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驛站的驛丞郝大福,這幾日一直焦躁不安。
下午未時,有午睡習慣的他,此刻依舊毫無睡意……
他正在胡思亂想時,突然接到了頂頭上司李縣令的召見函,命他火速趕往縣衙…..
郝大福暗叫一聲不好,心想該來的還是來了…..
當他風塵仆仆地趕到縣衙時,已經到了申時,見李縣令一臉凝重,正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大……大人,您急著找卑職有何差遣?”
郝大福由於內心惶恐,說話顯得戰戰兢兢…..
李縣令緩緩抬起頭,用審視的目光瞟了郝大福一眼,隨口說道:坐吧!
郝大福小心翼翼地落座,眼神中充滿了不安…..
李縣令開門見山,直接問道:
“本官問你,這五百裡加急貢品飛遞,你們龍門驛站那,不會出什麽差池吧?”
郝大福聽後,他略一思忖馬上得出結論,李縣令是在向他詢問,而不是向他問責……
這表明,截至目前,李縣令還沒有收到什麽壞消息,只是擔心而已……也許,事情並沒有想象得那麽糟…..
分析到這,郝大福緊繃的神經馬上疏解開來,他稍加斟酌後回復道:
“回大人,這次五百裡加急貢品飛遞,卑職選用了本驛站的金牌乘驛,並啟用了皇帝禦賜的一匹汗血寶馬,若沒有特殊變故,應該萬無一失…..”
李縣令聽後嗯了一聲,隨後馬上追問道:
“這快馬飛遞出去幾日了,乘驛是否已回來複命?”
郝大福聽後暗嘬牙花,心想這個李縣令,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看來只有實話實說了。
“這……?回大人,快馬飛遞已啟程五日,乘驛目前……目前還沒有回驛站複命。
李縣令聽後一怔,口吻馬上變得嚴厲起來:
“郝大福,根據本官了解,這五百裡快馬飛遞,跑兩驛僅需半個時辰,跑十驛最多也就六個時辰,加上乘驛休息和返程時間,這三日也足夠了,乘驛五日內還未回來複命,這是何道理?”
面對頂頭上司的詰問,郝大福那寬大腦門上有些浸汗,在思維飛速轉動兩圈後,他馬上故作鎮定的回復道:
“回大人,這幾日天氣多雨,天寒路滑,乘驛人馬困乏,返程由此耽擱兩日,這在乘驛中也是常有之事,請大人不必多慮…..”
李縣令聽到郝大福的解釋,認為倒也合乎常理,便緩和一下口吻,開始傳達上峰指示:
“這次萬壽節貢品傳遞,幽州刺史曹大人高度重視,啟用這次五百裡加急,更是專程向兵部駕部司打過招呼……”
郝大福聽後,方知這次五百裡加急的分量。
李縣令聲音沉緩,繼續傳達:
“這次進獻給皇帝的壽誕貢品,是一件奇珍美玉,快馬運達京師後,還要請禦用雕琢師進行精心雕琢,時間非常緊迫,責任極其重大……
尤其是,在一個月之前,我們的幽州刺史曹大人,已暗中通稟給皇帝身邊的貼身公公,隻待萬壽節大典之時,給皇上一個驚喜…..”
驛丞郝大福聽到這裡,剛剛放松的神經突又緊繃起來,額頭上再次冒出冷汗……心想這可是天大的事!真要有個萬一,那皇帝身邊的公公嘴角一歪,不僅他自己小命不保,就連李縣令和刺史大人的烏紗帽,也會瞬間被打落在地…..
李縣令傳達完上鋒指示精神後,一臉冷峻地看向郝大福,眼神裡充滿犀利和警示,甚至還暗含著一絲殺氣!
“郝大福,本官方才的話,你聽懂了沒?”
“回…..回大人,卑職聽懂了…..聽懂了!請大人放心,卑職確保萬無一失”
郝大福用手抹了一把額頭冷汗,忙不迭的回復道。
“嗯….既然聽懂了,就馬上回驛站吧,乘驛若明日回來複命,你要第一時間通報本官,快去吧!”
郝大福戰戰兢兢地走出縣衙時,已到了亥時,外面早已繁星點點,燈火闌珊了!他見到有幾顆流星,正從浩瀚天宇間快速地滑落……
哎,我郝大福家財萬貫吃穿不愁,為何要選擇做官,來蹚這些渾水呢?自己真是蠢,這不是自掘墳墓嗎!
再說,我郝大福是來做官的,可不是來送命的,若見勢不好,我馬上就……?
可是,這朝廷法度森嚴,上了官船想全身而退談何容易,再說,跑了和尚還能跑了廟嗎?哎,走一步看一步,憑天由命吧!
此刻的郝大福,絮絮叨叨,自言自語,如同一個小腳怨婦,以往精明幹練的風范一掃而空……
當他一臉愁容地回到驛丞府時,便一屁股癱軟在靠背椅上…..
這時,他的驛丞府大門,突然被人砸的山響,隨後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
“驛丞大人,快開門?程千裡他…..他回來了!”
郝大福馬上聽出,這是驛侯張小二的聲音,當聽到程千裡已回來複命,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快…..快去開門,去迎接程馳驛…..”
郝大福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吩咐門童去開門。
當門童把金牌馳驛程千裡,引進驛丞府的議事堂時,郝大福看到眼前這一幕,頓覺五雷轟頂,天旋地轉……
此刻,程千裡衣衫襤褸,額頭和兩腮上留下道道傷痕…..
他佝僂著身軀,咬緊牙關艱難行進,仿佛每走一步,都要承受著錐心之痛,曾經偉岸健碩的身軀,也早已蕩然無存了……
驛丞郝大福見後,在驚駭之余,馬上急切地盤問道:
“程馳驛,爾速速回復本官,你負責飛遞的朝廷壽禮,是否已準時送達,
還有,那匹汗血寶馬,現在可否安然無恙?快速速講來…..”
程千裡聽到驛丞問話,眼裡瞬間略過一絲悲涼……
“驛丞大人,屬下有罪,有負……有負大人栽培……”
郝大福聽後知道大事不好,臉色馬上布滿煞氣,幾乎聲嘶力竭的喊道:
“講…..講!快給本官據實講來……”
程千裡艱難地緩了一口氣,繼續有氣無力的回復道:
“驛丞大人,那….那朝廷壽禮…..它…..它丟失了!還有……還有那匹汗血寶馬,它也…..也受傷了”
程千裡聲音殘喘著說完,便聲淚俱下,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驛丞面前…..
“哎喲,你…你…..”
驛丞郝大福聽後,手指程千裡不停顫抖….忽然哎喲一聲,頓覺兩眼一黑,癱倒在靠背椅上……
侯爺張小二見此,狠命地瞪了表哥程千裡一眼,隨後搶步上前,去照顧郝大福…..
“驛丞大人……驛丞大人,您醒醒,醒醒啊…..”
片刻之後,郝大福從昏死中逐漸清醒過來,他眼中的絕望之光,也瞬間化成一束嗜血的利刃…..
“張小二,這程千裡犯下如此彌天大錯,按照大唐法度,你說這廝該當何罪!
“這…..回驛丞大人,程千裡該當死罪!”
侯爺張小二稍加思忖,郎聲回復道,尖厲的音調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