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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仇南北城》第9章 風起雲湧
  張初原的提醒像一把尖刀,一下子劃開了葉爾宏多年來繪製的圖畫。他把自己打造成了南北市的老大,把圖畫變做了夢,瘋狂地從股市圈錢,拚命地從銀行貸款。對供應商、建築公司是能賒就賒,能欠就欠。把大量的資金都壓在自己的手裡,扮作一個大胖子。

  虛妄的夢激起了人們的貪欲。房價在近十年裡瘋狂地翻著筋鬥往上漲。宏哥集團好的、孬的房產,被欲做主人的買客瘋狂地搶購。尚未封頂的樓盤,也在葉爾宏的鼓吹下,讓購買者先把錢交出來。

  萬沒料到,國家卻發現了端倪,一令整改,摧毀了葉爾宏的美夢。原來他就一文不名,欠人的,借銀行的,坑蒙拐騙得來的資金,低於貸款若乾倍。

  錢都到哪兒去了,宏哥琢磨不明白。吃了?花了?揮霍了?也沒有那麽多啊。養了一群混帳東西,只是知道分帳,現在他宏哥碰到難處了,一個個都不願意露面。

  葉爾宏感到了恐懼,心裡還是蠻感激說話難聽的張初原。是他劃破了他葉爾宏繪製的美夢,卻也是提醒了他,南北市的人不傻。對宏哥集團的猜忌,都在話中。

  現在他得挺住,不要讓夢破得那麽快。葉爾宏喚來王千子,這才是他真正的智囊。他說:

  “千子,事情你都知道了,看看怎麽辦才好一點。”

  王千子原是他的手下,是非常邊沿的小頭目,管借貸款。什麽校園貸,美麗貸,小企業貸款,等等等等的小機構,全都在他的手裡。葉爾宏手頭緊了,就會從王千子這裡要錢,支撐著集團的基本開支。

  王千子能乾,以心狠手辣著稱。他比葉爾宏手下的混混都強,多了不少心眼。上一次檢查組逼得緊,實在無奈,王千子使招,交出了美麗貸。檢查組抓了一大幫人,卻逃了主管肥皂。他把肥皂的姐姐劉茜獻給了葉爾宏的父親,葉茂。便得到了葉爾宏的賞識,走進了宏哥集團幕後的圈子。王千子思忖著說:

  “其它的事再大,都可以放一放。瞎子太危險了。”

  這意見和葉爾宏如出一轍。萬一他的他們都頂不住了,把他控制起來,那就鎖住了他的手腳,什麽事都乾不成。葉爾宏說:

  “有人說不動,以不變應萬變。”

  王千子清楚葉爾宏口裡的“有人”,必是他的爺爺葉財發。他不敢冒然否定,他說:

  “省裡的檢查組到了,這關口,擔心沒人敢頂。”

  葉爾宏也是感到不妙,歷次檢查組來,他們還是敢出來吃飯的。這次可好,兩邊都是派人過來應付,他忽然想起了柏松。他說:

  “不知道柏松後邊的人是誰,比我還厲害。就是讓他挪挪窩,都沒挪動。”

  王千子注視著葉爾宏,試探著說:

  “管他靠山是誰,民不告官不究。沒人告了,就啥事沒有。”

  葉爾宏茫然地向前望著,憂愁地說:

  “派出所都沒有把人帶走,這一夥人太厲害了。”

  “我說是沒人告。”王千子說:“是非還不是在派出所裡講出來的嘛,我的意思是不讓她說話。”

  葉爾宏一震,提起了精神。他說:

  “更難,曹旺七八個人,大門都進不去。”

  “我們難,有人不難。”王千子見葉爾宏有所松動,膽大了,他說:“就是得有一點經費。”

  “只要辦得萬無一失,錢不是問題。”

  保安進來了,站在大廳門口,說是有人求見。

  葉爾宏心煩,

低頭揮了揮手,呵斥著說:  “沒看見忙著嗎,不見不見。”

  “是伯爵投資的張總。”保安小心地說。

  葉爾宏的心裡一緊。有一筆大額借款今天到期,他竟然忘了讓財務去伯爵投資接洽,這可是大主顧,萬一鬧起來,影響不好。他說:

  “告訴他們,去公司辦公室等我。”

  “他們說是從公司裡來。”

  葉爾宏迫不得已,讓保安帶他們進來。伯爵投資的CEO張本,帶著莊兵衛嚴出現在他的面前。葉爾宏連忙站了起來,面帶笑容地迎了上去。他說:

  “哎呀,看這忙得,我準備下午安排人去你公司,這就煩勞張總親自過來了。”

  張本坐下了,表情很嚴肅。莊嚴卻是站在了張總的身後,眼神專注,不卑不亢。葉爾宏沒有見過莊嚴,卻又覺得面熟。忽然,他想起來了,網上傳的照片,站在派出所門前的那一位兵衛就是他。這是伯爵投資發起了討債的攻勢,還請了保安。怎麽看,似乎和他的宏哥集團相似,有那麽一點點虎視眈眈的黑勁兒。

  玩黑的,在南北市還輪不到他們伯爵投資。可眼下手裡無銀子,卻是氣短了三分。

  “這是國際生意,葉總應在今天十二點鍾以前,就把款項匯入我公司帳戶。”張本說。

  合同裡寫得明明白白,葉爾宏知道,可他沒有錢,只有裝傻充愣。他說:

  “我可是從銀行貸的款,理應還給銀行。”

  張本並不著急,知道他在裝傻充愣,他說:

  “昨天五點鍾以前,你就應該還給銀行,今天一上班,信用證已經被執行了。你在十二點以前,就應該把錢打入我方帳戶。你違約了。”

  五千萬美金得還,再多了那就是帳。反正葉爾宏現在手裡沒錢,他說:

  “認罰,你們可以算在一起。”

  “什麽時候過帳?”張本不客氣,他說。

  葉爾宏思量著,三兩個月內,他是還不上這筆錢的。他說:

  “咱們商量一下,能不能展期。”

  “不能。”張本面無表情,冷冷地說。

  “那我還不起,想要錢,半年以後。”葉爾宏耍起了無賴,他不客氣地說。

  “那好,我們就強製執行了。”張本說完站起了身,他走到大廳的門口,轉回頭對葉爾宏說:“順便再告訴你一聲,還有一張信用證,是英鎊,三天以後到期。我就不來了,和這五千萬美金一起執行。”

  葉爾宏也是生氣了,哪有這麽要帳的,一點兒都不客氣。他坐在沙發上,一動沒動,眼看著他們走出去。

  “他執行個蛋,他以為他就是法院了。就算他們是法院,打官司兩年都別指望拿到錢。”王千子不在意什麽討帳的,他的技能就是討帳。他說。

  葉爾宏不語,心裡壓力蠻大。他決意賴掉伯爵投資的兩筆帳。何止是伯爵投資,其它的債務也不能還。一但還上一家,債主們知道了,會蜂擁而上,還不把他和他的宏哥集團給吃掉了。當務之急是去見殺手岩尚。

  在海邊,遠望海天一色,遙遠的海面上,有幾艘漁船,一上一下地在大海裡漂浮。汽車沿著山邊的公路,一直向山巒裡開去。大海隨著公路,在這裡形成了一個馬蹄狀。

  看不見遠處的漁船了,公路高出了許多。路邊一個小排檔,一間屋子敞開著,門前用條狀花紋的塑料布搭成了涼棚。小桌,凳子,都是市場上那種廉價貨。老板出來了,吹噓著這裡的海鮮,都是城市裡的高檔食材。

  王千子點了菜,這裡只有當地產的米酒,葉爾宏喝一口就吐了出去,高聲地問檔口老板說:

  “我要洋酒,茅台也行。”

  老板笑著出來了,他說:

  “你以為這裡是哪兒呀,你要的酒,兩三瓶,價值就抵上我這個檔口了。就是有錢賺,我還買不起呢。”

  他們隻好要了啤酒,湊合著漱漱口,以解疲乏。遠遠的海面過來一艘小船,很舊,輪機的噪音卻是很大。王千子站起來,面向大海看了一會兒,壓低嗓音說:

  “來了。”

  他們結了帳,從道路旁下到海灘,踩著一塊塊凸出海面的石頭,爬到一塊大石上,瞅著那條舊船。它靠不了岸,船裡有人出來喊著,他說:

  “涉水過來,水不深。”

  葉爾宏真是哭笑不得,選了這麽一個破地方,還得脫鞋脫襪子。他們隻好下海,走到了海水及腰的地方,小船上伸過了一根竿子,這才爬上了船艙。

  王千子把頂在頭上的皮箱,放在靠船幫的地方。他的上衣都濕了一大半。

  船老大接了他們上船,眼睛向船艙裡瞅著,示意他們,人在船艙裡,自己便去了船頭,坐下來向大海瞭望。

  船艙裡坐著一位,嘴裡叼著香煙,閉著一隻眼,頭也沒有轉過來。葉爾宏的心裡哇涼哇涼的。這人站起來也不會太高,又是那麽瘦,身體黢黑。身上也沒有他想象中的紋身,活脫脫一位乾巴漁人。指望他去幹別人力所不及的事情。葉爾宏心裡突發一種莫名的失落。

  那人似乎懂得了什麽。他站起了身,在船艙靠裡邊的地方,那裡有一個廢舊的船錨,足有一百斤重。他抬手把船錨搬開,很輕松,仿佛在挪開一把小凳子。葉爾宏一驚,看不出來,好大的力氣。

  那人揭開了艙板,從裡邊拿出了兩把手槍,和電視上見過的一樣,不是太大。他默默地走出了船艙,站在船幫邊。忽然,他以看不清的速度,對空啪啪就是兩槍。

  坐在船頭的船老大飛身躍入大海,向落在海裡的海燕遊去。

  船老大爬上了船艙,把海燕遞給了葉爾宏。海燕的頭被打爆了,肚子上也中了一槍。葉爾宏驚異地望著開槍者,他說:

  “您就是岩尚。”

  “尚。”那人說著,看都沒看葉爾宏,躬身便進了船艙。

  王千子欣喜地看著岩尚,急忙跟進了船艙。他說:

  “這一位就是老板,你不是一定得見到老板麽。”

  “那地方我去看了,把守得很嚴。院子裡到處是監控探頭。”岩尚說。

  葉爾宏倒吸了一口涼氣,聽口氣,岩尚似乎是在拒絕。他擔心地看著岩尚,他說:

  “我可以派人給你助力,把兵衛們吸引到院子以外。”

  “那倒不用。”岩尚冷冷地說:“你們可以做的,就是讓他們動起來,動起來就有機會。”

  王千子輕輕地碰了一下葉爾宏的腿,示意岩尚這是要加錢。葉爾宏立即明白了,他說:

  “錢不是問題,再加一倍。”

  岩尚不語,自顧抽著煙。船艙裡的氣氛一時顯得有些尷尬。葉爾宏示意王千子把錢箱提過來,他說:

  “尚,這是定金,你數一數。”

  尚是東南亞著名的殺手,從未失手過。今天見了,果然名不虛傳。葉爾宏現在倒是怕他不接這一單生意,滿含期望地看著他。

  “其實我不用槍。”岩尚說著,拿出一根黑色的細繩,比吃飯用的筷子還細的鋼繩。他說:“不敢用太大力,勒進肉裡很難拿出來。”

  這繩子厲害,殺人不留痕跡。把人勒死,帶走繩子,現場的證據極少。

  岩尚說完,摸出一根香煙燃著,又是不說話了,船艙裡又一次陷入尷尬。

  王千子還是忍不住了,調侃著打開了尷尬的局面,他說:

  “還是數一數,萬一票子假了。”

  “我從不討帳。”岩尚頭也不抬地說:“錢不夠,那就拿命來。”

  葉爾宏不由打了一個寒噤,這就對了,殺手應該都是這麽冷。

  岩尚不再說話了,氣氛依舊非常尷尬。他們只有悻悻地離開了小船。他們剛剛下到海裡,小船便啟動了。海浪把葉爾宏衝出了老遠。

  這一場說不上愉快的旅行,讓葉爾宏的心裡卻踏實了許多。東西大道東一號,有大群的兵衛,個個身手不凡,門外還多了刑警隊的警察,再加上無處不在的監控探頭,真不知道這個岩尚能不能得手。

  伯爵投資的張本立即回到了東西大道東一號,向伯爵訴說了葉爾宏賴帳的情況。伯爵並不在意,他說:

  “現在他哪有錢還帳,你按計劃行事就是了。”

  伯爵打發走了張本,叫人喚來了莊嚴,平靜地問他說:

  “你去葉爾宏的家,看出什麽殺氣來沒有?”

  莊嚴知道伯爵讓他跟著張本,就是為了以防萬一。他認真地說:

  “沒有看出什麽殺氣,倒是看出了賴氣。”

  伯爵站了起來,在屋子裡踱步,他說:

  “賴是肯定賴了。賴得急了, 就會動殺招的。”

  “我看不至於。他們很會賴帳,拖一年兩年的,很容易。何必殺人呢。”莊嚴不以為然,他說。

  伯爵是生意場上的老手,如何不明白葉爾宏的雕蟲小技。這單生意,已在掌控之中,就不怕他賴帳,怕的是他葉爾宏不賴帳。。他說:

  “賴帳是不會殺人,如果有人要他的命,那就不見得了。”

  莊嚴是負責保衛的,有人侵害伯爵投資都不行,莫說是殺人了。伯爵這麽說,他不明白,他說:

  “誰想要他的命?”

  “我。”伯爵平靜地說:“把他欠我的,這次都一發討回來。”

  莊嚴的心裡一悸。工作這麽久,這是伯爵第一次如此和他談話。其實,他並不了解伯爵,可以說,公司到現在都沒有人了解他。只知道伯爵是國外回來的投資商,女王給了他伯爵的封號。其它的事,什麽都不知道。他有點擔心,伯爵可能不清楚中國的法律。他說:

  “可以在法律的范疇裡,讓法院判決。”

  伯爵並沒有進入莊嚴的思路,他在自己的世界裡,他喃喃地說:

  “法律是可以判他無期、死緩。他在大牢裡坐不了幾年,又會出來禍害人的。他有死罪,死一百次都不夠。”

  莊嚴大驚,他連忙對伯爵說:

  “老板,您可千萬別糊塗了,讓法律製裁他,咱們贏了就行了,千萬莫動殺機。”

  伯爵忽然從沉思中驚醒,看莊嚴一臉驚嚇,他笑了,拍了拍莊嚴的肩膀說:

  “放心,我不殺人,也不許你們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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