跟鄭鮮之、傅亮、謝晦三人,一旁的劉義真卻是急得想要跳腳。
心裡直嚷嚷:決定得那麽草率嗎?這些人除了毛德祖和段宏,哪個能活著走出關中。
歷史的車輪難道還是要滾回原位嗎?
不行!不行!
劉義真緊緊地握著拳頭,在心裡不斷安慰自己道:“不急,不急,還有兩個多月,一定有辦法,一定能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