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鶯月最小，被淤泥重點照顧，大半個頭都挨了星星點點的泥水。

　　邊鎮砳開心的抱起魚，挺直腰抬起頭時看到，趕緊道歉道:“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好久沒抓過魚了，有些手生······”

　　話沒說完，邊鎮砳手中的大魚渾身扭動，滑溜重新摔進淺水層，幾個擺尾又竄離了。

　　心薇蕊搖搖頭表示不介意。

　　沈伊瑤帶著靦腆的笑容，小聲講解道:“沒事，鎮砳叔，提魚要提魚鰓，要不然抓不穩。”

　　沈伊瑤幫妹妹擦乾淨臉，抬頭看見心薇蕊正慢吞吞的清理身上的泥濘，但因為她是低著頭的，所以烏黑亮麗的秀發上，也粘住了許多泥巴。

　　沈伊瑤抿了抿嘴唇，帶著妹妹主動走到心薇蕊面前。

　　沈鶯月配合得很默契，拉起心薇蕊的手道:“我跟姐姐帶你去河堤洗一下吧。”

　　心薇蕊呼吸凝滯了一瞬，小心翼翼微抬起頭，首次近距離看見沈伊瑤水汪汪的柔和眼睛，果然沒錯，真的像老師說的那樣很好看。

　　沈伊瑤也第一次看見了心薇蕊的那雙醺藍眼瞳，很清澈透亮，楚楚動人的眼神裡飽含引人憐愛的怯懦與畏縮。

　　目光對視下一刻，心薇蕊就自卑的低下頭去，輕如蚊吟道了句‘謝謝’，她又臉紅了。

　　“不，不用謝，你眼睛很漂亮。”

　　沈伊瑤僅是望見了這雙醺藍眼睛不到一秒，回過神來，帶著妹妹跟心薇蕊往河堤走去。

　　······

　　一直注意著孫女一舉一動的心永，此刻已經將手裡的鯉魚捏得眼珠都外翻了。

　　見她被邊鎮砳無意欺負了，二話不說拋開拐杖，猛跳兩下飆濺出大片淤泥。

　　但是他又覺得淤泥太厚，對身後的邊子欽低聲道:“子欽，幫我撿一下拐杖。”

　　邊子欽去撿起拐杖遞給心永時，小聲笑道:“你也知道他是一中的教導主任，別搞太過火哈。”

　　“知道了。”

　　心永就這樣一瘸一拐衝向邊鎮砳那邊。

　　邊子欽趕緊低下頭假裝摸魚，眼角余光看著心永。

　　只見他拄著拐杖到邊鎮砳附近，圍著邊鎮砳假裝摸魚，時不時跳來跳去。

　　心永每一次拄著拐杖彈跳落下，都會濺射出一大灘泥漿到邊鎮砳褲衣上。

　　時不時還會出一次爆擊，泥漿飛濺到邊鎮砳的頭臉上，顯得非常狼狽。

　　不過邊鎮砳知道心永是心薇蕊的爺爺，剛才不小心濺了一身泥給三個小丫頭，他現在還有些負罪感呢。

　　邊鎮砳沒有真的計較，畢竟是自己先不小心欺負到人家孫女的。

　　直到全身衣服大半都沾上泥漿，邊鎮砳再一次抹了抹嘴角的淤泥，見心永已經喘著粗氣了，好心提醒道:

　　“永叔，這麽賣力抓魚累了吧，我扶您去休息一下?”

　　“阿巴，阿巴。”，心永這才心滿意足，把剛逮到手的一條大板鯽拋入塑料桶，菊花笑著一瘸一拐跳開。

　　水塘裡魚很多，大大小小的白鰱、草魚、鯉魚、鯽魚非常多，一時半會根本撿不完。

　　除了裝有增氧泵打氧的塑料桶，專門抓鯽魚拉回邊家村外，其余被抓上岸的魚種就沒那麽好運了。

　　它們會被劉靈鹿帶著兩個女兒和心薇蕊，四個人一起合力窨製成帶著山茶香的熏魚塊，然後才會被送到鄭雅蘭手裡交貨。

　　當臨近夕陽西下時，三塊新製的木塞重新堵住出水口減小水流，

眾人才收工。　　抓魚其實花不了這麽多時間，主要是鄭雅蘭打了個電話給村長，邊家村就來了二十余位身強力壯漢子，替這口塘做了翻新，把淤泥層刨了一遍。

　　回去時，鄭雅蘭握著劉靈鹿的手笑道:“明天等鯽魚苗拉過來，趕明你再辛苦些。”

　　“謝謝雅蘭姨。”，劉靈鹿吸了吸發酸的鼻子，輕輕抱了抱鄭雅蘭。

　　往後三年裡，家裡的收入又多了一份，只要劉靈鹿顧好這個魚塘，沈林楓日常的透析治療費用一大半就有著落了。

　　且不提沈伊瑤兼職這件事，單論現在，對於一個窘迫的家庭來說，算得上是個需要牢記一輩子的大恩。

　　“不用謝。”，鄭雅蘭笑眯眯的提了一嘴:“我很喜歡伊瑤這小丫頭，跟你一樣很賢惠，你教育得很好。”

　　劉靈鹿會意，看了一眼帶著沈伊瑤她們溜達去河堤洗腳的邊子欽，說道:“我也很喜歡子欽。”

　　鄭雅蘭樂呵呵拍了拍劉靈鹿的肩，拿起相機，對著邊子欽他們拍上幾張照片留念。

　　她今天帶著小姐妹們，在附近賞花拍照等玩了一整天，心情的確很好。

　　她雖然說過幫心薇蕊把皮膚養白，但是才不會自己費心費力的去顧養一群魚。

　　人的一生可是有限的，要像珍惜禮物那樣珍惜每一天。

　　回到瓦房。

　　邊子欽趁著大家都在忙碌，逮著機會，單手扛起沈林楓進了主臥。

　　“扛我回屋幹嘛?”沈林楓不解。

　　房間藥味比較濃， 邊子欽捧起山茶水杯放在鼻尖，沒接他話而是笑眯眯問道:“林楓叔，沈伊瑤這個名字，是誰給起的?有什麽寓意嗎?”

　　“是靈鹿。”

　　沈林楓斟酌著解釋道:“她說起這個名字，是希望伊瑤像她名字一樣，寓意吉祥、豁達，文雅。”

　　其實沈林楓沒說的是，給女兒起這個名字，是盼望她能健康成長，活潑、積極、有前程似錦之意。

　　“我在問你個問題。”

　　邊子欽面不改色問道:“林楓叔，你讀過幾年書?”

　　“我是村裡人撿回來的，沒人供我讀過書。”，沈林楓苦笑著搖了搖頭，轉而急忙說道:“不過我識字，小時候，是我妻子教我識字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經過昨天中午那次說教後，竟然在邊子欽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身上，感受到了長者教書育人時的那種小壓迫感。

　　這種感覺，他在鄭雅蘭身上感受過。

　　“識字又怎樣，你依舊是個只能窩在小山溝裡的文盲。”，邊子欽嘴巴很臭，毫不猶豫貶低沈林楓，打擊他的內心。

　　沈林楓知道讀書人伶牙嘴利，說的話能揪著人心不放，但是沒想到邊子欽這頗有幾分老氣橫秋的話這麽直白。

　　沈林楓低下頭，不太敢正峙邊子欽那帶著莫名的眼神，歎了口氣道:“我知道我這些年做錯了許多事。”

　　邊子欽否認道:“不，你沒錯，你有什麽錯，不就是覺得自己時間不多了，怕自己死得早，開始填鴨式教育自己的女兒，其實許多人都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