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陳輝在床上感歎自己的英明神武時,蕭寒音縮在大冰櫃裡,遐想著未來。
她第一次感覺,自己屬於另一個在乎自己的人,而不是像往常一樣,被隨意拋棄,隨意欺騙。
即使是母親,也棄她如敝履,僅僅因為她不是男孩,就將她賤賣了出去。
被用來衝喜的她眼睜睜的看著丈夫病死,又在婆婆的誘殺下,被迫去完成冥婚,那些生的日子,她從未被人在意過,卻擁有無盡的嫌棄和唾罵。
她細細感受著那一份在意,幻想那種永無盡頭的依賴,想要緊緊貼住陳輝的身體,永遠也不會離開。
“這就是愛嗎?”但她很快搖搖頭,在潛意識裡,她覺得自己根本不值得被愛。
她缺乏少女的靈動,肌膚也並不柔軟,沒有身為女人的功能,甚至不配被稱為人。
將陳輝鎖在自己的身邊,僅僅是因為她的執念與威逼,誰又會知道這威逼的背後,是怎樣的脆弱?
她看了看四周,大冰櫃裡只有一片白色和寒氣,和那具薄皮棺材似乎沒什麽區別,一樣的狹窄,但她已經很滿意。
至少,她可以屬於一個人,哪怕對方是因為恐懼才和她在一起,但那已經足夠,她別無所求。
“這真的是愛嗎?”
她再次出聲反問自己,心裡不斷安慰自己,但很快,她就受不了了。
雖然僵屍遲鈍的像一隻年邁的樹懶,但這並不意味著完全感受不到。
劇烈的寒氣像一隻隻螞蟻撕咬著她的皮膚,讓本就僵硬的表面更加僵硬,一股徹骨的寒意侵襲著她的身體,她咬牙堅持,因為這是屬於陳輝的地方,因為在這裡待著,就代表她屬於一個人。
一個在意她的人......
冰霜在她的眉頭凝聚,她抬起頭,看向冰櫃的外面,她多麽渴望離開這裡,這種寒冷,足以讓她變成一塊僵硬的冰坨,雖然不會真正死去,但是只要不解凍,便永遠也無法行動。
難道......陳輝是想害我?她的心中升起懷疑,怨氣驟然鼓動,可又很快抹去念頭,她覺得自己一直想要陳輝殉葬才是真正的無恥,而陳輝只是高估了她而已。
她的修為並不高,即使是僵屍的身軀,也無法抵擋這裡徹骨的冰寒。
一股無名的悲意湧上心頭。
“我終究還是承受不了這份愛,無法在他家待下去,這裡不屬於我。”
“可是我不能離開陳輝,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賴,我不能沒有他!”
“也許,我可以和他一起前往來世,我們重新投胎,我又能擁有一具嶄新的身體,到時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子,我都願意追隨他。”
眼中漸漸露出堅定,拉開冰櫃門,她起身跳了出來。
外面的溫度高多了,讓她的軀體舒服了一些,一道雷鳴自天空響起,雨聲變得更加密集。
她輕嗅著空氣中陳輝的味道,看向臥室的方向,一步一跳,直到房間的門口。
輕輕一推,‘吱呀’過後,門開了。
臥室是暗著的,被子裡有微弱的光,又很快消失不見,她看的不是很清楚,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也沒什麽好在意的,反正她馬上就要送陳輝去來世。
轟隆!
一聲雷鳴,將房間一瞬間照的透亮,放下手機,躲在被子裡的陳輝立刻看見,邊上的白牆猛地印照出僵屍長長的指甲,就宛如一把把銳利的彎刀!
“臥槽?!”
“我命休矣!”
陳輝心中大呼,有一種曹老板華容道遇見關羽的錯覺,萬萬沒有想到,蕭寒音趁他睡覺的時候來騙,來偷襲!
“對不起,我真的不行,我沒辦法在冰櫃裡待著,一切都是我的錯。”
“你不會愛這樣的我,我不配被你愛,我很髒,我根本是個不容於世間的惡心東西,你不會想要我的。”
“一起前往來世,我會對你好,一定用一生一世去愛你.......”
蕭寒音的聲音壓的極低,在磅礴大雨的聲音下,本應該被掩蓋的聽不見,但陳輝豎起耳朵,努力觀察周圍的動靜,尋找唯一可能的生機。
反擊?有可能嗎?別說蕭寒音的身體堅硬如鐵,就連她的敏捷度都遠勝常人,微微屈膝的一跳,就足以越上十二層台階,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距離。
更不要說那恐怖的詛咒能力,他甚至感覺,蕭寒音有很多手段都沒有施展出來,絕對可以將他秒的連渣都不剩。
腦筋急速轉彎,陳輝的心臟猛烈跳動,如何才能自救?!
電光一閃,他突然開口,仿佛沉睡時的無意識夢話,聲音中帶著迷糊卻又那麽的清晰。
“蕭寒音,老子喜歡你,你他媽的......隻許做老子的女人!”
“啊咧?”蕭寒音整個人瞬間怔住,站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她可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語,身體一陣莫名的發燙,連頭都不自覺的低下。
“我跟你說,這輩子, 你都必須跟著老子,哪裡都不許去。”陳輝透過被子下方的縫隙,窗台處月光下的倒影,蕭寒音尖銳的指甲正在慢慢縮回。
於是他繼續開口:“蕭寒音,老子吃定你了,你美的像個仙女一樣,不知道你有多迷人,都把老子看硬了!”
蕭寒音突然發現,一向僵硬的肉體,居然有軟化的跡象,特別是那雙腿,有一種軟到站不穩,開始瘋狂顫抖的錯覺。
蕭寒音連大氣都不敢喘,她一直猜測對方只是逢場作戲,對方只是在自己的威逼下才佯裝喜歡。
可是借著夢話,發現居然是真的!
雷聲轟鳴下,她不禁低聲啜泣,眼神呆滯的望著那張床,就連聚集在核心的怨念之海都一陣波濤洶湧,似乎又多了一點別的什麽。
“蕭寒音,蕭寒音,蕭寒音......”
‘夢話’在念叨著她的名字中逐漸平息,蕭寒音牙齒輕咬著嘴唇,扶著牆壁一點點挪移出去。
此時的她羞愧的臉頰泛紅,連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哪怕造成的聲響在暴雨中顯得微不足道,但好似只要發出一點聲音,驚擾了陳輝睡覺,都顯得罪無可恕。
直到身體到達門口,她回過頭,張望了陳輝一眼,這一眼滿含深情,仿佛夕陽的風對白天的眷念。
回到了冰櫃,她再次坐了進去,周圍好像沒有那麽冷了,因為她的心是熱的。
她終於找到,歷盡半生去尋找的東西,那是如此的可貴。
不知何時,淚水劃過臉頰,可她一點兒也不覺得悲傷,隻覺得,今天是最幸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