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輝像隻蜘蛛，四肢鎖住老頭的身體，臉龐逐漸靠近，嘴唇周圍全是殷紅的血液。

　　“你別過來，你別過來！”老頭身體向後瑟縮著，那張臉越來越靠近，張開的嘴巴似乎隨時要將他吞噬。

　　陳輝的臉靠近他的耳邊，溫熱的氣流已經十分逼近，老頭蜷縮著身體緊閉住眼睛，兩隻手不斷的搖擺掙脫，想要抗拒，卻無濟於事。

　　他只聽到了四個字:

　　“把錢還我！”

　　老頭立刻像是明白了什麽，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拿出厚厚的一疊百元大鈔，丟在陳輝面前。

　　“你早說啊，早說不就完事了?給我整這出?”老頭的胸口重重起伏，要是再撐一會兒，非得嚇出心臟病不可。

　　陳輝拿起鈔票，錢大概四十幾張，他數了數，拿走其中的八張，把錢交還給老頭。

　　老頭愕然:“剩下的，你不要?”

　　陳輝冷笑一聲，不作回應。

　　“這麽多錢，都可以給你，只要你別來找我麻煩，我服了，我真的服了！你是怎麽噴那麽多血的?要不要去醫院看看?”老頭狐疑著:“現在看病老貴了，這麽點真不一定夠！”

　　陳輝將八百塊揣進口袋:“放心好了，我身體好的很。”

　　老頭上下打量著陳輝，全身上下沒半點剛才痛苦噴血的神色，這演技，把他都嚇一大跳，簡直能拿奧斯卡小金人了！

　　他可是老江湖了，什麽場面沒碰過?可那也怕別人往自己的臉上噴血啊，不要錢的那種！

　　“誒?奇也怪哉，你這人真是有趣。”老頭搖晃著腦袋:“八百塊拚死拚活的要，多給你居然還不收，奇了，真是奇了！老夫平常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陳輝不願多解釋，剛才的所作所為，如果是為了自己原來的錢，他心安理得，可若是為了訛詐別人，那他就覺得丟臉丟大發了。

　　人不能隨便為了點錢就喪失尊嚴，喪失道德，否則心術不正，一輩子隻想著賺快錢，成不了大事。

　　老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軟中華，遞給陳輝:“要不要交個朋友?我明白了，你是實誠人，世間少有的那種，我說這話不是罵你，我喜歡你這種人。”

　　看著陳輝臉色有點不對勁，老頭立刻解釋道:“我不是那意思啊，純粹是為你這麽一塊璞玉感到興奮，我叫胡可，也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一號人物，想當年，也是走過大江南北，吃過不少土豪的。”

　　他拿出那根煙槍，往地上敲了敲槍頭，繼續道:“這可是純金打造，你知道這叫什麽不?這叫氣場，叫逼格，我往那一坐，誰不得高看我幾眼?賣東西的價格就上來了，因為那是奢侈品，是高端消費，現在的東西不就講究一個逼格嗎?什麽東西有了逼格，就像法國大餐，明明就那麽點破玩意，淋點醬汁，做個點綴，就得賣幾百塊錢。”

　　陳輝點點頭，是這麽個理沒錯，點了一根香煙，輕輕抽著，隨手拿出手機。

　　老頭胡可看他興致不大，也沒有失去耐心，心裡起了惜才之意:“要不跟著我混?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一個月幾萬塊輕輕松松，有時候能撈筆大的，十年都不用愁！”

　　陳輝嗤笑一聲:“你賺那麽多，怎麽現在還在外面拋頭露面，風吹雨淋?是不是年輕的時候沒掙著錢，淨學會忽悠了?”

　　“嗨！”胡可一拍大腿:“還不是因為我那倒霉老婆和敗家兒子?我兒子跟你差不多大，吃喝嫖賭樣樣俱全，我罵他吧他還有理，都說是跟我學的。”

　　說到這裡，胡可起了心思:“要不你做我乾兒子?只要你喊我義父，以後跟我乾，我直接轉你二十萬改口費。”

　　二十萬?

　　陳輝心裡打起了問號，一下子給這麽多?他倒是相信老頭能拿出這麽多錢，可是叫他義父?

　　不知道為什麽，陳輝心動了一小會兒，又立刻偃旗息鼓，他叫不出來，雖然在大學裡和請客的舍友開玩笑，有時會稱呼對方為義父，但真要他鄭重其事地稱呼對方為義父，他還真的喊不出聲。

　　搖搖頭，苦笑一聲，陳輝抽著香煙，繼續坐在台階上按他的手機。

　　胡可急道:“別玩手機啊！先不喊義父也行，只要你跟著我乾，我就先轉你十萬塊，我們這一行獨木難支，最缺你這種性格實誠，又有腦筋能乾實事的人，要是你跟著我，保證你不到兩年就能在這裡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陳輝拿出快抽完的香煙，按到地上碾滅:“跟著你做騙子?”

　　“別說的那麽難聽。”胡可拍拍陳輝的大腿:“這叫撿錢！這世界上那麽多傻子，我這一個哪夠騙啊?我可告訴你，好多高級的技術都要兩人配合才能完成，以前有個搭檔，和我一起謀劃了一個月的時間，到手兩百多萬，就這還只是冰山一角，我的故事幾天幾夜都說不完，你要真的和我一起乾這行當，沒染上什麽賭毒，這一生可就飛黃騰達了。”

　　陳輝笑笑，不置可否。

　　胡可一看有戲， 再加一把勁:“現在還在公司裡996吧?做打工人沒前途的！你為他們掏心掏肺，他們把你當窩囊廢，再有本事有什麽用?領導害怕你，同事嫉妒你，賺了再多錢，分你一點就心疼的跟要他命似的。

　　雲海市沒幾個有眼力勁的老板，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除非你能找到東哥那種老板，你能找的到嗎?”

　　陳輝深深歎一口氣:“確實，像東哥那種富起來了造福家鄉，還能心裡想著打工人的老板沒幾個，就算有，底下員工不挪窩也沒咱大學畢業生的位置。”

　　“那就對咯！”胡可道:“好的公司一個蘿卜一個坑，誰也不讓地，差的公司員工一波接一波，誰去誰跳坑裡，與其把自己的大好青春浪費給這些無良資本家，不如跟著我實現財富自由，你可看到了，我出手闊綽，絕不會虧待你，要不我向你介紹一個簡單點的騙術?

　　就是你接近一個人做他的朋友，隨便聊聊天，把他信息打聽出來，再用手機發我，到時候你把他領到我面前來，我可就摸了個門兒清，保證他一愣一愣，乖乖把錢送進老夫的口袋，就這，還只是一個最基礎的騙術，這玩意跟變魔術一樣，原理簡單，操作也不難，但你要是局外人，你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此時，遠處響起‘嘀嘟’‘嘀嘟’的聲音，兩個人同時望過去，一輛警車正向這裡行駛過來。

　　胡可想要站起身，卻被陳輝按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警車停下。

　　車門被推開，下來兩名警察，開口問道:

　　“剛才是誰報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