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王千子的待遇還是不錯，飯食裡有肉，米飯管夠。饑腸轆轆的王千子，盡情地享用了午餐。肥皂從外邊進來了，打量了他一會兒，冷冷地說:

　　“送他去吧。”

　　兩位大漢拎起了王千子，把他拖出屋子。王千子這才看見，院子的側面，有一個大鐵籠子。

　　大漢們把王千子推進了鐵籠子裡，王千子傻了，他不由瑟瑟發抖，大呼說道:

　　“皂哥，有事好商量嘛。”

　　肥皂從屋子裡了出來了，拖著一把椅子，坐在了鐵籠子前。他一邊喝著可樂，一邊對王千子說:

　　“千哥，不急，等一會兒準備好了，咱們先給宏哥報個平安，免得他老人家等著急了。”

　　王千子在黑道混了多年，肥皂嘴裡的報平安，他一聽就膽戰心驚。肥皂這是用他的性命敲詐葉爾宏。他說:

　　“皂哥，我在他的心裡並不值什麽錢，您就饒了我吧。”

　　肥皂微微一笑，不屑地瞟了一眼王千子，他說:

　　“這都新時代了，你們還是固步自封，玩著老掉牙的那一套。就是不懂新潮一點的玩法。”

　　王千子玩黑的，套路都熟。卻是不懂肥皂嘴裡的什麽新潮的玩法，博弈自然落在下風了。他說:

　　“皂哥，放了千子，我這條命就是您的。鞍前馬後，千子還是行的。”

　　肥皂笑了起來，抬足蹬在了鐵條上，鐵籠子有點動，他嘲弄王千子說:

　　“千哥，你命幾何。沒有一點大氣魄，你都不想想，我為什麽會費那麽大力氣請你到M國來。”

　　王千子猜不透了。葉爾宏絕不會為救他的性命付款。肥皂錯了。他說:

　　“皂哥，您是知道的，葉爾宏把錢看得有多重。他才不會為我付款呢。我有錢，都是您的，打電話讓我老婆給您轉過來。”

　　肥皂似乎沒聽見，他轉回頭看了看屋子裡，他說:“那是下一步。”他見屋子裡已經準備好了，又說:“好，帶千哥回屋子裡，開始拍照。”

　　王千子被帶進了屋子裡，這裡現在直播設備齊全，背景是一張天藍色的布幔。王千子站在了布幔的中央，解說人員不入鏡。隨著肥皂的一聲開始，可憐的王千子便進入了億萬人的手機裡。

　　王千子忽然明白了，把黑幕亮在億萬人的網絡之中，這一招狠毒。葉爾宏無法與網絡對抗，他為了保護自己的黑幕，不得不答應肥皂的條件。心底裡不由泛起一絲絲生還的希望。

　　直播結束以後，王千子又被押入了那個鐵籠子裡。肥皂照舊坐在他的對面。肥皂說:

　　“可以了，咱們現在開始算帳。”

　　王千子的心頭一緊。他們有過節，即便是葉爾宏按照肥皂的要求付款過來，肥皂也未必就能輕易地放過自己。實在無奈，他只能招架。但求肥皂能放自己一條性命。他說:

　　“做完宏哥這一單，王千子有錢，都給你，只求您老人家放過千子的性命。”

　　“千哥，你還不靈性。”肥皂輕輕地一咳，他說:“你我都是乾這種活的，就莫說那些沒用的話了。我問你，劉茜到哪兒去了?”

　　王千子害怕了，他瞪大了雙眼，可以確定，肥皂這是要索命啊。肥皂費盡心機，從千裡之外劫持他，原來就是一石兩鳥。敲詐葉爾宏，索要他的性命，為肥皂的姐姐劉茜復仇。

　　當初，肥皂也是宏哥集團的主力乾將，搞套路貸，為宏哥攏得了巨大的財富。後來是讓省紀委派出的檢查組踩住了尾巴，王千子也是無奈，檢查組的火力太猛，宏哥集團壓力非常大。王千子出主意，拋出了肥皂團夥。檢查組滅了肥皂團夥，卻逃走了肥皂。

　　肥皂的姐姐劉茜，是南北市出名的人間尤物，非常漂亮。王千子把她藏了起來。自己舍不得享用，在葉爾宏的暗示下，他把劉茜獻給了葉爾宏的父親，南縣縣長葉茂。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劉茜就此消失得無影無蹤，人間沒有了消息。現在肥皂找他要姐姐劉茜，那就是索命，他不敢不說:

　　“當時宏哥讓你們犧牲，也是迫不得已。”

　　肥皂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他咬著牙，低吼道:

　　“我問你劉茜哩，我姐姐人呢?”

　　肥皂的吼聲震耳欲聾。王千子身體冰涼，筋肉緊縮，他咬不緊牙關。劉茜的確是他手把手地交給了縣長葉茂，真不知道這個劉茜去到哪兒了。如此人間尤物，嬌美誘人的劉茜，無論走到哪兒，都會有令人心動的花邊新聞。她怎就銷聲匿跡了，可害死王千子了。他說:

　　“是縣長葉茂，我可是把人交給了他。”

　　肥皂的眼眶裡溢出了淚水，這是他唯一動情的時刻，他沉下氣，說:

　　“按程序，給千哥檢查身體。”

　　醫生來了，隻穿白大褂，他不戴口罩。身體很壯，臉上有看著都扎人的胡渣，帶著同樣很壯的護士。他不由分說，從鐵條間拽出了王千子的胳膊，給他測量血壓。護士把一條繩索從王千子的脖子後套著，把他拉得緊緊地，整個身體都貼住鐵條。醫生聽了王千子的肺，聽了他的心臟。

　　護士又拽出了王千子的胳膊，用皮管子勒住，抽他的血。護士壓根就不在行，針頭在他的肉裡挖，尋找血管，弄得王千子呲著牙。

　　醫生又讓護士勒緊了王千子的脖頸，把他拉到鐵條邊。醫生的手伸了進來，拍了拍他的腎部，兩邊都拍了拍，轉過頭，對肥皂笑著說:

　　“很好，兩隻都很好。等匹配到了客源再動手，那樣，成功的幾率更高一些。”

　　肥皂的眼皮抬了抬，他說:

　　“你估計得等多久?”

　　醫生笑了，指著護士醫療箱旁邊的一隻小皮箱，他說:

　　“很快，這個貨源喜人。喏，定金你先收好。”

　　世界上最殘忍的，莫過於此了。肥皂要賣掉王千子軀體中的配件，居然輕松地當著他的面在談交易。王千子想到了死，趁護士不注意，他一頭碰在了鐵條上。

　　“快，把頭給他固定住。”肥皂慌了，呼叫著群夥說。

　　“唉呀，這可是難得的好貨源，劉總可得看好他，別出亂子。還得讓他吃好，免得瘦了，那件貨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放心，我有一百種方法，替你守好這件貨。”肥皂看著群夥在捆王千子，待他們都把王千子捆好了。醫生這才轉身對肥皂說:

　　“他的心臟最好，肺也行。可惜那不是我的行當。你看我是不是給你聯系一下，我們醫生人熟了，交叉作業的時候，也方便一些。”

　　肥皂不語，他低頭算計著王千子的身上，還有多少可以賣出的貨的價值。他說:

　　“行。交叉作業方便，到時候價格還可以給你們優惠一些。”

　　王千子的死活，葉爾宏並沒有放在心上。現在關鍵是要封住M國網絡詐騙份子的口，不要在網絡上製造恐慌。他思來想去，只有去找他的爸爸，葉茂。這筆錢對葉茂來說，是小菜一碟。

　　他驅車南縣，這裡是南北市的郊縣，雖然說不是那麽富庶，卻也是山清水秀，令人向往。

　　縣長忙，在開會，葉爾宏一點也等不及了，不停地發著信息，催促著縣長趕快結束會議。他的事大。

　　縣長葉茂倉促地結束了會議，發信息給兒子葉爾宏，說:

　　“去招待所，我在那兒開了房。”

　　葉爾宏同是信息回復，他說:

　　“不，到我的車裡。”

　　父子倆的信息熱鬧了，縣長葉茂說:

　　“我不上你的車，我自己有車。”

　　“你的車有司機，還是上我的車吧。”葉爾宏說。

　　“不。你開車前面走，我不帶司機。”縣長葉茂說。

　　他們的汽車一前一後，出了南縣縣城。葉爾宏汽車下了國道，向山邊的鄉鎮公路開去。汽車順著一個魚塘邊，向樹林較密的地方開著。葉爾宏的手機響了，他停了車，站在樹下等著縣長葉茂。

　　“什麽事嘛?這麽神秘的。”葉茂不解，問葉爾宏說。

　　“借點錢給我。”葉爾宏說。

　　縣長葉茂知道，兒子找他要錢，那就不是十萬八萬的口。他說:

　　“就是幾個工資，我哪裡有錢。”

　　“縣長大人，你就不要裝了。沒有大事，我也不會找你。”葉爾宏不耐煩地說。

　　“多少?”葉茂無奈了，他說。

　　“一千萬。”葉爾宏定定地看著縣長，他說。

　　葉茂突然感到了危險。他不是不願意借錢給兒子，這當口正是檢查組駐扎在南北市，這本就是危險的信號，葉爾宏這又是招惹了誰，需要這麽一大筆資金。他說:

　　“生意上的?”

　　“不是，也是。有件事攔住了生意。”葉爾宏說。

　　“生意垮了都不怕，現在沒有錢。”縣長葉茂說。

　　“不行。必須得拿一千萬，今天就要。”葉爾宏生氣了，他發狠說。

　　“刑事上的事?”縣長看兒子臉色不好，擔心地說。

　　“你還是不要問那麽多了，這個坎今天是過不去了。”葉爾宏心煩意亂，不想在爸爸這兒也遇到阻力。他生氣地說。

　　現在葉茂沉思著，在原地轉來轉去。忽然，他停住了，踢著腳下的草，一狠心，他說:

　　“沒錢。”

　　葉爾宏一愣，盯住了這一位狠心的父親。縣長有錢，為什麽就不願意在這關鍵的時候幫幫他這個兒子，他真的生氣了，低沉地說:

　　“不給錢，大家都得完蛋。”

　　縣長葉茂不由笑了，他說:

　　“長大了，有出息了，居然威脅其老子來了。”

　　葉爾宏不忍了，從袋子裡掏出了手機，找到M國詐騙集團威脅王千子那一個視頻，遞給了葉茂。

　　縣長葉茂接過手機，看了一會兒，生氣地說:

　　“這是訛詐，不要理他們。就是翻出來說，也不怕。我就不相信了，天下還沒有王法了。”

　　葉爾宏忽然覺得，父親葉茂是做縣長做傻了。這麽嚴重的事情，居然看不清其中的分量。檢查組也是一定會看到這個視頻，如果不盡快刪除，任其在網絡上發酵，誰知道會出現多麽可怕的後果。他也顧不得老爸的顏面了，他低聲地說:

　　“老爸，您還記得那個劉茜嗎?”

　　葉茂大駭，吃驚地望著面前的兒子，他羞得滿臉通紅。劉茜的去向，幾乎沒有人提起，做得這麽嚴實的事情，居然連自己的兒子也知道了。他按住了內心裡的恐懼，憤怒地呵斥葉爾宏說:

　　“宏兒瘋了，為了區區一千萬，訛詐起老爸了。”

　　“不是。”葉爾宏也是覺得遺憾，歉意地說:“這視頻的始作俑者，就是她的弟弟劉造。”

　　葉茂這才叫真怕了。他低下了頭，憶起那起可怕的事故，多少年過去了，從未聽到有人提起。她的弟弟肥皂，突然在網上發起攻擊，這說明這件事並不是什麽秘密了。此事一但東窗事發，正如葉爾宏所言，他家族幾十年的經營都將毀於一旦。他默默地說:

　　“一千萬就可以堵得住了嗎?”

　　葉爾宏一顆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他說:

　　“他們要的是一千萬，網上也再沒有動靜，想著他們是在等錢。”

　　“派人去和他們當面交涉，拿了錢，再也不許在網絡上胡鬧。”葉茂生氣地說。

　　這和葉爾宏不謀而合，他就是打算派曹旺帶錢過去，當面和肥皂交涉。他說:

　　“想著是這樣操作的， www.uukanshu.net 卻又怕他們獅子大開口。”

　　無論對手怎麽做，主動權現在都不在葉家手裡，這個現實，他們父子都清楚。葉茂說:

　　“先讓曹旺帶一半錢去交涉，就說備款困難，交涉好了，再說全付。”

　　葉爾宏的錢有了，可是對手並不接受現金，而是給了葉爾宏若乾個帳號，讓他把這些錢分批次地匯入若乾個帳戶。他說:

　　“老爸，他們不接受現金。”

　　縣長葉茂呆住了，他無奈地說:

　　“我只有現金，帳上沒有錢。”

　　葉爾宏略一猶豫，他說:

　　“那就現金吧，我來想辦法。”

　　葉茂帶著兒子，到縣城的一個很不像樣的城中村裡，這裡的叫小村，村裡樓房不高，都像豆腐塊一樣地擠在了一起。樓房的外貌極為簡單，看起來也不算安全。葉茂把自己的汽車停在了老遠的停車場裡，乘兒子的豪車來到了城中村的一棟樓下。

　　這棟樓的樓道很窄，到八樓得爬樓梯。在上樓對面的兩家，陳舊的鐵門，鏽跡斑斑。鐵門就是普通的門鎖，沒有什麽防盜門。這樓房又破又舊，就是有賊人來了也會繞著走。

　　屋裡也是陳設破舊，家具上浮著一層灰塵。葉爾宏跟著葉茂走到了裡間，葉茂解開了床上的破單子，葉爾宏傻眼了。他是做大生意的，可是從沒有看見過這麽多的現金。床框裡，沿牆的破立櫃裡，似乎到了現金的世界。這間屋子到處都放的是現金。挨地的地方，現金的邊上，能看到斑斑霉跡。這才是一個縣長，而且是一個並不富裕的縣城的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