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雕長唳,那是漠西之地最美的高腔,喚醒西域經年的大寐。
天山北麓,雪落千寒。
一隻入夢的紫貂猝然驚醒了。它慵懶的挺起身,機敏的從洞裡探出頭。殘陽的烘托下,毛尖呈現出淡淡的紫光,與紛飛的雪霰點綴成林海一抹流動的絕色。
遠處影影綽綽,踏著雪花一個身影晃悠悠地走來,從古老的傳說裡帶著三分酒氣,踉蹌蹌地走來,忽又一頭栽倒在雪地裡,像一顆轟然倒塌的枯樹。
眼前這個獵人,他赤裸著上身,雙眼闔閉,後背已凍得通紅,看不出在林子裡迷途了多久。
紫貂矮著身,警惕地踱到獵人身邊。它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像個犯錯的小孩,左盼右顧轉了三四圈,見獵人始終紋絲不動,還是撲將過去。
凜風似刀,冰棱如玉。雪霽方晴的午後,雪地裡一隻纖小的紫貂正試圖以皮毛給獵人取暖,嗓子裡發出咕嚕嚕的低鳴。
這是它們薪火相傳的傳說,庇護每一個昏倒在雪地裡的闖客,他們在哪倒下,哪就被它們守著,使命撰進家書。
蒼幽的雲杉群參天入雲,古樸渾穆的戍守於天山之麓,形如肅立嚴整的秦俑,靜靜地見證著這一切。
豈料獵人雙眼倏然睜開,目光凌厲,反手一把揪住紫貂的後頸。碩大的手掌頓時化作命運的鍘刀,紫貂命門被叩,一時掙脫不得,又俱又痛,四肢撲騰著吱吱亂叫。
獵人縱身而立,雪花從通紅的身體上滑落,仿佛一同參與了這場誘捕。
他縱聲長笑道:“哈哈,又得一隻。”
說罷,哆哆嗦嗦退到一株碩大的樹墩後面,將藏好的棉衣套回身上。
“燕子啊,我用歌聲向你訴說
將心中的秘密向戀人訴說
燕子啊,你是我心中不變的信念
情同手足,不分你我
眼如秋波,眉似春柳,領如夏蝤,發似冬雪
我親愛的燕子啊……”
——哈薩克民歌《燕子》
獵人哼著歌謠,已等迫不及待去拿紫貂換些騰格。今年冬雪比以往來的更早,他的孩子們猶在期待熱乎乎的油塔子和甜滋滋的瑪仁糖。那餐前的禱詞裡有安拉依依的祝福,好讓牛兒羊兒也能吃的更飽。一念及此,獵人不由加快了腳步。
雪地更深層的地下裡,一窩紫貂幼崽擠在一起,瑟瑟的不知所措,因為雪又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