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墓室,昏暗的油燈,兩個像鬼一樣的人。
一個餓鬼,一個病鬼。
豬皇油光發亮的大腦袋現在像一個蔫了的葫蘆,眼窩深陷,腮邦癟凹,彌樂佛似的大肚子整整縮水了兩圈,他不得不將褲腰帶緊了再緊。
墓室裡糧食已快斷絕,水也不多了,豬皇平日裡一頓飯能吃三斤,現在每日最多只能吃三兩,他像霜打的茄子,無力的望著躺在地上的吳新愁,不知還能不能走出這墓室,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吳新愁躺在棺材旁一動不動,一言不發,眼睛癡癡盯著棺材上文字,他受傷的四肢肌肉慢慢萎縮,徹底成了一個廢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吳新愁心中忽有所悟,慢慢閉上了眼睛,依照棺上秘訣運氣調息,恍惚中,似有春風拂面,冰雪消融,泉水淙淙,萬物複蘇,體內暖流潺潺,慢慢地丹田氣海充盈,天地間百花盛開,龍騰虎躍,再後來,體內似黃河咆哮,火山噴湧,能量源源不絕,百脈俱通。
吳新愁長嘯一聲一躍而起,那嘯聲似虎如龍,隻震得墓室內沙土碎石簌簌落下,塵煙四起。
豬皇被吳新愁的嘯聲震得氣血翻湧,瞪著吳新愁又驚又喜的問道:“你的傷好了。”
“好了。”吳新愁扭動著四肢道。
“你參透了《滄海無量訣》?”
“我想是的。”
“哈哈哈,我們的鬼日子終於結束了。”豬皇大笑道。
二人走出墓室,群山莽莽一片銀白,夕陽在山頂塗上一層桔黃,空氣清洌新鮮,不禁精神一振,只是身體的饑餓感卻更加強烈,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現在他們當務之急是填飽肚子,安撫好自己的胃。
豬皇知道在山腳下有座小鎮,鎮上住著十幾戶獵戶,鎮子的街頭有一間面館,小鎮屬於江湖夜雨教七十二洞之一的仙人洞,由逍遙七仙管轄,饑餓像一頭野獸,驅趕著二人快步向小鎮走去。
面館就在街頭,白色的三角旗布垂在旗杆上,嫋嫋炊煙從房頂的煙囪中冒出,正是晚飯時間,面館裡卻沒有幾個顧客,只有兩個剛從山上狩獵回來的獵戶。
豬皇和吳新愁急匆匆地走進了面館,小二看見二人衣衫襤褸乞丐似的,正要往外趕,豬皇從懷中掏出一大錠銀子扔了過去道:“把你們店裡的好酒好菜統統給大爺端上來。”
小二吃了一驚,接過銀元寶放在嘴裡咬了一口,確定是真的,當下賠笑道:“二位大爺,小店沒有酒,也沒有菜,只有面。”
“那大爺就吃麵,給大爺來十大碗面。”豬皇吩咐小二道。
小二驚得張大了嘴吧望著吳新愁道:“不知這位爺要吃多少?”
吳新愁道:“給我兩碗面就夠了。”
“好咧!”小二應著到後廚幫忙做面去了。
不一會兒十二大碗熱氣騰騰的面就端了上來,擺了滿滿一桌。
豬皇和吳新愁迫不及待的端起碗兒狼吞虎咽起來。
不一會兒豬皇就吃了六大碗,吳新愁第二碗也將吃完,鄰桌兩個獵戶好奇的看著二人,突然那個身材高大,腰上插著一柄三尖獵叉的獵戶解下腰間酒囊說道:“二位若不嫌棄,在下這裡到有些劣酒,可供二位下飯。”
吳新愁瞅了一眼,還未開口,豬皇笑道:“這位朋友甚是爽快,快把酒拿來給老夫解饞。”
“閣下接酒。”獵戶笑著把酒囊拋了過來。
豬皇接過酒囊,當下仰脖咕碌碌喝了一大口,一邊讚著一邊把酒囊遞給吳新愁道:“兄弟你償償,這酒確是不錯。”
吳新愁搖頭道:“我不喝陌生人的酒。”
高個獵戶笑道:“這位兄弟難道懷疑酒裡有毒?”
“不錯。”吳新愁冷盯著高個獵戶道。
“哈哈哈,小兄弟果然警慎,只是這酒裡沒毒,面條卻有毒,我請二位喝酒,只是不過想幫二位減輕一點毒發的痛苦。”
豬皇聽到這句話驚的放下面碗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你是豬皇,你旁邊這位想必是刺殺江湖夜雨教東風教主的刺客吳新愁。”
“你怎知老夫是豬皇,難道你認得老夫?”
“我雖不認識豬爺,卻知道豬爺是有名的大胃王,江湖中除了豬爺恐怕沒有第二個能一頓吃十大碗面的人!”
豬皇笑道:“你小子倒有些見識,心腸也不算太壞,只是不該這麽早告訴我面裡有毒,弄的豬爺現在隻吃了個半飽,卻要做個餓死鬼。
高個獵戶笑道:“都怪小的不識相,打擾了豬爺吃興,豬爺可以繼續。”
豬皇笑道:“老豬現在不想吃麵,隻想吃解藥。”
“現在不行,給不給你們吃解藥要等七位仙長做主。”
“你說的可是仙人洞中的逍遙七仙?”
“正是,小二已經上山去請了,應該很快就來。”
豬皇聽了無奈的望向吳新愁,吳新愁接過豬皇手中的酒囊,仰脖咕碌碌喝了一大囗酒道:“吳某的命還輪不到別人做主。”說罷驅動真氣將腹中酒液強逼了出來,哇的一囗噴在地上,碧綠色一灘,方才喝下肚的酒液竟將面裡毒藥全部帶出。
兩個獵戶一見,臉色立刻變了,一個拔出腰間三尖叉,一個掏出胯旁剔骨刀,迅捷無比的刺向吳新愁,吳新愁看也不看隨手一揮,一股強大的氣浪頓時將二人擊飛倒地,三尖叉扭成了麻花,剔骨刀斷做數截。
兩個獵戶嚇得面如土色,他們剛才那一擊,就算是山中最強壯的老虎也擋不住,可是眼前這個年輕人不經意的一揮手竟有如此大的威力,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吳新愁冷冷的盯著地上兩個瑟瑟發抖的獵戶道:“我不喜歡殺人,快點把解藥拿出來吧。”
高個獵戶牙齒打顫道:“解藥只有神仙洞的仙長才有。”
“他們幾時來?”
“應該很快。”
吳新愁轉身看著豬皇道:“你怎麽樣?”
豬皇忍著腹中巨痛道:“我不妨事,你千萬不可輕敵。這神仙洞位列七十二洞之首,洞中七位道人個個劍術精妙,江湖人稱逍遙七仙的,七人的伏魔劍陣更是十分厲害,當年一劍無敵也被劍陣困了半個時辰。”
二人正說話間忽聽屋外有人朗聲吟道:“一葉扁舟卷畫簾”,跟著有人接道:“傍花隨柳過前川”,第三人接著道:“綠水無痕浸碧天”,第四人吟道:“清風入懷江湖遠”,第五人道:“拋棄浮生三千事”,第六人道:“散盡家財換清閑”,第七人道:“萬般皆空得自然”!隨著第七人聲落,七位背負長劍灰衣道人魚貫進入面館內。
只見為首的一葉道人,童顏鶴發,身形削瘦高挑,頜下長冉飄逸,目光如劍盯著豬皇和吳新愁道:“二位是束手就擒,還是要貧道動手。”
“我不想殺人,交出解藥,放你們走。”吳新愁輕蔑的看著七位道人道。
“好大的口氣,看劍!”為首道人劍字剛出口就見一道銀光向吳新愁飛來,銀光在距吳新愁胸前三尺時忽又變化出七道虛影,八道劍光急刺吳新愁天靈、雙目、眉心、咽喉、雙肩、心口。
吳新愁靜靜的坐在面桌前,他仿佛被這精妙的一劍鎮住了。
森寒劍光已將吳新愁全部罩死,吳新愁還是一動不動,直到劍尖距離他身體只有半寸時,他忽然揮動手中的筷子一掃,只聽叮的一聲,漫天劍影瞬間消失,一隻竹筷竟然穿透了劍身,將一葉道人手中長劍死死的釘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