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京海的天氣依舊跟前幾天一樣,無比的悶熱。連最初的大風也被阻擋在了城市之外,陽光更是隱現在密雲之後。
寧界茶室門口,兩男一女站在了門前。
這間茶室的門臉是典型的日式風格,跟其他街上的建築並排,顯得格格不入。
茶室的大門是木質結構,向兩邊推拉的雙開門。整個大門都被漆成了玄色,只有門的正中間有一快綠色的圖案,看著像是一隻鳥。
劉鳴和馬梓軒已經脫了校服,換上了不同的便服。
朱敏領著走在最前邊,馬梓軒這時跟了上來,湊到朱敏的耳邊說道:“三兒說,跟何三水聊完之後,主動跟嚴紫枝聯系。約她一個小時後在咖啡館見面。”
聽到馬梓軒這時才說,朱敏也明白溫子任的擔心。於是不動聲色的點點頭,上前敲響了茶室緊閉的大門。
剛敲了一下,門就緩緩打開,從中側身走出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
“幾位是嚴小姐的朋友嗎?”男人看著門外的幾人,眼裡帶著警惕。
“是的。”
“何先生還沒有到,幾位可以先進來等待。”
說著話,男人將門大開,退後兩步雙手向後引,作出“請進”的姿勢。
朱敏嘴角含笑對著男人微微點頭,跨進了大門。
大門正中的牆壁上掛著一幅浮世繪,畫裡遠處是富士山,近處是一條水波縱橫的大河,幾十人一隊的抬著貨物向對岸行進。更近處是兩三排行人,仔細看時能發現,這些行人身下都有一個人。身下的人皆是赤膊,背著身上的人奮力向前遊。
“這是富嶽三十六景中的東海道金谷不二。畫中是的德川幕府時期,為了防止大名反叛,禁止在主要驛道上修建橋梁,因此需要過河的貨物,要放進特製的箱子中找人運送。行人也要雇川越人將自己背過河。”
見三人被這副牆上的畫吸引,男人流利的介紹起來。
“防止反叛就不建橋,真是個大聰明。”聽了那人的解釋,馬梓軒小聲嘀咕道。
“這邊請。”男人似乎沒有聽到馬梓軒的話,走到牆邊站定,抬手引向牆後。
這面牆只是為了遮擋視野,兩邊都可以看到過道。而男人就站在牆左的過道,微笑著等待他們走上前。
繞過牆壁,是一條木質走廊,上面布滿了日式榻榻米。裡面的結構是非常典型的日式箱庭結構。走廊兩邊一排排茶室出現在了幾人的視野中,都是門戶緊閉,沒有人聲傳出。
“不好意思,請先脫鞋。”
男人站在台階下,微躬身子跟其他人說道。
“我腳臭,能不能不脫鞋?”
馬梓軒臉上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站在男人面前,比他高了許多。
男人臉上露出不悅,又瞬間收回。
“實在抱歉。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們這裡有鞋套。”男人將台階旁的竹製編框打開。
“謝謝啊。”
三人麻利的將鞋套戴上,上了台階。
“這邊請。”
男人脫了鞋,走到三人前面,將幾人帶到了最裡面的一間茶室。推開門之後,站在門口做出了“請”的姿態。
進門後,房間裡的擺設很簡單,面積也很小。房間正中擺著一個低矮四方的茶幾,上面放了很多茶具,茶幾邊是一個小火爐。
幾人都一起都坐在了茶幾的側邊,朱敏坐在靠近門的位置。
“你不進來嗎?”
朱敏看著還站在門外的男人。
“我不進來了。嚴小姐吩咐過,房間裡只能出現四個人。當然這裡面不包括我。”
男人說完向裡鞠了一躬,起身後笑著對三人說:“請稍後,桌下有按鈕。有什麽需要隨時叫我。”說完又向眾人鞠躬,起身後拉上了房間門。
馬梓軒等那人走了以後,對桌上的茶具動起了手,眼裡帶著無比的好奇。劉鳴看著馬梓軒,一把抓住了他伸向茶杯的手。
“穩重點,等會兒可別亂說話。否則全盤皆輸!”劉鳴語氣十分嚴厲。
“知道啦。當時候我不說話就是了。”
馬梓軒抽抽嘴角,收回手。眼睛裡依然是好奇與興奮。反觀朱敏和劉鳴,兩人眼裡都是緊張和嚴肅,端正的坐在蒲團上,凝神等待。
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一陣腳步。房間內三人聽到響動,都是一齊看向了門口。
門緩緩拉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出現的房門之中。
“何先生來了。”說完,男人側過身,看向門外的一側。
這時,從門外才走出一個身形略微發福的男人。如果不是走錯門,這人便是今天的正主——何三水。
朱敏看著走進門的何三水,他的相貌,如果不是特意關注,丟在人堆裡根本看不出來。氣質普通,穿著普通,身高普通。他的臉就像是國內所有人的一個平均值,除了略微有些禿頂,沒有任何特點。
何三水笑著走進房間,掃視了一圈房間內的三人,眼神在朱敏臉上多停留了片刻之後,就收回了目光。
“不好意思啊,讓你們久等了。”
說著話,坐在了三人的正對面。
西裝男將手裡的陶製水壺放在了火爐上,撥動了火爐的開關。
“請各位隨意,有需要叫我。”說完話,又鞠了一躬,將門拉上。
“哈哈哈……日本人就是客氣。”見西裝男離開,何三水一邊露出和善的微笑,一邊將桌上倒扣的茶杯翻開。
“你們過來挺遠的吧?”何三水笑意不減,隨意的開啟話題。
“您也挺遠的吧?”朱敏將何三水翻開的杯子,拿給了另外兩人。
“還行,還行。工作比較忙,有事耽誤了。你工作不忙嗎?”
說著話,何三水將茶葉放進了水壺裡。眼神始終盯著手上的東西,沒看對面三人一眼。
“我們這些乾雜活的,肯定沒有何先生忙。”
朱敏也是帶著笑意,輕快的回復著何三水。
“哦。”何三水答應了一聲,關上了手裡茶葉罐的蓋子,放在了手邊。隨後才抬起頭,眼神卻是盯著最裡面的馬梓軒,緩緩開口道:“最近啊,我這孩子都忙著高考,工作家庭兩頭跑。”
何三水說完依然是看著馬梓軒,等待著他的回復。
“哦,啊……”馬梓軒看著何三水迎面而來的目光,頓時大腦一片空白。“是,高考是,是挺忙的……”馬梓軒也沒想到,自己先接招。只能含混不清的回應。
“對了,你有空給我孩子輔導輔導?”
見馬梓軒慌張的神情,何三水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依舊保持和善的微笑。
本就大腦空白,何三水不給任何喘息的問話,讓馬梓軒下意識的回答:“我,我成績……”
“我們成績,初中就是倒數了,連高中都沒上過。怎麽敢輔導您的孩子呢?”
劉鳴從桌下按住馬梓軒的打腿,接過話來。
“哈哈哈……是嗎?”何三水側目看向劉鳴,“現在沒上過高中的人是挺多的,上完初中就去外地打工了。”
見何三水看向自己,劉鳴報以微笑,接著何三水的話說道:“水哥,您說的對啊。像我們這種人,要不是玄武給機會,早就爛命一條了。”劉鳴滴水不漏的將話題引向自己。
“啪!”
讓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劉鳴的話還未落地。何三水突然一拍桌面,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被盛怒無比的表情接替。
“玄武的人怎麽可能輕易說出自己的身份!說!你們到底是誰!”
厲聲的詢問,瞬間讓劉鳴的後背震得一陣發麻。本來他是想替馬梓軒解圍,同時將話題引到正事上。沒想到自己的話會暴露了自己,何三水剛才的表情以及話語,讓自己下意識的放松了警惕。
“我一進來就覺得不對勁。玄武不可能吸收這麽年輕的人,你們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左右吧?恐怕連天樞堂都沒去過。”
何三水此時的表情已經從盛怒變成了譏笑,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看著面前這三個被自己恐嚇的年輕人。
良久,沉默充斥著房間,何三水沒有再說話。
火爐上,熱水沸騰,蒸汽將壺蓋奮力頂開,卻又因為壺蓋的重量,被壓回壺內。上下拉扯之間“叮鈴”作響。
“嘩”
一陣門與軌道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房間微妙的寧靜。
西裝男從門外側身探進房間,看了一眼房內的境況之後,完全推開了門。
“需要我做什麽嗎?”男子在門外鞠了一躬。
“沒事就不能叫你了嗎?”
朱敏此時突然對著男子發起了火,引的男子又是一個標準的90度鞠躬。
“對不起。我們服務不周,希望您諒解。”男子雖是沒懂客人的意思,但多年迎來送往的經驗告訴他,先給客人道歉永遠是最好的選擇。
“去!拿點茶點來,何先生中午沒吃東西。已經發火了!”
朱敏吩咐完西裝男,轉頭笑著看向何三水,一副主人接待客人的模樣。
“何先生,您喜歡吃點什麽?”
何三水看著這般場景,先是一愣,隨後看向朱敏,收回目光後,又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
“我隨意,既然是你叫的人,當然是你來安排。”
看著何三水的表情,朱敏又是內有深意的一笑。
“把我經常點的都拿過來吧。”
聽到朱敏的吩咐,男子連忙鞠躬退後。“好的,您稍等。”隨後,又關上了門。
等到門外的腳步聲遠去,朱敏才回頭看著何三水說道:“您就別嚇唬小孩子了。他們剛入門沒幾個月,還需要歷練。”
一邊說話,朱敏將水壺從火爐上提起,先給何三水的杯子裡填了半杯茶。
“您是編內人,我們不先自報家門,怕您誤會啊。再說了四象哪有規矩是二十歲以下不能加入的。您要這樣說,我可就懷疑您是不是玄武的人了。”
朱敏通過何三水的資料判斷,他21歲進入內部,那在編外打拚的時間不可能少於1年,而且自己的爸爸就是16歲加入的四象。何三水剛才的表現,在朱敏看來就是在詐他們。
“哈哈哈……誤會,誤會。安全起見,以防萬一嘛。”何三水眼睛裡透著事故與精明。
“既然是誤會,那何先生先讓我們看看你的信物吧。”
朱敏此時收回笑意,看著何三水。她心底其實也在發虛,勉強支撐著自己的表情不被何三水發現任何端倪。女人是天生的演員這句話在朱敏的身上,被體現的淋漓盡致。
剛才眾人沉默時,朱敏就悄悄按下了桌底的按鈕。本來三人處於領導者地位的是溫子任的1號角色。情急之下,她只能套上溫子任的殼。而對著西裝男發火,也是想讓何三水知道,這個地方是在他們控制之下的。
而讓何三水先拿出戒指,是因為昨天在戒指上發現的字。她不確定這個字,是所有信物都是一樣的,還是每個人都有一個專屬的標記符號。既然何三水已經表現出誠意,那就順勢更進一步,表現出主人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