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氣實在是太怪異了。
明明已經三月份了,這山裡突然又下起了大雪。
往日清晰可見的山間小道已經被積雪覆蓋,幾輛馬車正借著火把微弱光緩緩的前進著。
雲天養徒步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得給後面的隊伍探路,防止後面的人不小心將馬車給趕到懸崖下去。
他回過頭看了看身後的車隊,道路崎嶇加上貨物沉重,嚴重影響了車隊的速度。讓他們這群人根本走不快。
想著身後可能存在的追兵,這讓他不由的皺了皺眉頭。
這一趟買賣多少有點欠考慮了,雖然賺的確是多,但是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一陣大風刮過,寒風裹挾著冰雪就朝著領口就往裡面鑽,搞的雲天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連忙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襖子,好讓自己能夠感覺暖和點。
追兵來的太快了,他們隻來得及抓起手邊的東西,然後便一頭扎進了大山裡。
等雪下下來的時候他們才發現,他們匆忙的甚至連件厚實點的衣服都沒來得及帶。
好在搶到的馬車上有一些名貴的蜀錦,凍的瑟瑟發抖的大夥只能粗暴的將這玩意扯開,然後就這麽亂七八糟的裹在自己身上。
要知道,這樣上好的蜀錦不管在哪裡都是好東西。要是不吝嗇腳力,將其運到更北邊的並州或幽州,甚至能賣出比黃金還高的價格來。
不過錢再重要也沒有命重要,只要能保住命,這些東西都還能再弄到。
“天養,老刀把子還沒回來麽?”
這時,一個沙啞的男聲打斷了雲天養的思緒。他轉過頭看著身後,一個魁梧的男人沿著車隊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大當家的。”雲天養看著來人搖了搖頭說道:“沒看到,風雪太大了,也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
“我們得趕緊找個地方歇歇腳,不然別說人了,牲口都快熬不住了,這山裡的風雪實在是太大了。”大當家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臉,有些擔憂的說道。
“我們......”雲天養話到嘴邊,卻不知道怎麽開口。
看到他似乎有心事,大當家的伸出手,幫他撣了撣肩膀上的雪:“怎麽了,怎麽愁眉苦臉的?”
面對著大當家的關心,雲天養搖了搖頭:“沒,就是有點擔心。”
“呵呵,我當什麽事呢。”大當家不由的笑了笑,滿臉豪氣的說道:“沒什麽好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咱們那多坎都邁過來了,還差這最後一哆嗦麽?”
看著面前豪氣乾雲的大當家,雲天養默默地點了點頭。的確,那麽多坎都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哆嗦了。
“我們這次弄到了多少銀子?”雲天養看著身後的車隊,車子很沉重,在地上壓出了深深的車轍印。
說到這個大當家的神情突然一變,有些眉飛色舞的說道:“具體多少我也沒點。不過足足有一車的銀子,還有兩箱金子,要不是狗日的黑衣狗追的緊,咱們還能弄到更多!”
“現在咱們只要翻過前面的山,轉道進入楚國境內,咱們就算安全了。”大當家滿面笑容的說道:“到時候順著江水一路向東,等到了江南,咱們就可能花錢買個身份,到時候......”
大當家繪聲繪色的描繪著大家美好的未來,雲天養也不由的沉溺其中。是啊,這麽多年的拚命不就是為了銀子麽?現在願望達成了,是時候該收手了。
他們原本是一夥盤踞在關中西部山區裡的馬賊。
大當家的名叫張震,名號鎮山虎,手下共有九個得力的兄弟,一起號稱關中十虎。
他們糾集了一百多號人立了個寨子。還打出了替天行道,隻搶富人不劫百姓的旗號。
但是雲天養知道,這些都是糊弄鬼的,只要有錢,他們什麽人都搶。
只是老百姓已經窮到沒法搶了。
這狗日的世道天天打仗。佔據關中和西涼的秦軍,雄踞北方的燕軍,還有坐擁南方的楚軍,哦,還有龜縮在蜀地的,所謂前朝余孽的漢軍,四方人馬已經狗腦子都要打出來了。
官兵到處在抓壯丁和征糧食,這些年一遍又一遍的搜刮下來,老百姓一個個窮的都要當褲子了,哪還有油水可以搶。他們糾集的一百多號人,基本都是安穩日子過不下去而被逼上山的。
自然而然,他們只能將搶劫的目標放在一些富戶的身上。
勒索富戶,搶劫商隊,靠著大當家縝密的計劃和大夥的本事,這麽些年倒也就這麽過來了。
在關中地區也算是聲名赫赫,小孩聞則止啼的那種。
五天前,同為關中十三虎的笑面虎李富給大夥帶來了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長安的一個官員因為得罪了當朝宰相而被罷免回鄉,隨行的還有他“辛苦勞作”得來的大量金銀財寶。
收到消息的眾人想都沒想就開始行動了。
這種買賣最是妥當了,只要等他們行到某個人少的地方,迅速的做了他們,拿上東西就走,這事就算結了。
得罪了當朝宰相而被罷免的家夥,難道還有人會幫他報仇麽?
他們以前打劫過好幾個這樣的人,從來沒出過岔子,這次相信也一樣。
而一切正如他們所想的那樣,他們的行動很是順利。凶神惡煞的十虎哪裡是那些家丁能擋的住的?隻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三十多個護送的家丁就被悉數殺死。
看著馬車上大量的金銀財寶,大夥都開心壞了,這次的收獲幾乎比大夥搶劫這麽多年加起來的還要多,這一票足夠讓大夥全都當個富家翁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群繡衣使者騎著馬趕到了現場。
也許是龍椅上的那個所謂真龍天子反悔了,又或者是那個宰相不行了,反正這些繡衣使者就是來召這個家夥回朝的。
總之當看到自己傳旨的對象已經變成了屍體以後,暴怒的繡衣使者當即便對他們展開了追殺。
說實話,真要擺明車馬的打一場,雲天養壓根不怕那些繡衣使者。十虎個個都是高手,便是身手最差的那幾個,那也不是什麽好惹的人。
但是繡衣使者是什麽人?朝廷的密探,皇帝老兒的親軍,要是得罪了這些人,那麽在秦地就徹底混不下去了。
無奈之下,眾人只能且戰且退,並且沿路灑下金銀珠寶。
這是關中的老規矩了,只要官兵來剿匪, 他們就糾集人手象征性的打一場,給官軍送無關緊要幾個人頭,然後就一邊後撤一邊撒錢。
這樣官軍得了軍功還拿到了錢,而他們則可以繼續在關中搶劫,兩方都有美好的未來。
要是一不小心有重要頭目被官軍抓了,官軍還會讓他們來贖人,甚至不要錢就放回來。
畢竟要是剿匪剿乾淨了,他們還怎麽發財。
可是這次不一樣了,那些人不知道發了什麽瘋,既不要錢也不要人頭,就是一心要弄死他們。
他們直接勒令附近幾個縣的縣令,抽調出了大量的民兵,甚至還從長安的禁軍裡抽調了一支騎兵過來圍剿他們!
看著寨子外烏泱泱的一群人,還有全部武裝的騎兵,大夥都有些膽戰心驚。
這麽多的人,就算站在那裡不動讓你砍,一時半會你也砍不完啊。而別看他們也有一百多個手下,可是那些人原本都是農夫,平日裡也就衝衝場面又或者是送給官軍的“貢品”,真打起來估計對面的騎兵一個衝鋒就全沒了。
大夥這才明白,他們這趟買賣估計是捅破天了。事已至此,大夥除了跑路以外也拿不出什麽其他辦法了。
大當家當機立斷,直接舍棄了其余的幫眾,隻帶著最重要的九個兄弟和家眷,還有幾個心腹,拿上這些年積攢的金銀財寶,從後山的小道跑路了。
都混成強盜了,也就別說什麽道義不道義的了,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再說了,有了這些錢他們都能安安穩穩的當一輩子富家翁了,誰還願意繼續擱山上當強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