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奇特,莊嚴,令人望而生畏。這是夏侯立對於異獸禦凶的第一印象。
那是一隻渾身長著青藍色鱗片的巨獸。它的頭上長著一根獨角,像高塔一般直指蒼穹。異獸禦凶口吐紫色寒氣,整個臉龐都寒氣遮擋物,滿是尖刺的粗大的暗金色獸尾只是慢慢地抖動幾下,就引得地面上一陣搖晃。
人群中傳來一陣私語,“快看,有人行動了,穿著門內長衫,應該沒有什麽沒問題吧。。”只見十幾個衣著龍宗閣長衫的少年人率先朝著禦凶走去,各自都是邁著小碎步,不敢輕易地越過雷池。
“快看,搶我衣服的臭小子也在。”上官看到人群中的白皙少年,氣得牙關緊咬,他扭頭看向夏侯立,開口道:“喂,等我帶你進了山門以後,一定幫我把他扒個精光。”
夏侯立沒有回話,此刻他眼中只有禦凶,與生俱來的殺手本性,反覆在同他說,“這隻可怕的龐然大物絕對會在頃刻之間取了他性命。”一陣恐懼感猛然襲上夏侯心頭,他努力的靠在樹乾上,額頭上冷汗直流,“你若能帶我入門,就是讓我殺了那小子也未嘗不可。”
“殺他做甚,像他這種目中無人的公子哥,讓他在眾人面前光屁股要比殺了他讓他更難受。”上官笑嘻嘻地在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門內西邊的大空地不知道還在不在,那裡四下空曠,往來的弟子也多,正是讓他丟人現眼的好地方。”
那白皙少年雖然衣著襤褸,那件衣服又極不合身,卻依舊難掩貴氣,撲面而來的寒氣將他束發打濕,又給少年的俊美氣質裡平添出幾分凌亂的美感。不同於其他人,少年昂首挺胸,邁著大步迎著禦凶而去。
“看他那個不可一世的樣子,要是入了門,這小子估計要進第一閣了。”漫天寒氣飄飄然地直衝山門上的匾額,一對青年人分立左右,腳尖輕點著站在山門上。兩對眼睛都不約而同地看向那位頂著寒氣而來的少年。
“不錯,大先生就喜歡這種天賦異稟的小白臉。”其中一位長臉的青年人,口中滿是微詞與牢騷,剛剛評價完白皙少年,又開口抱怨起第一閣來,“往年這種差事是絕對不會輪到咱們第九閣的。就因為幾位先生要收關門弟子,這次可能通過試煉的,估計就是這十幾個有本門道衣的少年了。第一閣眼見著沒有油水可撈,就讓我們來此勞累,真是可惡。”
另一位圓臉青年,開口回道:“誰讓我家先生人微言輕了,好在這次試煉無比艱難,待通過試煉的孩子進了山門,我等這份差事也算是完了。”
“不對,仙君怎麽在此刻睜眼了?”長臉青年眼看著事出反常,立刻開口言道,“那孩子有危險了。”
“嗷。”紫色的寒氣眨眼間就被巨獸的吼聲吹散,此刻這隻龐然大物的面目終於出現在眾人眼中。
只見這禦凶龍額虎相,雙鬢角處的毛發呈紫色,額下毛發叢生,期間有紫電閃動,劈啪作響。一雙巨大的圓眼中滿是肅殺之氣,大有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氣勢。
“師弟,師門有命,我等不能插手入門試煉。況且禦凶仙君一旦動怒,又怎麽會給我們兄弟面子。我看這些少年大概都會知難而退,只怕這次沒有人會通過入門試煉了。”圓臉青年扯了扯長臉青年的衣袖,開口勸說道。
長臉青年還算心善,雖然聽到其師兄所言,可還是忍不住出聲喊到:“非也,我等若不出手,只怕那俊俏後生要喪命於此了。”
圓臉青年規勸道:“不知道是何事觸碰到了仙君的逆鱗,我倆即便出手也未必能在仙君手裡救下那孩子,師兄勿要托大,不如盡早回稟師門,讓先生們出面善後。”
“不行,我龍宗閣乃名門正派,豈可讓無辜之人在山門外丟了性命,堂堂龍宗閣山門豈可沾染無辜之人的鮮血。”長臉青年雙腿猛然一展,整個人猶如疾馳的仙鶴一般直挺挺的飛將出去,他對著白皙少年大喊道:“少年莫慌,我乃龍宗閣第十閣內門弟子方圓,不要妄動,我來救你。”
白皙少年也不慌亂,他抬頭看了眼正常狂叫的禦凶,又看了眼正在朝他而來的長臉青年方圓,口中言道:“誰要你救。”
接著,少年右手一抖抽出腰間長劍,面對著凜冽的罡風,依舊邁步向前,卻不想那陣罡風突然加大了力道,他整個人瞬間被吹飛了老遠。
躲在樹上的夏侯立被禦凶的叫聲驚得回過神來了,他看了看白皙少年身後坐鳥獸散的少年們,開口道:“怎的,有宗門的道衣也不行?”
上官則還是一臉笑意,他心道:“必是它在那小白臉身上嗅到了我的味道,隻以為我被那小白臉害了。所以才會發這麽大脾氣。算它小子有良心,過了這麽久居然還記得我的味道。”
“我可不能就這麽讓這小子死了,此刻我下去救他,他就算是欠我兩次人情了。那小子要是有臉有皮的,說不定會主動讓我扒了他的衣服。嘿嘿,他若是寡廉鮮恥,死不認帳,那我日後羞辱他時,才更有意思。”想到此處,上官突然興致盎然起來,非要出手救那白臉小子一命不可了。
“你帶我過去,我帶你進門。”上官頭也不回對著夏侯立勾了勾手,開口道。
“你瘋了?禦凶仙君已經發狂了。你讓我跟著你去送死嗎?”夏侯立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上官瞥了夏侯立一眼,沒好氣地道:“你說得什麽話,小爺我也是小命一條,況且我是在你前頭過去,要死也是我先死。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夏侯下意識向後斜了斜身子,小聲嘟囔道:“瘋子,我可沒空陪你送死。”
上官豎起食指,指了指異獸禦凶,大笑道:“我還是那句話反正你橫豎都是要死,何不隨我去試一試。”
夏侯立聞聽此言,也不在多想,當即便載著蘇荷禦劍而起,朝著禦凶所在之處飛馳而去。
二人頂著罡風飛過去,卻不想那罡風實在勢大,夏侯立還好,勉強借著劍勢落在地上。上官修為低微,整個人直接被罡風吹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夏侯立對著上官叫道:“不行,禦凶仙君起碼有上境修為,這罡風著實厲害,我的禦劍術完全無法進身啊。”
上官被摔得七葷八素的,他頂著罡風,光張嘴卻說出來話。
夏侯立眼見上官狼狽樣,心裡覺得自己這次絕無入門可能了,心灰意冷的夏侯立正欲轉身離去。
卻被上官出聲叫住,“黃臉小子,別急著走啊,把劍借我用用。”
夏侯立回身看向上官,只見後者仿佛像是變了個人一般。他看著上官,仿佛像著了魔一般,毫不猶豫地將手中飛劍丟給上官。
上官的身子繃得筆直,雙眼中各自噴出一道精芒來。只見他接過夏侯立丟來的飛劍,伸出手指在劍身上輕輕彈了彈,接著高聲叫道:“好劍。”
“怎麽還有要來送死的?”一直呆在原地未動的圓臉青年邢方,看向禦凶言語之中滿是惋惜,“那白皙少年想來就是南宮丞相之子了,據說已經是中境圓滿的修為了,甚至觸碰到了上境的門檻了。這麽好的苗子這次恐怕要折在這了。”
上官輕巧地將飛劍插在地上,雙腳借勢在劍身上重重一蹬,整個人猶如離弦之箭一般朝著禦凶猛然飛去。
“這小子又是哪裡冒出來的?”邢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白淨少年和夏侯立身上,對於上官的突然出現,很是震驚,“這孩子是傻了嗎,不要命了?”
“你這孩子為什麽過來送死?”方圓在空中極速轉身,棄了白淨少年,雙腳在空中連踏三下之後,奪身朝著上官而來。
“少礙事兒,離我遠點。”上官身材矮小,身手又滑得像個泥鰍,他努力躲過飛撲過來的方圓。也顧不得臉上被迎面而來的罡風刮出地條條傷口,終於一屁股坐在禦凶的頭頂。
“額。我是怎麽過來的?”上官眼中精芒逐漸消失,整個人短暫的迷糊了一會,才發現自己已經坐在禦凶的頭上了。
“眼下先讓禦凶安靜下來,才是頭等大事。”
他身手輕輕地拍拍禦凶的腦袋,接著整個人都趴在禦凶身上,小聲耳語道:“小玉聽話,跟哥哥回家。”
異獸禦凶聽到頭頂傳來地聲音,趕忙閉上嘴巴。收了神通,它眯著眼睛,低吼了幾聲後,便探出尾巴來特別輕地撫了撫上官的腦袋。
眾人聽著禦凶沒了動靜,就紛紛停下逃跑的腳步,不約而同地看向禦凶頭頂的上官。
白淨少年差點被禦凶的威壓壓得直接去世,他努力地平複著心情,渾身上下沒有一塊骨頭是不疼的。他忍著痛,率先開口問道:“你小子什麽來頭?”
“別說,危險。”上官正欲開口,卻被禦凶的意念打斷。一人一獸心意相通,上官當下便心領神會地編出一段瞎話,“我乃海外人士,家中世代以禦獸為生,對於異獸的馴服頗有些手段。你等今日借了我的光皆可輕松入門。日後可要知恩圖報啊。尤其是你這小白臉,青天白日的扒了我的衣服,害我受辱。如今我大人不記小人過,救你性命,助你入門,你要怎麽報答我。”
上官一邊說著,一邊對著夏侯立勾了勾手,暗示他現在正是動手的好機會。
不想,那白淨少年卻自己動起手來, “我乃當朝丞相之子南宮珉,南宮氏後人從不欠人人情。當時扒了你的衣服,確實是我不對。”南宮說罷,便將那一身襤褸褪去,整個赤條條的站在山門外,任平他人觀瞧依然無動於衷。
“小白臉身子也這麽白,跟他娘的玉雕的一樣。他要是不脫光了,我還以為他是個娘們。”上官也沒想到居然如此輕易地就讓小白臉脫了衣裳,一時間也是悻悻然的沒有一絲一毫的爽快感。他隨即又想到,“這小子既然是個要臉皮的人,讓他日後再為我辦一件事好了。”
想到此處,上官開口道:“你叫南宮珉是吧,衣服的人情你是還了,可幫你入門的人情你日後也是要還的。”
一群家仆手忙腳亂地衝過來,將一件錦衣披在南宮珉身上。南宮珉依舊站得直挺挺的,他抬起頭看向上官,開口道:“好,一言為定。”
上官得到了南宮珉的承諾,又笑嘻嘻地看向夏侯立,“以後若是有機會你就幫我殺個人吧。”
夏侯收起飛劍,對著上官微微頷首。
上官心滿意足地晃著小腦袋,對著禦凶小聲說道:“我都回家了,還能有什麽危險?”
禦凶搖了搖碩大的獸首,輕聲低吼了幾聲。接著,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句冰冷的話猶如劍刺一般傳到上官腦海中,“這裡可不是家,是龍潭虎穴。”
“誰在說話?”上官環顧四周,卻只聽見不遠處人群裡傳來的哄鬧聲。
“啪嗒。”一聲音從上官心裡傳出來。
這聲音上官覺得很熟悉,“這是棋子落在棋盤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