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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仇南北城》第2章 橫禍
  歌廳老板陪客,本就得不償失。她事多,隔三差五地總是被人叫去。莊老板並不介意,只是自己個兒地默默地喝酒,不顯得焦急。這一次柯蓮出去久了,不見回來。莊老板環顧四周,發現她就在附近的一個大台邊應酬。

  歌廳裡太吵了,莊老板默默地斟滿了酒,自飲了。忽然,他聽到了那邊大台柯蓮的驚叫聲,只見一個小子,一臂扣著柯蓮的脖子,給她的口裡灌酒。他不悅了,走了過去,對那個小子冷冷地說:

  “嗨,我說哥們兒,她是老板,你得有點禮數。”

  那小子放開了柯蓮,慢慢地抬起了頭,從桌裡往外擠。他惡狠狠地說:

  “管你屁事,這女人是你的嗎?”

  “不是我的,我讓你對女孩子禮貌一點。”莊老板毫無懼色,他靜靜地說。

  柯蓮在桌裡驚叫起來,她吼著說:

  “王哥,不管他的事,他是客人。”

  被稱作王哥的是南北市著名的宏哥集團裡的打手,叫王千子。莫說歌舞廳,就連南北市,他只要一跺腳,也得抖上三抖。他走到莊老板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臉,他說:

  “聽著了嗎,還不快滾。”

  莊老板心裡的火氣堵住了嗓子眼,他忍住了,他喜歡柯蓮,來這裡消遣,不是尋事的。他說:

  “讓柯蓮過來。”

  王千子眯起了醉眼,似有不解地用手頂住他的胸膛,猛地推了一把,他罵道說:

  “你他媽的是誰呀,滾!”

  莊老板站在原地,穩如泰山,他不屑地說:

  “小子,我讓你了,客氣點。”

  王千子遇到了挑戰,他抬起頭,冷冷地一笑,伸手又是一掌。這一掌不好,被莊老板接住了。一個反關節,就被莊老板壓下了頭,跪倒在地板上。

  王千子感到巨大的羞辱,忍住胳膊的疼痛,從地上爬了起來。摸著一隻啤酒瓶,躍起身,狠狠地對著莊老板的頭頂怎了下去。

  莊老板不躲,任憑啤酒瓶砸在頭上。他跨前一步,揪住王千子的衣領,向他的後耳根上就是一掌。王千子來不及呼喊,隨即暈了過去。莊老板又是一腳,踢在了王千子的臉上,王千子的臉當即花了。

  大台上的群夥怒了,一發衝了上來,左右把莊老板圍在了中間。

  歌廳大堂的人群驚著了,順著出口,全都逃了出去。

  莊老板並不懼怕,左擋右突,挨著個兒地追著打。有人喊:

  “保護宏哥。”

  莊老板這才看見,大台中央坐著所謂的宏哥,戴了一副深色鏡框的眼鏡,人長得卻不斯文。這宏哥可能就是頭兒,收拾了他,群夥自會鳥獸散。他衝向大台,伸手便把台裡的宏哥從桌面上拖了過來,迎面就是一拳。群夥圍了上來,他放棄了宏哥,邊打邊退。這群人並不經打,不消莊老板費太大的力氣,便躺了一地,再也沒人敢向前衝了。

  柯蓮當時非常害怕,她不能離開歌廳,等著這幫群夥走了,還得收拾殘局。她藏進了儲物間旁邊的小房子裡。這裡有窗,可以窺視外邊的動靜。忽然,儲物間裡有動靜,她把通向儲物間的小門撥開了一個小縫,窺視著裡邊的動靜。

  宏哥為了出氣,用一條鎖鏈繩,拴住了莊老板的脖子,一直從歌廳的門口,將莊老板拖進了儲物間。他把莊老板甩在了地上,喘著氣說:

  “看你還囂張不囂張了。”

  跟在宏哥身後的曹旺,連忙端過來一杯水,

恭敬地給宏哥遞在手裡,他說:  “卸他一條腿,叫他記住。南北市,誰是老大。”

  “不,打斷他的兩條腿,給他一個美好的記憶。”宏哥氣出了,他得意地說。

  曹旺在儲物間裡尋得了一根鐵棍,抓在手裡試了試,揚起了鐵棍。忽然,鐵棍在手中停住了。他吸了一口涼氣,轉頭對宏哥說:

  “不好,這家夥怕是沒氣了。”

  他扔了鐵棍,伸手去莊老板的口鼻試了一下,又翻起了莊老板的身子。莊老板動都沒動一下。曹旺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瞪起了雙眼,他說:

  “壞了,恐怕是沒氣了。”

  宏哥一聽大駭,水杯從手中落在了地上,失神地盯住莊老板看了一會兒,彎腰試了試莊老板的口鼻,沮喪地說:

  “真他媽的不經打。”

  柯蓮止不住渾身發抖,她慢慢地倒退著走,打開的房門,也不敢再關了。她從儲物間的門口,一步一步地退出了歌廳。外邊的雨太大了,視線不清,柯蓮奔向了自己的汽車,顫抖著打開車門。

  柯蓮不知道自己該去什麽地方,雨大,車窗外視線不清。她沿著河邊道路,沒命地向前奔馳。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的道路積水太深,她這才下了車,向前探了幾步,不行,積水沒過膝蓋,小車過不去了。環顧四周,黑黢黢的,不見行車的影子。她隻好掉轉車頭,返回向歌廳方向開去。

  汽車返回的時候,道路正臨著河邊。雨下了一晚上了,河水漲了,水位高得快沒到路邊了,她不能開得太快。在河的轉彎處,她發現岸邊一團黑影。柯蓮把汽車側了過來,用車燈照著那個黑影,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她鬼使神差地下了汽車,慢慢地向那團東西走了過去。水太大,河灘的泥土松軟。

  柯蓮走到前面,看是一個編織袋,這種編織袋,她的儲物間就有。她顫抖著解開了編織袋封口的繩子,突然,編織袋裡伸出了一隻人手,柯蓮驚呼一聲,跌坐在河灘上,倒退著,用屁股往後走,腳上的高跟鞋,後跟也崴掉了一隻。

  柯蓮被驚著了,她爬起身,一瘸一拐地奔向了汽車。她忘記了速度,沒命地奔向歌廳。在停車場,柯蓮的頭剛剛伸出窗外,便被曹旺一把拽了下來,拖住了她的胳膊,拉進了歌廳。

  “幹什麽去了?”宏哥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他說。

  柯蓮什麽都不能說。她的身體一直在抖,思路卻清晰,自知道說了真相的後果。她強作鎮靜,說:

  “前邊......前邊的路積水很深,又回來了。”

  宏哥的臉色慘白,他走到了柯蓮的面前,一把揪住了她的頭髮,惡狠狠地說:

  “你看見什麽了?”

  莫名的恐懼突然襲上了心頭,危險瞬間籠罩過來。柯蓮的嗓子眼被堵住了似的,她嗚咽著說:

  “沒有沒有,我看見了雨,很大很大,我看見了積水,汽車過不去的。”

  宏哥沒有做聲,揪住了柯蓮的頭髮,拖著她,向儲物間走去。

  到了儲物間旁的那個小間,柯蓮暗暗叫苦。壞了,懊悔自己膽子小,走的時候沒有關好門。現在,門還是開著的。

  她被拖進了小間,宏哥猛地一甩,把她的頭撞在儲物間的那個小窗門上,柯蓮的雙眼直冒金星。這個小窗門同樣沒有關上,側目便可以看清儲物間裡。

  “說,到底看見什麽了?”曹旺的雙眼布滿了血絲。他也是伸手拽住了柯蓮的頭髮,大聲地吼著。

  柯蓮真是嚇壞了,昏沉沉地感到了自己的歸宿。她不能看見什麽,什麽也看不見。面對著兩位大漢,她是插翅難逃。她夢囈般地說:

  “雨,好大的雨。我看見了很大很大的雨水。”

  曹旺揪住柯蓮的頭髮,把她拖進了儲物間。曹旺丟下了柯蓮,過去拿著那根鐵棍,這是一條25毫米直徑的螺紋鋼,曹旺的眼睛裡露出了凶光,定定地盯著他的主子宏哥。

  宏哥沉思了片刻,慘白的臉上撩起了一陣抽搐,他掏出了一支煙,顫抖著放在了嘴邊,並沒有燃起,叼著煙說:

  “你到隔壁的小間幹什麽去了?”

  柯蓮感到了一絲絲生的希望,她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哀求著說:

  “是下午......,下午沒有下雨的時候,我去過小間。”

  曹旺一陣狐疑。他過去,把柯蓮的頭按了下去,按得柯蓮的嘴挨著了地面。他說:

  “去小間幹什麽去了?”

  柯蓮的嘴挨著地面,說不出話來,她含混不清地說:

  “那裡邊有酒。”

  “酒庫裡都是酒,為什麽要去小間?”曹旺不解,他惡狠狠地問她說。

  “酒庫的都是假酒,這裡邊的卻是真酒。知道宏哥要來,就去小間拿酒了。”

  曹旺放了柯蓮的頭,出了儲物間,來到了隔壁的那個小間。果然,小間裡有酒。他又回到了儲物間,在門口站著,定定地看著宏哥。

  “小間裡有酒?”宏哥這才燃著了香煙,他問曹旺說。

  曹旺點了點頭,伸手在脖子上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看著宏哥的眼睛。

  宏哥把香煙扔在地上踩死,轉身出了儲物間的門。在門口,他扔下了一句,他說:

  “滅了她的燈。”

  曹旺在儲物間裡,尋到了刷鐵鏽的那一種鋼刷子,過來揪起了柯蓮的頭***起鋼刷,狠狠地打在了柯蓮的臉上。柯蓮一聲慘叫,昏死在儲物間。

  柯蓮失去了雙眼,歌舞廳不能開了,她在醫院裡醫治眼睛,可她不能報警,要是告訴警察那件可怕的事情,她怕小命不保。

  曹旺來醫院裡看她,宏哥也來了,聽見了他們的聲音,她就膽寒。

  “聽話,好好活著才是正主意。”曹旺威脅說。

  柯蓮自小喪父,母親悲痛欲絕,貧病交加,不久也就撒手人寰。她孤苦長大,好在尚有一宅院落。她貸款蓋了這間歌廳,依此度日。她把悲慘壓回肚子裡,實指望病好了,將宅院租出去,也可度日。

  出了醫院,她摸索著來到歌廳,誰知,歌廳的經營依舊紅火。她就不知道了,是誰在這裡開業。她到門口問了,她說:

  “我不在,這歌廳是誰在管?”

  歌廳保安把她推到了旁邊,懷疑地問她說:

  “你是誰呀?不知道這間歌廳的老板是誰嗎?”

  柯蓮覺得好笑,她才是歌廳的主人,或許是自己帶了眼罩,保安認不出來。她說:

  “我是柯蓮哪,歌廳的老板。”

  保安一聽,懵了。連忙回身去歌廳,喚來了主管。主管出來,上下打量了柯蓮一會兒,他說:

  “我們都是新來不久,這歌廳是是宏哥集團的。”

  柯蓮一聽頭大了。歌廳的房產證、土地證她都有,怎麽可能說是誰的,就是誰的了。她的產權證明就在歌廳後的小屋裡,那是她的臥室。她摸索著, 去找她的臥室,怎麽也找不到。有人告訴他說,那間屋子沒有了,都拆了幾個月了。

  柯蓮這可是喊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了。自己的家產,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轉移到了宏哥集團。她找到了宏哥集團,宏哥不見她,就連曹旺她也找不見。公司裡有好心人告訴她,這塊地被規劃了,要建高樓,早就沒有柯蓮的地產了。

  柯蓮斷了生路,給宏哥集團送去了申訴,說明這歌廳是自己的私有財產。就算是政府有規劃,也得給自己有足夠的賠付。況且,歌廳仍在開業,那是她柯蓮的產業。宏哥集團的回復很簡單:告去。

  至此,柯蓮求生無望。她走上了告狀的艱難道路。她去區裡、去市裡,一直告到了省裡。一封封控告信,一如泥牛入海,杳無音訊。

  柯蓮不忍了,她在控告的信函裡,微微地露出了宏哥殺人的信息。有好心人就過來勸她了,上告你就上告,沒根沒據的說別人殺人,那是誣陷,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是的,宏哥他們殺人,自己的確也沒有證據。可那是事實,她要呐喊,讓全城的人都知道,宏哥殺過人。可是,在這個城市裡,柯蓮人微言輕。即便是真相,也沒有人在意。

  柯蓮自有主意。她不告了,也不找人投訴,她呐喊,引起宏哥的主意。她希望宏哥發怒,把自己殺了,用自己的性命宣告宏哥的罪刑。

  好在當今網絡發達,殺人凶手難逃法網。柯蓮之所以願意來到這棟豪宅,她斷定這豪宅的主人就是葉爾宏。她死在這棟豪宅裡,自有人出面收拾殘局,葉爾宏難逃法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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