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心薇蕊還是不敢跟邊子欽在同一個飯桌上吃飯。

　　沒轍，邊子欽只能拍拍屁股舀飯端菜出廚房。

　　好在心永也跟出來一起，兩個人蹲坐在瓦房前的斜坡上乾飯。

　　心永憋了大半天沒怎麽說話，所以嘴巴一直在嘮嘮叨叨。

　　越說越起勁，到最後，心永紅著眼提自己孫女兒的事，說她小時候是怎麽被同學們欺負的，想激起邊子欽的同情心。

　　但是邊子欽悶頭沉默乾飯，不做回應。

　　心永身心投入的演講，邊子欽都聽進去了，但不想發表自己的觀點，類似事他自己上輩子聽聞數不清了，而相似遭遇的，比心薇蕊慘的都不知幾何。

　　他覺得這心永還頗有幾分演說家的天賦，可惜生錯了時代，雖沒齡過古來稀，但也算半個老無力了。

　　直到邊子欽搞完飯，把碗筷放下，開口道:“換我說話吧，這小蝦米還不錯趁熱吃。”

　　“我們蹲在這裡吃飯，證明今天的勞動成果並不理想，跟頭上那顆彎月一樣，不圓滿。”

　　邊子欽看向天上的彎月，笑道:“按照你說的來吧，明天我們進山采樅樹菌，你假裝扭到腳，如果有沒毒的蛇，我裝被蛇咬。”

　　“好。”，心永微眯的眼眸扒了口飯，黑臉上閃過一絲狠色:“我敢來真的。”

　　“呵呵…我不行，即便是沒毒的蛇我也不樂意。”

　　邊子欽知道心永想套自己來真的。

　　但是，憑什麽?

　　願意幫心永，不代表願意無緣無故挨一條蛇咬。

　　若不是看在前世跟心薇蕊有上百年交情，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他根本不會摻合進來。

　　邊子欽目視田野上螢火綽綽的螢火蟲，轉移話題道:

　　“看見螢火蟲，寓意著在漫漫黑夜中看見光明，使迷茫的人看到希望的光芒，從而增添積極向上的精神;螢火蟲從風水學的角度來說，屬於火象，因此象征著權利與順勢。”

　　“在晚上看到螢火蟲，會有好兆頭，象征著近期會有一大筆財富收入。”，邊子欽說完話，起身提起藤條凳跟碗筷準備回去。

　　“我不信。”

　　心永咳了一聲打破氣氛:“我們寨子裡的人天天見，也沒見有誰家能快速富起來。”

　　“你這不類似珠落掌中偏不取，花看人采方知惜?人常常會忽略自己身邊的財富，怕你聽不懂，我給你解釋下，其實你的花珠就是孫女兒，她就是你最大的財富。”

　　邊子欽留下一句值得深思的話離開。

　　不僅僅是司頌慶會上人生課，他其實也會給人提點幾句的，上輩子在信息技術研究院任職時，邊子欽沒少給學生們灌心靈母雞湯。

　　心永愣了一下，看向田野上數以百計的螢火蟲陷入沉思。

　　邊子欽沒有直接進廚房，而是在門旁側著頭，往裡觀望，當看到心薇蕊，他不由一樂。

　　這小女娃，還是不懂拒絕人啊。

　　廚房裡，其實大家已經吃的差不多了，只不過心薇蕊的飯碗裡，菜還是層疊得比較滿當，她正低著頭一個勁的吃。

　　但是奶奶經常給心薇蕊夾菜，她怎麽吃都吃不完碗裡的菜，旁邊還有一碗奶白色的大板鯽魚湯，等著她當飯後消食。

　　沈鶯月看見了邊子欽，跑出來接過空碗，小聲道:“哥哥，明天去山裡采摘樅樹菌，記得要穿長褲長袖，透氣的衣服過來呀。”

　　邊子欽點頭表示明白，也小聲說:“小月兒，

仙女姐姐今晚願意跟你睡嗎?”　　沈鶯月也點點小腦袋，握了握小拳頭開心道:“她願意。”

　　“那記得今晚睡覺前，跟她主動提一下你姐姐喔。”

　　沈鶯月握了握小拳頭，眉頭微醋表情認真:“今晚小月試探一下，如果她願意姐姐也一起去就更好了！”

　　“加油。”

　　邊子欽摸了摸沈鶯月的小腦袋:“拿碗筷進去吧。”

　　在廚房外等待片刻，心永吃完飯回廚房不久，奶奶提著個竹魚簍樂呵呵出來了。

　　奶奶把竹魚簍固定在車後坐，邊子欽坐上心永的摩托車，沈鶯月拉著心薇蕊送別。

　　天比較黑，大家都沒注意到心薇蕊憋紅了臉，她好像想說什麽，但是等摩托車發動，始終是沒能憋出一句話。

　　還是沈鶯月先開口了，她脆生生揮了揮小手，像個小大人一樣叮囑道:“雅蘭奶奶，注意安全喔，還有心爺爺，回來的時候天很黑，要開慢點啊。”

　　鄭雅蘭開動摩托車慈愛道:“明天奶奶帶好吃的過來看你。”

　　心永也回頭揮揮手:“阿巴，阿巴。”

　　兩個人目送兩輛車離開，等看不見車後，心薇蕊才被沈鶯月拉著回廚房。

　　心薇蕊主動去幫劉靈鹿一起收拾碗筷，她面對長輩，是沒那麽膽怯的。

　　沈鶯月去灶台邊舀熱水放進桶裡。

　　而沈林楓…他臨去洗澡前，手上還在編織著永遠編不完的藤竹製品。

　　前天晚上，沈伊瑤賣頭髮補貼家用這件事，真的刺激到了他。

　　所以現在，坐牢都沒他這麽苦。

　　······

　　邊家村。

　　奶孫倆跟心永告辭回四合院，廚房燈亮著，爸媽他們應該在裡面乾飯。

　　邊子欽還是沒看見爺爺的摩托車，便嘟囔一句:“爺爺怎這麽晚還沒回來。”

　　他本來打算回到家，想跟爺爺聊聊天吃吃瓜，畢竟上輩子沒去過僮寨，也沒聽說過類似的事。

　　“爺爺去博城給人做皮外傷療養了， 過幾天才回來。”

　　鄭雅蘭笑著解釋一句，然後小聲對邊子欽叮囑道:“等國慶去學校了，你要多照看著點蕊九兒，不要讓她受同學欺負咯。”

　　“奶奶放心吧，我知道的。”

　　奶奶結束話題去收曬著的幾個小竹篩，邊子欽去到廚房門沒進去。

　　能聽到爸媽，跟叔叔嬸嬸圍著沈伊瑤在啃瓜子，老媽、嬸嬸時不時輪流問上幾句話。

　　“聽說你跟小子欽是同桌?”

　　“伊瑤啊，你在學校小子欽有沒有欺負你呀，欺負了就跟二姨說，二姨幫你教訓他。”

　　“明天阿姨帶你去泡溫泉……”

　　沈伊瑤面對不熟悉的人膽子比較小，所以是低著腦袋，有些局促的回應。

　　邊子欽越聽越有一種兒媳來家裡做客，長輩在刨根問底鑽牛角尖的感覺。

　　好在沈伊瑤並沒有提同桌的壞話，若不然今晚邊子欽可能會挨一頓訓。

　　邊子欽在門口咳了一聲打斷審問，笑道:“爸，媽，叔叔嬸嬸，你們吃飽飯了嗎?”

　　“飽了。”，眾人點點頭投來一個看傻子的目光。

　　旁邊飯桌上還有等著喂豬的剩飯剩菜，難道看不見?

　　“吃飽飯那別吃太多瓜子，容易上火。”

　　邊子欽打趣一句，對沈伊瑤道:“陪我出來散散步?”

　　“喔。”

　　沈伊瑤趕緊歉意給長輩們鞠了個躬，起身跟上同桌的腳步。

　　下午剛被送過來，就開始經歷你問我答，什麽情情愛愛的話題都聊，她真的有被這些長輩們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