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市出城五十公裡,有一個小鎮。名字好,叫做太平鎮。河邊驚現一具死屍。可以確定,死者是溺水而亡,死者頭部有鈍器擊打的痕跡。順河流而上,太平警察在南北市的天眼中發現了死者生前活動的軌跡。
死人是大案,案件交於市刑警大隊,局裡立即成立專案組偵破此案。柏松覺得蹊蹺,雖然說該死者在南北市的活動軌跡離東西大道東一號尚遠,可是,那天晚上,別墅停電的時候,出現太多詭異。在停電的幾分鍾裡,他似乎聽到了別墅裡有過呼叫聲。還有天不亮就出大門的那一輛麵包車。他對張初原說:
“我覺得東西大道東一號太詭異了。停電的那晚出現了五分鍾的空檔,裡邊究竟發生了什麽,得搞清楚。”
“調整一下你的思路。”張初原說:“不要把什麽案子都往東西大道東一號上聯系。你的想法也真夠飛的。”
“停電時,我似乎聽到別墅裡的呼喊聲,就兩聲,便沒有了聲息,這符合抓人的情形。”柏松說。
張初原沉默了,他相信柏松的第一感覺,可是,一個宏哥集團的案子還沒有搞清楚,卻又來了伯爵投資,查這些大集團公司,不小心便會傷了一些人的利益。裡裡外外的少不了惹很多麻煩。他說:
“處理與大企業有染的案子,特別是有涉黑性質的,一定要小心,弄不好會惹出料想不到的麻煩。我可頂不住。”
柏松當然知道,對付宏哥集團,他已經跟了二十年,弄得自己依舊坐在普通警察的位置上,頂在第一線。他不想惹麻煩,連累到張初原。他說:
“殺人的事,估計他們不會傻到在自己的別墅裡下手。我去摸摸底,回來再說。”
如果柏松這麽說,又是這麽去做,張初原倒是也可以放心。他壓根就不想涉及大企業,又是涉黑的案子,這裡面水太深。
“別一個人瞎跑了,讓你的小夥計跟著你。”隊長張初原說。
柏松有一個搭檔,叫蘇隆,警察學院畢業,人也精乾。只是柏松調查東西大道東一號的案子,就甩掉了他,也不告訴他自己都幹什麽。宏哥集團,背後的勢力太大,他也不想連累蘇隆。他說:
“不用,我先搞著,待用人的時候再說。”
“不行。他就在外邊,一會兒去辦公室裡找你。”張初原說。
柏松帶著小夥計蘇隆,來到了東西大道東一號。他見到了柯蓮,他問柯蓮說:
“那天停電的時候,別墅裡好像有人在叫,你聽見了沒有?”
說完,自己都覺得懊悔。一個瞎子,停不停電的,她怎麽知道。柏松不由自嘲地訕笑起來。
柯蓮看不見,只能聞聲辨別對方的意圖。她並不介意柏松的過失,她說:
“我迷迷糊糊地仿佛聽見了有人叫我的名字,聲音很生。”
果然有動靜,柏松的心中一喜,他說:
“然後呢?”
“然後有一點動靜,卻是不大。又有人走路的聲音,腳步很雜。”柯蓮靜靜地說。
柏松的聽覺沒有問題,那天別墅裡的確有動靜。他忽然又問柯蓮說:
“那天晚上我看見你有點驚慌,你怕什麽?”
柯蓮側耳聽了一會兒,她忽然沉下了臉,痛苦地說:
“我來這裡,就是等著人來殺我的。面對死亡的人,有一點動靜,你說能不怕麽。”
柏松的心裡一驚,看來柯蓮多次說過的到這裡就是為了等死,不是虛言。他說:
“誰要殺你?”
柯蓮沉著臉,氣定神閑地說:
“不是和你說過了嗎,宏哥集團的葉爾宏,殺手不一定是他,但是,他一定是主謀。”
柯蓮的證詞,卻是明明白白地排除了別墅裡的嫌疑。保護柯蓮,應該是別墅裡的本意。想起李大厚當天不讓他進別墅,總是覺得李大厚的話裡有話。柏松來到了大門口,當值的卻是莊嚴。他問莊嚴說:
“停電的那天晚上,柯蓮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我好像也聽見了,有兵衛上去,卻不見影了。”莊嚴的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麽破綻,他說。
柏松就覺得別墅裡管理嚴密。這些對話,看似滴水不漏,卻又是顯得那麽詭異。他查看了監控,跟著別墅出來的麵包車的軌跡,發現了這部汽車。壓根就沒有去過什麽菜市場,而是在葉爾宏家門口停了片刻,卸下了一個大木箱。
這事詭異,按理說兩家是對手,一家保護柯蓮,一家要置柯蓮於死地,怎麽會有暗中的交往。
柏松不淡定了,他找了刑警隊長張初原,他說:
“停電的那天晚上,東西大道東一號有動靜,還有人呼叫柯蓮的名字。更為詭異的是,天亮前,麵包車在葉爾宏家的大門口停過,送給葉爾宏一個大木箱子。”
從邏輯上講,這兩件事怎麽也聯系不到一起。張初原也是想不通,他說:
“是不是他們有鬥爭,同時也有交易。再摸一摸這個伯爵投資的老底。”
“你不是已經掌握很清楚了麽,伯爵投資在南北市的投資面很大。”柏松說。
“那是生意上。暗地裡的勢力,我是一點也不知道,並沒有聽說過他們涉黑。”張初原說:“我是說的從根上摸一摸,他們是不是在境外涉黑。”
這和柏松不謀而合,只有從伯爵的發家史上查起,才能從根子上摸透這個公司。
伯爵投資之大,令人汗顏。公司的所屬國,卻不是人們心裡以為的大牌帝國。就連能數得上名字的小國裡,也找不到什麽伯爵投資公司。柏松決定去找到這個小國家。
在太平洋的一個小島上,三個國家共用一個機場,還停不了大飛機。轉航小飛機以後,涉海乘船,才能到達這個叫做什麽德維爾伯奇的島上,這才是他們的國家,聽說有四萬人,堂而皇之地擁著自己的國王,是大英帝國的屬地,鬼才知道英國管不管它,反正說的不是英語。
從輪船上了岸,路兩邊都是棕櫚樹,柳子樹,還有很多叫不出名的樹木和花草,風光旖旎。一輛圓拱形的紅色公交車,哼哼著,一步三停地把他拉到了市區。所謂的市區,路兩邊卻是一些較大的房子,草棚頂的居多。
在市區的大廣場裡,一個落地的長條狀的水泥牌碑,碩大的漢字,上書《德維爾伯奇伯爵投資集團》。
“還真有這麽個公司。”柏松欣喜地對同事說。
伯爵投資總部,雖然說是平房,倒也氣派。進了大門,大廳裡邊是花崗岩鋪地,前台的小姐很美麗。柏松的同事懂英語、德語,特別是南美洲諸多國家的語言都能對付。同事很努力的試了,都不行,無法溝通。
“這可怎麽辦?”柏松無奈地伸開了雙手,盯著同事說。
裡間出來了一位,年紀大了一點,很胖,她笑盈盈地走到了他們的面前,她說:
“中國人?哪一位是柏松警官?”
柏松仿佛是碰到了救星,遠在萬裡之外,遇到了鄉音。他連忙笑著迎了上去,伸出雙手,激動地說:
“是我是我,唉呀,可算是有救了。”
女主管把他們請到了辦公室,這裡也是裝潢考究。女主管熱情地款待了他們,她說:
“去接你們了,人並不多。你們怎麽就上了公共汽車了。”
柏松這才看到,院子裡停著一輛汽車,居然是新款的紅旗轎車。他說:
“您是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呢?”
女主管一笑,她說:
“伯爵打來電話,算好了你們所到的時間。”
神奇了,伯爵他是怎麽知道我是什麽時間來調查他的,居然還讓部下在這裡接待自己。他說:
“伯爵叫什麽名字?”
女主管突然愣住了,猶豫一會兒,不好意思地說:
“就是叫伯爵吧,還能有什麽名字。”
柏松也是一愣,這個伯爵,在這個國家裡,居然也是隱藏了他的真實姓名。他問女主管說:
“伯爵投資集團在你們的國家裡,都有哪些投資,或者說是投了哪些項目。”
“就是這個公司,還有發電廠,光伏什麽的。啊,還有一個做椰奶的工廠,產品遠銷你過來的那三個國家。”女主管認真地介紹著伯爵投資的項目,驕傲得仿佛伯爵投資就是天下最大的跨國公司一樣。
“伯爵應該是一個爵位,或者說是稱號什麽的。他怎麽就沒有名字了?”柏松問女主管說。
“是的。我們偉大的國王才是子爵,他卻是伯爵,爵位大過了我們偉大的國王。不過,伯爵對我們偉大的國王很尊敬。”女主管神采奕奕,她興奮地說。
伯爵還安排了國王接見他們。是夜,在國王的宮殿外,舉行了盛大的招待儀式,燃起了篝火,國人們圍著篝火,快速地抖動著雙腳,跳了很奇特的舞蹈。
國王告訴柏松,是伯爵給他們帶來了幸福,有發電廠,還有那麽多的企業。國家也富強了起來。國王還很嚴肅地說,伯爵可是女王陛下親自授予的稱號,實在得很。
晚上,柏松他們就住在宮殿裡,享受了這個國家最高的禮儀。
可以斷定,伯爵是帶著錢來到這個國家的。花錢為國王修葺宮殿,為這個國家辦企業,謀福利,取得了一個真正的封號。
在這個德維爾伯奇的國度裡,伯爵的口碑堪比國王。不可能有什麽涉黑涉惡的行為。可這位伯爵的財富,到底又是從哪兒來的。這個德維爾伯奇伯爵投資集團,在這裡形似掛靠,僅僅只是取得了一個合適的外衣罷了。
伯爵的根,在柏松的心裡是一個天大的謎團。回到了南北市,柏松把他的調查如實地向隊長張初原匯報了,張初原也是吃驚,這個伯爵,真的是太神秘了。
伯爵手下的兵衛,幾乎全都是從複員軍人中精選出來的,待遇令人咂舌。找不到他涉黑的一點點線索。
“肯定是中國人。”張初原說:“他講話的口音生硬,是大西北那邊的沒跑,到大西北去查。”
柏松似有相同的感覺,他說:
“沒名沒姓的,也沒有發現伯爵投資在大西北活動的痕跡。在中國,除了南北市,他連本省的外市企業都沒有興趣,你說這怪不怪。”
張初原仔細琢磨,在南北市,伯爵投資的企業,大都與宏哥集團有染。像宏哥房地產,幾乎已經被伯爵吃掉了。忽然,張初原意識到,伯爵投資集團來南北市,仿佛就是為了吃掉宏哥集團的所有企業。他不由吸了一口涼氣,他說:
“柏松,你覺察到沒有,伯爵做生意,就是對著葉爾宏來的。”
柏松沉默了,他以前就沒有往這一方面去想,誰這麽有耐心,一點一點地吃掉別人的企業,最終目的是為了什麽。像他這麽有勢力的人,若要復仇,買凶在境外把仇人乾掉易如反掌,伯爵有這個才智。他到底要幹什麽?柏松說:
“去大西北查伯爵投資的CEO張本,說話的口音與伯爵有點像,到張本的家裡去查。”
“你徒弟回來了。”隊長張初原調轉話題,他忽然說。
蘇隆說是柏松的徒弟,事實就是搭檔。蘇隆是警校高材生,典型的瀟灑時尚型帥哥,自稱堪比福爾摩斯。蘇隆莫名其妙地失蹤了半個月,說是臨時借調。
柏松不願意有搭檔,並不是覺得不自由,他知道自己捅到了大勢力的敏感部位,怕連累人。他說:
“我暫時不用人,讓他先跟著你吧。”
張初原不看他,說:
“查太平鎮河灘裡的屍源,危險的活兒來了。讓蘇隆歸位。”隊長張初原不容商量,他說:“開會。”
蘇隆是本市的富家公子哥兒,多少有些流氣。他就在辦公室的門口,見他們談話結束,遊到了柏松身邊,他對柏松說:
“老頭,PK我,您想都別想,您可別想甩掉本警官,只要是本警官盯上的人,誰也跑不了。本警官愛你,OK!”
別人的徒弟,無不尊敬地稱師父,這小子倒好,以為學習成績優異,就是好刑警了。就這麽大言不慚地張口老頭,柏松就有那麽老麽?他不屑地瞟了蘇隆一眼,說:
“別扯淡了,聽隊長說。”
隊長張初原在白板上貼了死者的照片,指著說:
“死者三十歲左右,從膚色上判斷,不像是中國人。法醫確定是溺水而亡,頭上又鈍器重擊的傷口。死者的雙手虎口和食指都有老繭,是長期使用手槍留下的。可以斷定,死者是殺手。可是,太平警方沒有在河裡找到武器。”
“死亡時間?”蘇隆多嘴,他提問說。
“啊,死亡時間是十五小時前。”張初原補充說:“奇怪的是,死者死前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吃東西,胃中的食物已經消化殆盡。”
殺手的活動軌跡令人費解。監控捕捉到的影子,距離東西大道東一號很遠,距離葉爾宏的豪宅也不近,和這兩家都聯系不上。很可能是一個孤案。柏松自言自語說:
“天亮的時候,東西大道東一號出去過一部汽車。”
沒有人回答。因為大家都不知道別墅裡停電的事情, www.uukanshu.net 更沒有人知道還有喊聲。出車,也太正常不過了。柏松感覺到這殺手就是為刺殺柯蓮而去的。他又說:
“查一下那部汽車。”
張初原思忖著,他說:
“死者頭上有傷,傷口呈三角狀,這個線索更加直接。這樣吧,你來查汽車,我們查傷口,同時進行。”
柏松帶著蘇隆去到東西大道東一號,莊嚴不在,和伯爵出國了。問那天晚上別墅裡發生過的事情,沒有什麽人說得清楚。李大厚接手莊嚴的工作,柏松問他說:
“那天天快亮的時候,有一部麵包車從別墅出去過?”
李大厚思索了一會兒,驚訝地問柏松說:
“首長,您可看見了?”
柏松語頓,他沒有看見汽車出去,嚴格地講,他聽到了汽車出別墅的聲音,從動靜上判斷,應該是一部麵包車。他說:
“沒有,我是聽見的。”
李大厚一笑,他轉身讓柏松走前邊,他說:
“首長,我帶您去看看。正好,現在別墅裡所有的汽車都在家裡。”
李大厚帶著他們來到車庫,還有停在院子裡的汽車,一一都仔細看了,全都是豪車,不會發出低檔車發動機的聲響。柏松有點失落,他轉身問李大厚說:
“還有哪些汽車沒有回來?”
“都在這裡了。”李大厚說。
“你們就沒有麵包車那種車嗎?”柏松質疑地看著李大厚說。
“這裡是什麽地方,哪有您說的那種低檔車。”
柏松不語了,他確信,自己的聽覺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