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有了充分準備的時候,機會的來臨才會發生作用。大秦帝國在秦二世不斷的充分準備下,這個機會終於來了,卻僅僅是源於一場連綿大雨。
二世元年七月,剛入初秋便迎來了大雨滂沱,並且一連多日下個不停。有一群派往漁陽戍邊的平民,在到達大澤鄉後被困在雨中無法前行。按照帝國律法,戍邊失期一律當斬,這麽耽擱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條。望著無邊的大雨,這群人當中的兩位屯長焦急萬分。往前走吧,道路被衝斷了,根本就走不動。逃跑吧,整個天下都是大秦的,能往哪跑?況且身邊還有政府的兩位將官盯著,未必就能跑得了。思來想去,好像也只剩下一條路了——造反。反正逃也是死,反也是死,還不如乾脆造反得了。於是倆人一合計,那就反他娘的。
這倆人便是陽城人陳勝和陽夏人吳廣。
為穩妥起見,得先找人卜上一卦。他倆偷偷找了個會卜卦的,卜卦人一聽就明白意思了。他看著卦象說這事兒能成,但是還得問問鬼神意見。陳勝吳廣一聽事兒能成,立刻大喜過望。天下苦秦久矣,人心思變,如果真的扯旗造反,應該會有不少人跟從響應。可怎麽才能調動身邊這九百人呢?又琢磨著卜卦人說要問鬼神意見,得,有辦法了,裝神弄鬼最唬人。於是他倆整了一條綢子,在上邊寫下“陳勝王”三個字,然後把綢子塞進魚肚子裡。
魚肚裡的綢子被人吃了出來,“陳勝王”的事兒自然就在人群傳開了。為進一步強化宣傳效果,陳勝教吳廣夜裡跑到附近的祠堂點堆篝火,假裝成狐狸的聲音叫喊:大楚興,陳勝王。人群一聽不淡定了,魚的肚子裡有天書,就連狐仙都在喊叫“陳勝王”,這不就是天意嗎?盡管眾人半信半疑,但輿論效果已很明顯,於是他倆擇機尋釁滋事。
趁著押解的將官醉酒,吳廣故意激怒他並趁機奪劍反殺,陳勝出手解決掉另外一個。陳勝站起來對人群大喊:“我們如今都已延誤時間,戍邊失期一律當死。即使到了漁陽僥幸能活,留下戍邊還得死掉一多半人。大丈夫不死則已,要死就死的轟轟烈烈。王侯將相,安有種乎?”陳勝的號召,點燃了眾人心中積壓太久的怒火。同樣的經歷同樣的命運,橫豎都是死,既然連天意都是陳勝當王,那麽不如跟他娘的秦政府好好戰一場。於是九百多人紛紛振臂高呼,反他娘的,聲震雲霄。中國歷史上第一次農民起義,終於爆發。
陳勝吳廣以及起義的九百余人,不僅是平民,而且是已經被免除賦稅徭役的平民,即複除之人。而複除的原因,與秦二世即位時大赦天下不無關系。既然已複除,卻又被調去戍邊,這無疑令他們心中的憤怒火上澆油。起義時間距大赦天下僅僅九個月,秦二世的大赦看起來那麽蒼白而又滑稽。
盡管,於大秦帝國而言,這個規模的造反根本就不算什麽。六國的百萬大軍都能被大秦帝國踏平,區區九百個戍卒竟敢向大秦帝國叫板,這根本就是找死。於秦二世而言,一場小小的民變而已,這種事兒地方官就可以擺平,根本就不會驚動到他的大駕。然而正是這場明知不可為,但被逼到不得不為的民變,卻以極快的速度,從一點兒火星變成了熊熊燃燒的燎原大火。
陳勝吳廣以長公子扶蘇、楚國大將項燕的名義,祭旗盟誓,號稱大楚。陳勝為將軍,吳廣為都尉,率領義軍迅速攻佔大澤鄉、蘄縣。然後分兵兩路,一路由葛嬰率軍向東,沿路收兵攻佔蘄縣以東地區。另一路由陳勝率領主力西進,先後攻佔銍、酂、苦、柘、譙諸縣,攻陷陳郡。義軍發展速度非常快,在西進二百余公裡的進軍路線中,從最終九百余人迅速擴大至幾萬人,並擁有戰車七百乘、騎兵一千人。
陳勝自立為陳王,建國號張楚。又先後分兵五路,一路以周文為將,率軍西進攻打函谷關,直逼鹹陽。二路由假王吳廣率軍,進軍西北攻打滎陽。三路以武臣為將,率軍北進趙國故地。四路以周市為將,率軍北進魏國故地。五路以鄧宗為將,向東南進軍攻打九江郡。
於是天下大亂,英雄豪傑、六國後裔紛紛起兵。項梁吳縣起兵,劉邦沛縣起兵,泗水郡人秦嘉、董絏、朱雞石、鄭布、丁疾等紛紛起義。全國形勢一片大好,但就在這時,義軍出現了嚴重問題。
第一路軍由葛嬰率領佔領蘄東南, 進而南下攻佔九江郡東城縣。此時,葛嬰做了一件令人很費解的事,他擁立了襄強為楚王。在得知陳勝已經稱王的消息後,他又把襄強給殺了。其實無論知不知道,擅自稱王這事兒都犯人忌諱。這令陳勝大為惱火,他立即派人把葛嬰給法辦了。義軍內部出現第一次分裂。
第二路軍由周文率領,順利拿下函谷關,並一路抵達至戲水東岸,渡河不遠便是秦始皇陵。眼看鹹陽在即,勝利的希望就在眼前,義軍卻迎來了大秦帝國的猛烈反撲。大秦名將章邯率軍大敗周文,並一路將第五路軍趕出函谷關。周文節節敗退,最後在澠池兵敗自殺。第二路軍失敗。
第三路軍由吳廣率領攻打滎陽,對手是丞相李斯的兒子李由,時任三川郡郡守。李由接受多年高等教育,而吳廣壓根兒沒學過兵法。所以義軍盡管聲勢浩大,但滎陽卻一直打不下來。周文的五路軍兵敗如山倒,章邯率領大秦軍隊離滎陽已不足五百裡。如果章邯抵達滎陽,與李由內外夾擊,第二路軍就會腹背受敵,情勢危急。吳廣部將田臧等人商議:如今之計,應率精兵向西迎擊章邯,留少部分軍隊繼續攻打滎陽,而吳廣不懂兵法又很驕慢,不如殺之。於是他們假傳王令殺了吳廣,並把人頭送到陳勝跟前。陳勝見到一同起事的戰友人頭後,無動於衷。他封田臧為令尹,並任命為上將軍。上將軍田臧按既定計策,派李歸領兵繼續攻打滎陽,自己率軍在敖倉正面硬鋼章邯。結果一戰章邯勝,田臧戰死;二戰,還是章邯勝,李歸戰死。第三路軍以慘敗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