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依然寒冷。
吳新愁爬在馬背上,一輪旭日從地平線升起,給吳新愁霜打的衣衫塗上一層暖色。
此時此刻,若是能躺在一張舒適溫暖的大床上該有多好,若是不但能躺在舒適的床上,而且有一位漂亮溫柔的女人陪著,那簡直給個皇帝也不做。
朦朧中吳新愁恍若看到了慕容甜情,他情不自禁的摟了上去,慕容甜情妖嬈的身軀忽然變成了一條蛇,不停在他懷裡亂扭,他嚇得一把推開,身子一個機靈坐起,恍然發現做了一個夢,剛才摟住的不過是馬頸。
吳新愁揉揉惺松的眼睛,又是一個風雨兼程的日子,對於他來說,風塵是苦、奔波是苦、煎熬亦是苦!這一路既是一個苦字了得。
好在天外天終於到了,吳新愁放眼望去,一片茫茫高塬中飛來峰突兀而起直插天際,藍天白雲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山頂,壯觀美麗之極。
峰腳下有一小村,蒼松古柏間散布著十來戶白牆青瓦的人家,一彎小河繞村而過,河上架著一道古樸的石拱橋,橋下邊有一葉烏蓬小舟,舟頭坐著一位頭戴鬥苙的垂釣老者。石橋頭矗立著一座高大青石牌坊,牌坊石扁上刻著雲中淨土四個蒼勁大字,整個小村都被薄霧輕紗般地籠罩著,好一派詳和、與世無爭的田園風光。
如此良辰美景,吳新愁卻無心欣賞,他策馬踏上石橋,忽覺眼前灰影一閃,橋下垂釣老翁已縱身躍上石橋攔住了去路。
吳新愁連忙勒住馬韁,停在橋中。
“年輕人這是從哪兒來?”垂釣老翁盯著吳新愁問道。
吳新愁細看眼前垂釣老翁,見他雖然須發半白,但目光炯炯,精神爍雋,兩側太陽穴高高鼓起,內力修為極其深厚,再看他握住釣杆的手,九尺長釣杆握在手中穩健而有力,虎口處布滿老繭,應是長年使用刀劍之類兵器所致,面前這位釣叟顯然是一位內外修為極其深厚的前輩高人。
吳新愁當即下馬行禮道:“晚輩自西北來。”
“要到哪兒去?”老翁又問。
“晚輩要上飛來峰求醫。”
“老夫看你身強體壯,中氣充足,不像有病之人啊?”
“實不相瞞,晚輩中了鬼婆婆的屍蠱。”
垂釣翁大驚道:“你是屍儡!”
“晚輩只是中了屍蠱。”吳新愁解釋道。
“老夫勸你趕緊離開此地,否則別怪老夫不客氣。”垂釣翁肅然道。
“晚輩千裡迢迢歷盡艱辛才來到這裡,望老前輩體恤。”吳新愁請求道。
“對你下毒之人逼你到這裡求醫,用心陰毒之極,老夫若放你過去,必將成為武林正道千古罪人,你若聽勸就趕緊離開,否則別怪老夫辣手無情。”垂釣翁厲聲警告道。
吳新愁心知鬼婆婆和春風晴玉誘逼自己到這裡定有陰謀,便想細問個明白,不待他再開口,垂釣翁忽然摘下頭上鬥苙向他迎面罩來,吳新愁伸臂撥開,忽見鬥苙下一線銀光直刺咽喉,原來垂釣翁右手已拋下釣杆,從腰間抽出一柄三尺長的軟劍向他急刺。
千鈞一發之際,吳新愁撥出腰間黃泉刀橫擋在脖前,錚的一聲脆響,將這奪命一劍輕松化解。
垂釣翁不由一驚,他拋苙、棄杆、從腰間抽劍急刺,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閃電,而吳新愁撥苙、抽刀、橫擋的動作卻更是快得匪夷所思。
垂釣翁驚鄂之下將全身真氣聚於腰腕之間,手腕急抖,一瞬間竟連刺八劍,吳新愁揮刀相迎,只聽當當當八聲脆響,黃泉刀不偏不倚,每次都快軟劍一步,垂釣翁急風驟雨般的八連刺又全都刺在刀身上。
吳新愁不但攔下垂釣翁快如疾風的八劍,同時左手將接下的鬥苙複又戴在了垂釣翁頭上。
垂釣翁又驚又怒,身形急轉纏向吳新愁,手中軟劍也如銀蛇般赤溜溜繞著黃泉刀身刺向吳新愁手腕脈門,吳新愁不願戀戰,將滄海無量真氣貫注於刀身,刀身吐出一尺刀芒震開了軟劍纏繞,當下翻身上馬,衝過橋去。
垂釣翁一見,急忙拾起地上釣杆急揮出去,那細如發絲的釣線緊緊纏住了馬的前蹄,他用勁一拉,竟將馬蹄生生拽斷,奔馬當下撲倒在石橋上,
就在馬撲倒的瞬間,吳新愁腳在馬蹬上一點,身子凌空飛起,垂釣翁亦身形如風而起,手中軟劍暴射出無數道凌厲劍氣刺向虛空中的吳新愁。
吳新愁不敢怠慢,手中黃泉刀急揮想迎,頓時火星四射,銳刃破風,金鐵交鳴,二人以快打快不覺間互拆了五十余招,忽然垂釣翁感覺右肩一疼,軟劍脫手飛出,跌倒在地,吳新愁當下也收住了刀勢。
垂釣翁看向自己右肩,發現吳新愁方才用刀背砍在他的肩膊上,整個肩胛骨已是碎了,他心知吳新愁刀下留情,方才若是刀刃斬下,他這右臂早就不複存在了,當下讓開路長歎道:“老夫技不如人,小兄弟請自便。”
“多謝前輩承讓。”吳新愁抱拳向垂釣翁行了一禮,大步向村內走去。
剛走到村口,吳新愁就聽到一陣丁丁當當的打鐵聲,他尋聲望去,只見一株老樹下有一間鐵匠鋪,一個赤裸著上身,腰間掛著一個酒壺蘆的老人正在打造一把鋤具,鍛鐵已被爐火燒的通紅,老人赤手從火爐內抓出,既不帶手套護具也不用鐵鉗,直接抓住通紅的鍛鐵放在鐵錠上不停錘打。
吳新愁盯著老人那雙不懼火燒的手,像青石上罩了一層白霜,心中暗驚道, 難道老人有寒冰真氣護體,看來此老人也是非同凡響,他不想別生枝節,打算悄悄地從老人身邊走過,忽然老人停下打鐵,轉身看著他道:“年輕人去哪兒?”
“晚輩上山求醫。”吳新愁答。
“劍癡老兒放你過來的?”老者又問。
“劍癡!前輩說得可是村口橋下的垂釣翁?”吳新愁疑道。
“正是。”
吳新愁聽了驚道:“前輩莫非是江湖人稱塞外三絕的寒冰道人?”
“老夫就是寒冰道人,什麽塞外三絕,那不過是三十年前江湖朋友的謬讚。”老人淡然道。
吳新愁暗忖道:三十年前劍癡兒,寒冰道人,金豆娘娘在江湖中久負成名,江湖人稱塞外三絕,後來不知何故退出江湖,既然劍癡兒和寒冰道人都已出現,想必金豆娘娘也隱居在此地,他當下恭敬行禮,如實請求道:“晚輩身中屍儡毒,欲上山求百草神農醫治,還請前輩抬愛,允我上山。”
寒冰道人一聽臉色立變,冷冷道:“老夫三人在此隱居十年,就是為了保護百草神醫,今日大功將成,更是容不得半點閃失,你既是屍儡,我且能放你上山,你把劍癡老兒怎麽樣了?”
吳新愁不知寒冰道人所言大功將成是何意,但見他表情凝重,想必是件極其重要的大事,當下小心回道:“劍癡前輩方才指教晚輩,晚輩僥幸贏了一招,劍癡前輩受了點輕傷,應無大礙。”
寒冰道人一聽冷笑道:“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老夫向小兄弟討教幾招。”說罷丟掉手中鍛鐵,呼的一掌向吳新愁胸前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