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罷了，為了你們好，壞人就由我來當吧。’

　　司頌慶收起思緒，輕聲問道:

　　“沈伊瑤同學，老師發現，你最近學習狀態有些異常，能問一下，你是不是跟邊子欽同學談戀愛了?”

　　沈伊瑤搖搖頭，臉上布滿了緊張之色:“沒，沒有啊。”

　　司頌慶聞言暗松口氣，沈伊瑤一般不會說假話騙人的，沒扭捏衣角可以證明。

　　他笑了笑說道:“那你上課可不要再開小差咯。”

　　沈伊瑤屏住呼吸點點頭，抬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邊的同桌。

　　頭頂上懸著的月亮，照得她額頭更顯光潔白皙，小臉蛋上那雙溫潤的眼眸明亮而澄澈。

　　她能明白老師的意思，也沒打算早戀，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總會不自覺想看看邊子欽在幹嘛。

　　司頌慶這時說道:“邊子欽同學有沒有跟你說過，他每個月能賺多少錢?”

　　“也沒有啊。”

　　沈伊瑤愣了一下。

　　她只知道同桌回家會把自己關在房間搗鼓電腦，而且同桌也從來沒跟她講過賺錢這類的事。

　　司頌慶見狀，便明白邊子欽肯定沒跟沈伊瑤提過，跟華子網絡合作的事項。

　　也挺好，自己之前提醒過邊子欽，跟他說過想要跟身邊的人搞好關系，就永遠不要跟他們分享自己成功的喜悅和開心。

　　想了想，司頌慶語氣鄭重說道:

　　“你要知道，你跟邊子欽同學是不一樣的，他的個人能力以及家庭，代表他即便是高考考砸了，他的人生還有很多條路可以走。”

　　“但是你不一樣，你想改變自己和家庭的階級，只有讀大學這一條出路是最容易的，所以老師想告訴你的是，在高考之前，一定不要為了一晌貪歡而去談戀愛。”

　　即便沈伊瑤現在成績很好，但司頌慶認為，她至少要花十年乃至於二十年，才能走到邊子欽現在的起點。

　　這還是在她學習成績很好的情況下才能實現的。

　　“好。”

　　沈伊瑤呼吸一滯，點了下頭小聲應道。

　　司頌慶語氣放柔，輕聲教導:“老師也算是個過來人，新鮮事物，誰都想嘗試，但是談戀愛不一樣，試著試著它很可能會咬傷你，也會咬傷他，還可能導致兩個人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所以，在高中這個階段，不要太貪，兩個人維護住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各退一步，保持一段朋友的關系就足夠了。”

　　“老師，我明白。”

　　沈伊瑤沒有否認自己喜歡邊子欽，很認真地回道。

　　而且來讀高中之前，她就沒考慮過自己會在高中談戀愛。

　　但現在，聽聞老師這番帶著告誡的鄭重言語，想到自己與邊子欽家庭上的差距，她心頭難免湧起一陣自卑的情緒。

　　說實話，沈伊瑤覺得自己根本配不上邊子欽，更別說談戀愛這個詞匯了。

　　這份喜歡，她隻敢偷偷藏在心裡，跟誰都不說那種。

　　邊子欽可是邊家村的人。

　　有好幾次自己都設想過，甚至在夢裡，如果自己家在那個村子裡，那爸爸的病，就不會因為沒錢而一直拖延至尿毒症階段了。

　　但是話說回來，捫心自問自己究竟喜不喜歡邊子欽，答案是肯定的。

　　沈伊瑤不笨，雖然不知道真正的喜歡和愛是什麽模樣，但她從自己不介意與邊子欽有肌膚接觸開始，就查覺到了自己對邊子欽肯定是有“喜歡”這種情愫的。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在初中時期，自己就沒有排斥過邊子欽，兩個人也算得上是比較好的初中朋友。

　　若不然，在上一年來博育一中的那趟大巴車上，也不會坐在一塊。

　　其實關於初中，沈伊瑤還有好多個小秘密，一直都沒有跟邊子欽提過。

　　那就是在初中時包括現在，每一節課後作業沈伊瑤都記得很認真，只因邊子欽偶爾會來找她要作業。

　　聽課也是聽得很認真，因為邊子欽也會來找她要課堂筆記。

　　平時下課，沈伊瑤一般都會在教室裡呆著哪也不去，因為邊子欽偶爾會帶著不懂的題目過來找她解答。

　　而邊子欽呢，會在沈伊瑤被女同學陰陽怪氣排擠時，第一個出面維護。

　　會在得知沈伊瑤被別人嘲笑沒吃過巧克力的第一時間，去買一整盒巧克力偷偷塞進沈伊瑤的抽屜。

　　還有初三時，葉萬軍和幾個男生經常會在去學校飯堂的路上堵沈伊瑤，邊子欽好幾次差點因為這個事跟葉萬軍鬧起來。

　　拍初中畢業照的時候，沈伊瑤笑顏真摯，因為她嘴裡含著一顆大白兔奶糖，那顆糖，還是邊子欽送的。

　　雖然，邊子欽的糖不止給了她一個女生。

　　倆人這種種，並不是一兩句“總角之交”就可以搪塞過去的。

　　···

　　十點，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高三的學生三三兩兩下教學樓，去飯堂吃夜宵或是回去宿舍。

　　高一高二的學生，則是匯聚於操場，邊鎮砳在操場梯台上老生常談安全防范小故事。

　　有幾個老師拿著‘留校學生登記表’，在12個班集裡來回清點人數。

　　確認留校學生都在學校，他們才統一上報給教導主任邊鎮砳，隨後才是解散，放高一高二這群學生回宿舍。

　　邊鎮砳把留宿表交給值班教師，就迫不及待跑去抱自己女兒，路燈下他滿臉慈父笑，完全沒有在梯台發言時那副嚴肅認真的神態。

　　“真好啊。”

　　邊子欽情不自禁嘟囔一聲:“像夢一樣。”

　　前世董一曼離開，邊鎮砳一夜之間蒼老了不止十歲，他兩鬢都白了，嘴裡長掛一句:‘一切都是命，半點不由人。’

　　司頌慶接住話匣，湊了上來:“你怎麽肯定這一切都是真的?你怎麽知道現在看見的一切都不是夢?”

　　邊子欽沉默了一會兒，轉而開玩笑的問道:“按你所說，既然是夢境，那我應該怎麽樣才能醒來呢?”

　　“死亡。”司頌慶滿臉認真回道。

　　“我不太喜歡這個詞匯。”

　　邊子欽莫名有些煩躁，止住步伐下意識回過頭，視線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後的沈伊瑤和心薇蕊。

　　清晰地看清她們豔壓群芳的面容，邊子欽稍稍平複心態:“話說，你這想法很極端啊，是在哪學來的?”

　　司頌慶嘿嘿解釋道:“說著玩而已。”

　　出了校門，司頌慶忽然從口袋裡掏出煙，抽出一根煙遞到邊子欽面前。

　　這一次，邊子欽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等沈伊瑤她們走在前面，才點燃深吸一口。

　　司頌慶眼鏡下的眼眸閃爍著莫名的情緒，他自個沒抽，而是把煙盒揣進口袋。

　　畢竟他還沒忘自己答應過邊子欽，不會在沈伊瑤和心薇蕊面前抽煙。

　　司頌慶見邊子欽只顧著抽煙，仿佛在思考，他扶了扶眼鏡解釋道:“在想什麽呢，你仔細看看周圍的一切，這麽清晰真實，怎麽可能是夢境，而且這煙味這麽濃重，夢能抽得出卡嗓感?”

　　司頌慶手裡沒有煙，是教師人格主導身體，他怕邊子欽被剛才老司機不好的思想所影響，便試圖糾正這種錯誤的想法。

　　邊子欽不想探究什麽真夢假夢，轉移話題問道:“人都知道死後萬事空，什麽也帶不走，那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麽?不就相當於夢一場嗎?”

　　“人這一輩子，是可以很有趣的。”

　　司頌慶眉梢帶著明顯的笑意，說道:“每個人的人生都只是一連串的隨機事件，所以我們必須要接受每天都無法預料的挑戰，如果將人的一生比喻做是一場成長的旅途，那在這場旅途裡，你我一路都需要磨煉心性，克服貪念、摒棄賭毒，提升自我使自身不斷強大。”

　　好家夥，隻字不提黃啊。

　　不過邊子欽還是若有所思， 微微頷首道:“你說的這些對我來說太飄渺，但是旅途要向前看，那麽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一個人以往經歷的任何事，全都不必那麽耿耿執著於心了?”

　　“是與不是，看你自己怎麽想咯。”司頌慶暢然一笑:“我們每個人的理想、需求、眼界都不相同，有些人追求奢侈的生活品質，有些人熱望接觸大自然，而我執著的，是忠於人民的教育事業。”

　　“那他們呢?”邊子欽指的是司頌慶另外的人格。

　　“或許是自由吧，我也不知道。”

　　司頌慶拍了拍邊子欽肩膀:“別想太多，你現在只是個未成年，好好讀書就是你目前需要執著下去的事情。”

　　邊子欽笑了笑，把煙子頭遞到司頌慶面前:“你放心好了，兩年後我們省的高考狀元，一定在我們班。”

　　“借你吉言。”

　　司頌慶伸出左手接過煙子頭，目送邊子欽走進小巷。

　　“這根煙都不屬於我，壓根喚不醒另一個人格。”

　　司頌慶笑著嘟囔一句，隨後右手食指跟拇指直接碾向煙頭火星子，將其快速碾滅揣進口袋，才轉身離開。

　　剛才交流的那番話，直白點說，只是在提點邊子欽。

　　除了不想看到邊子欽現在就起玩物喪志之心外，也怕沈伊瑤這個苦命娃誤入早戀的歧途，從而影響學業。

　　“算了，操勞這麽多也挺費勁，改天再給他上上課吧。”

　　“還是來根華子實在。”

　　司頌慶把眼鏡取下，自顧自掏出一根煙點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