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常常看起來有很多選擇，但其實根本沒得選，如果有的選，陳輝相信沒有幾個人會選擇卷996、007。

　　華夏的大多數人，沒有背景和家世，那麽成為打工人就是看起來最正確的路。

　　陳輝也是這樣。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不得不勤奮下去，雖然他的網名叫‘摸鯤校尉’，夢想是從早上九點一路摸到下午五點。

　　帶薪拉屎，帶薪聊天，帶薪看小說。

　　但對於大多數私企來說，摸魚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罷了。

　　你和同事聊一會兒天，老板都可能會用關切的眼神凝視你，直到你閉嘴。

　　早晨和蕭寒音吻別，夜晚拖著疲憊的身軀歸來，在那個驚險又深情的假日結束後，這才是陳輝的生活日常。

　　“你晚上都不睡覺的嗎?那樣會變成僵屍的哦?”凌晨12點，蕭寒音靠在陳輝的椅子邊上，看著哈欠連天又堅持不睡的陳輝，他的手指在鍵盤上不斷敲動，幾乎產生幻影。

　　陳輝語氣有點機械:“孫主管今晚坐飛機去美國了，臨走前發給我一堆文件，讓我整理好寫成報告，明天下午張總要用。”

　　“那可以明天上午再做啊?”蕭寒音有點心疼陳輝，這樣子實在太勞累了。

　　在她出生年代裡，晚上連個燈沒有，更別說乾活了。

　　凌晨還在努力乾活，就算是舊社會的老黃牛也沒有這麽用的吧?

　　陳輝搖了搖頭，按了一通鍵盤，最後點了一下回車鍵，說道:“明天還要審核，萬一有錯到時候還得改，要真等到明天上午再做，出了差錯改都來不及，很容易出事故。”

　　這是經驗之談，真把事情壓到最後，出了問題就晚了，這叫容錯率。

　　蕭寒音無奈的去床上躺著了，就算是僵屍，也是需要休息吸收日月精華，要不然會變成乾枯的骷髏的。

　　陳輝心裡一陣吐槽，華夏離婚率高，和打工人被壓榨脫不了乾系，累到看妻子穿情趣內衣卻隻覺得困，累到連貼心話都沒力氣說，感情自然越來越差。

　　隨便一個導火索，就‘嘣！’的一聲爆炸，分崩離析只在頃刻之間。

　　拿起磚頭就抱不動你，那不是打趣，是社會現實！

　　.

　　當陳輝做完工作，已經接近凌晨四點，他困得連眼皮都睜不開，睡覺時都有一種錯過上班時間的危機感。

　　睜眼的時候，已經太陽曬屁股，十點多了。

　　一進公司門口，就看見張總在那裡訓話。

　　“有些人，早上遲到，中午吃飯拖拖拉拉，晚上還不自願加班，公司養你們有什麽用?”

　　“董事們開會說了，現在大環境經濟不好，公司不需要那麽多員工，你們這些懶散的、沒能力的要好好反省反省，不能勝任工作的，主動來我這裡申請辭職！”

　　底下一堆員工躁動，主動申請辭職?開什麽玩笑?那豈不是沒有勞動補償金?

　　才不會有人這麽傻呢！

　　不過要裁人恐怕是真的，就看哪個是倒霉蛋咯！現在外面經濟下滑，工作都不好找......

　　這時候，他們都看到了門口處背著公文包的陳輝。

　　好幾個人都捂住了嘴巴。

　　近11點才來公司上班，豈不是往張總的槍口上撞?這小陳平時看起來挺靠譜的，怎麽今天做事這麽離譜?

　　張總看到陳輝，冷笑了兩聲，揮了揮手:“到我辦公室裡來！”

　　聲音無情中帶著冷漠，弄得陳輝的心咯噔一下。

　　張總坐到椅子上，給自己沏了一杯茶，這大學畢業生在這裡實習了五個多月，馬上就要轉正了，那工資可就不是2800能搞定的了。

　　當初定的可是5000底薪加銷售提成！，這就翻了幾番，可把他心疼壞了。

　　正好，公司裡又招了新的大學畢業生，雖然董事們開會提出要降本增效，把公司裡那些年紀大乾不動的、懶散不願加班的辭退掉，但是大學畢業生還可以再招，而且多多益善。

　　因為這玩意......太廉價了！

　　既願意乾髒活、累活，薪資還不如餐館裡的服務員。

　　看見陳輝推門進來，張總直接指著鼻子訓斥，什麽難聽罵什麽，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

　　......

　　“降本增效，降的就是你這樣缺乏自我認知的年輕人，上午11點跑來上班?你是來吃午飯的吧！你不乾，有的是人乾！”

　　“張總，我......”陳輝早有準備，立刻從包裡拿出昨晚做好的材料報告，遞到張總手中，說道:“昨晚孫主管把材料發給我，讓我做好一份報告給你，你在開會的時候可以使用。”

　　“隨便做了點工作就搪塞我?今天開會提前了，你這堆紙，屁用沒有！”張總隨手將紙扔飛了出去，紙片打在陳輝的臉上，不疼，但是足夠屈辱。

　　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相比於正式薪資來說，快速辭退一個即將轉正的實習工才是關鍵。

　　“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在我們公司也不堪大用，從今天起，你的工位就搬到那邊去吧！”張總指著一個工位說道。

　　那個工位是臨近廁所的位置，只要坐在那裡， 就能聞到一股尿騷和臭味，平時是放雜物的地方，根本沒人會坐。

　　陳輝的喉嚨動了動，拳頭漸漸握緊，沒有說話。

　　他明白，公司的意思很簡單，實習期不通過，他努力認真五個月換來的，很可能是被辭退。

　　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被當做垃圾一樣甩出去，不甘心就此逃跑。

　　他明明真的很認真了！

　　雖然他不讚成太多的加班，但是當公司有需求的時候，他會在家裡連夜把工作做好。

　　孫主管經常誇他工作勤奮，特別是和客戶交流認真負責，總是能贏得客戶的好評，還說以後把營銷部的重擔交給他，年終必有一個大紅包。

　　雖然他知道那是畫餅，但不還是強逼著自己硬吃了下去?

　　生活已經夠苦了，多少打工人如同木偶一樣每天機械式的運轉?即使這個大餅只是鏡花水月，但它也是希望。

　　打工人想要的是真正的希望，是努力有回報，是工作被認可，而不是背鍋和被訓斥......

　　“張總，我下午還要談客戶，恐怕沒法在工位上待著。”陳輝的臉上有一絲掙扎，他不想去坐如此屈辱的位置，不想被淹沒在同事的議論中。

　　“哼！”張總冷笑一聲，像是氣急敗壞一樣:“所以，下午也不想在公司上班是吧?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銷售部嗎，談客戶是你們的工作，在外面隨便玩，反正現在拿的是底薪，對吧?

　　像你這種員工，估計上個廁所都得帶著手機吧?

　　客戶就讓新來的小吳去談，你不用去！去你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