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修為突破到結丹中期以後,孟周就將日常修行之地從三川塬搬到了極光洞府。
現在,隨著修為達到結丹六層,眼看著距離修至結丹後期越來越近,孟周意識到,自己必須給自己找個“新窩”了。
雖說以現在的進度,距離這一步邁出,還有三四年的時間,但這種事情,當然要未雨綢繆,做到前面。
不可能臨時抱佛腳。
更何況,到了這一步,可做的選擇已經非常有限。
數遍五域,攏共也就五處地方合適,且每一處都是有主的。
沒有任何一處,是可以輕易獲得的。
關鍵是,孟周的要求還很高。
單是住進去還不夠,他還必須擁有所在區域的絕對主導權和掌控權。
而不是如客人般,完全“客隨主便”,主人怎麽安排怎麽來。
這對青玄宗這樣的勢力來說,就實在是有些太冒犯了。
是以玄霖剛一聽到這個要求,就生出了激烈的反應。
知道我們為了獲得整座青林峰的主導權,付出了多少嗎?
你現在輕飄飄的就想要走一塊?
玄霖盯著“岐黃子”,怒目圓瞪,如同一隻被惹毛了的鬥雞。
“岐黃子”則是笑吟吟的看著他,神色輕松自若。
“您就別想了,無論如何,這樣的條件我們都是不會答應的!”玄霖斬釘截鐵道。
“那麽,我手裡那些軍功你們如何處理?”
“……”玄霖抿了抿嘴,道:“終究是能令您滿意的。”
“岐黃子”搖頭道:“我已經說了,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兒,對我來說,毫無價值。”
“……”
玄霖沒有說話,後槽牙緊緊的咬在一起,籠在袖中的雙手捏緊又松,松了又緊。
可以確定的是,要是面前之人不是“岐黃子”,換個人這麽不識相,他已經直接動手了。
雙方不說話,氣氛僵持在那裡。
就在這時,從兩人進入之後,便基本一言不發,只是默默旁觀的玄燏忽然輕輕一震,上前一步。
她這一動,“岐黃子”的目光也從玄霖身上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玄燏問:“不知您租借這樣一座山頭,是隻您一人自用,還是給整個岐黃門使用?亦或者是想給職業者協會尋一個新的總部?”
“這有什麽區別?”
“若是後兩者,恕我們不能同意。
青林峰雖然地方不小,但三階靈地也是有限的。
這些年來,隨著成就結丹的同門越來越多,我們自己都已經漸漸不敷使用,實在無力承擔更多。”玄燏道。
“岐黃子”看著她,若有所思的道:
“這麽說,若隻我一人,這事還可以商量?”
“是。”玄燏點頭道。
“而且,為了您的起居方便,再添一兩個結丹名額都行,至於練氣築基的數量,只要不是太離譜,您想安排多少都可以。”
孟周有些驚訝,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有多過份,真的沒想到對方會答應得這麽乾脆。
至於對結丹人數的限制,孟周真的想說:“求之不得!”
他本來就只是給自己尋個下階段的落腳點,從來沒想過要把職業者協會捎帶上。
至於那子虛烏有的“岐黃門”,他還在頭疼怎麽把這個幌子繼續吹下去呢。
結果人家主動遞過來一個合適的枕頭。
讓他連借口都不用找了。
這看似限制,實則省了他許多事情。
不過,心中雖如此想,但面上嘛,當然還是得先撐一撐。
所以,聽完玄燏的條件後,孟周也不說話,就只是瞪眼看著她。
玄燏緩了一會兒,再次開口道:
“這次獸潮之後,外環區域將大量一二階靈脈可用。
還有數量更多的一二階煞脈將變成資源地。
有了翠玉湖和三川塬的成功經驗,為了兌現此前承諾,凡是有潛力的靈脈都將進行升級。
一階靈脈升級成二階靈地,二階靈脈升級成三階靈地。
另還有三階煞脈中的大量靈地靈島,其中不乏品質不俗的三階靈地……
只要您有需要,這些都是可以談的。”
說到這裡,玄燏頓了頓,誠懇的道:
“雖然看上去比較零碎,可對絕大部分結丹來說,這些靈地已經足夠使用,並不是非青林峰不可。”
對她這套說辭,孟周不置可否,反而抓住其中一個點。
“據我所知,你們不是已經將三階煞脈之中的那些靈地許諾給了明南老祖那些人了嗎?”
明南老祖,馭靈宗三老祖之一。
以之為首的大量馭靈宗結丹組成的馭靈軍,現在可是阻擋在獸潮第一線的主力。
玄燏道:
“我們只是說他們可以在三階煞脈中尋找合適靈地落足,又不是將三座三階煞脈之中的靈地全部給了他們。”
“岐黃子”雙手抄懷,哂笑道:
“你們這是故意挑事,這麽迫不及待的想讓我們互掐啊?
打得倒是一手好算盤!
這獸潮還沒結束呢,新菜單就已經給我們給安排上了!”
玄燏低眉斂目,不接茬,也不反駁。
“這是你的決定,還是青玄宗的決定?”孟周又問。
玄燏道:
“這麽大的事,我們怎敢擅作主張?這都是五位老祖的決定。”
孟周驚訝道:
“他們現在青林峰吧?怎麽做的決定?……他們莫不是正通過某種方式,關注著咱們這場談話?”
說著,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玄霖身上。
原本,玄霖與他交涉之時,玄燏在旁邊默默旁觀,一言不發。
現在,隨著玄燏接過話茬,與他交涉,玄霖默默後退一步,默默旁觀,一言不發。
像是一個看客,又像是一個攝像機。
孟周的目光直接與玄霖的雙眼對上。
但他看的,似乎並非眼前的玄霖,而是藏在這雙眼睛深處的另一雙眼睛。
借著玄霖雙瞳這個“窗口”,雙方隔著數萬裡虛空輕輕碰了一下。
他想要看得更加真切,但卻只看到了五色輪轉,赤色大盛。
那赤色仿佛帶著一股詭異的侵略性,當他捕捉到這股色澤之時,便如見了血的鯊魚,主動向他雙瞳撲來。
就在其即將鑽入孟周雙瞳之時,孟周的雙瞳深處浮現出兩輪散發著銀輝的皎潔明月。
在這銀輝之下,那縷微不可查的異樣赤色如輕煙一般消散。
玄霖忽然身形一顫,一雙眼皮不受控制的猛眨了兩下,雙瞳忽然出現絲絲血痕,那種特殊的“窗口”狀態自然再也不能維持。
牙關緊咬,就要強撐下去的玄霖,忽見“岐黃子”朝他揮出了右手。
他下意識的就想要躲避,下一刻,他就感覺一股溫潤暖流浸入雙瞳之內。
劇烈的痛楚變成了酥麻。
原本還強行忍耐著痛楚,一聲不吭的玄霖終於禁不住輕哼出聲。
也不知是癢的,還是爽的。
“下次注意著點。”
“岐黃子”的聲音同時鑽入耳中。
聲音溫和,充滿了關心。
可結合實際情形,玄霖確信,在關心的表象下,這更是一種警告。
經過這樣一折插曲,玄霖玄燏二人看似態度沒有任何變化,可那原本還有些裝模作樣的恭敬變得更落地、更真實。
“岐黃子”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玄燏身上,道:
“這麽說,租借青林峰山頭之事,算是談妥了?”
玄燏趕緊道:“談妥了——不過,這只能算是個初步意向。
具體情況,還是得您與幾位老祖面談。”
“什麽時候?”
“兩年後的百年大慶,正好五位老祖都會出關,最為合適。”
孟周聞言,一陣恍惚。
心道好家夥,這是把我給圓回來啊。
此前,玄霖送上百年慶的請柬,“演繹世界”就出現奇特的天象變化,讓他心中警醒。
他含糊應下,心裡想的是到時候見機行事。
現在借著這個機會,玄燏卻主動在自己背後推了一把。
他相信,這應該不是她的意思,很大可能是剛才與她“連線”的那位青玄老祖的授意。
“兩年後的百年慶,到底有什麽么蛾子?”
“這麽想要我參加?”
原本對於要不要參加青玄宗兩年後的百年大慶,孟周的想法還在兩可之間,可去可不去。
現在他心中,卻是多了許多警醒。
該說的都說了,玄燏、玄霖兩人就準備告辭。
孟周忽然道:“哦,還有一事。”
聽到這話,玄霖隻覺頭皮發麻,但還是停下了腳步,看向“岐黃子”,看他又要搞出什麽么蛾子。
“很快會有新一批靈藥酒推出,數量大,品質好,執事堂要不要摻一腳?”
聽了這話,玄霖差點跌了一個跟頭,很想說,我謝謝您了,不需要!
不過,口子已經打開,還是他幫著主動打開的,不可能輕飄飄一句話就給關上。
何況,執事堂插不插手都影響不大,以靈藥酒現在的行情,根本不愁賣。
至於這會讓“岐黃子”拿到更多軍功,掌握更多拿捏青玄宗的籌碼——
不過,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
他無所謂了。
更何況,隨著楚錚首開先河,率先發現不同靈藥酒之間互相搭配,開發出“壯陽”效果。
隨著秘方不受控制的迅速擴散,又接連被聰明人開發出“滋陰”、“養顏”、“固腎”等等新用法。
修行界對靈藥酒的需求再次上升了一個新高度。
這根本不是他一個隨口否決可以阻攔的。
所以,玄霖愣了一下,開口道:“老規矩,大頭還是從執事堂走。”
既然怎麽都攔不住,那還不如主動點。
好歹還能掌握一些主動權。
……
二月初八。
玄霖帶著一群執事堂修士再臨三川塬。
當他們離去時,都莫名感覺一陣輕快。
因為他們用對青玄宗毫無價值的、數量龐大的二三階廢棄材料,以及負價值的離恨神像,從“岐黃子”手上勾掉了相當於三十萬顆上品靈石的軍功貢獻。
拿到這些資源後,孟周第一時間將八尊三階離恨神像單獨拎了出來。
其他東西,則全被他一股腦的扔給丫丫處理。
包括數以百計的一二階離恨神像,以及數量極為龐大,青玄宗立宗至今近百年來產生的所有二三階廢棄材料。
——不只是煉丹煉器的失敗副產品,還有製符、布陣、煉製傀儡等活動中產生的二三階廢棄材料,都在其中。
青玄宗有個專門扔棄這些材料的山谷,現在,直接被執事堂給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