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時,平生昏昏醒轉。
雖說已到巳時,但滿打滿算,平生不過入睡不到兩個時辰。昨夜雖然酣暢,但摸摸索索一整夜,屬實有些疲累。
平生盤坐床鋪之上,吐息綿長,靜靜感受著神識隨氣向外擴散,心眼之中,算是自我安慰的,重現周圍之光明。
人有五感,氣有氣感,在近乎瘋魔鍛煉下,平生的氣感,甚至比一般人的視覺更加敏銳,更無死角。
可有些東西,不論替代者如何優秀,也無法取代原物。
輕歎一口濁氣,平生推門而去。
昨夜之事,早已傳遍全城。驚天神偷夜盜商會,觸怒城主,全城追凶。
與紅綠樓有關的一切皆隱於背後。那樓周邊所有民家,清晨一早便有人一一候在門前,那些人離去之時,屋中百姓皆露出一種驚懼之喜色。
樓中仍有許多人竊竊議論著昨日之事,平生穿過眾人,壓製內心不住湧出的竊喜。
“盜亦有道,我們就算再受人追捧,終究是賊,莫要沉淪於虛妄之名。”
平生回憶著義父的教誨,感受著身上傷痕傳來的隱痛,因青春懵懂而升起的那一絲竊喜與驕傲蕩然無存。
黃毛屋中,已不見人影,隻留下了一張紙條。
“我們小掌櫃丟了,老板命令,先去尋人,晚上見。”
平生嘴角微微抽動,這黃毛,有夠不靠譜。
既然沒人領路,平生便自己遊蕩在這大城之中。
他出生之地,廣袤無邊,卻是沒什麽人氣,唯一兒時的記憶,便是一家四口,一片花田,連著無邊仙山。
而他成長之地,深在半山,雖是家連家,戶擠戶,但屬實小了些。
三步一宅院,五步一樓閣的大城市,對二九之歲的平生,還是有些許的撼動。
寬闊的大道或能容納十人之多。
他特意避開了之前那繁華局促的走馬街,摸了摸懷中陰冷的功法,內心暗自竊喜。
賊不走空,盜不受窮。
穿過酒樓所在街道,道路愈寬,露出城中高聳入雲的神柱,神柱刻紋盤龍駐鳳,足有九人環抱之粗,柱旁真氣繚繞。
神柱之根低於旁側街道,立於深坑之中。有幾輪階梯向下,構成一開闊似鬥技場一般的地域,而其中正分東西南北四塊,其內皆有人捉對切磋。
平生下了階梯近前觀看,拳腳與真氣相撞,在四個場地皆是爆出一波波氣浪。平生本能向後倒退兩步,氣浪卻撞到空中不知何物,消散一空。
“哈哈哈,小友是第一次來神柱競技場吧。”看平生如此反應,一旁一位身著靛藍練功服,相貌精致,頭髮幹練盤扎,懷中揣著一把劍的青年上前搭話。
“神柱競技場?”平生不解。
青年微笑回到“這是仿照祭祖演武場地,在神柱旁打造的競技場。
最初是因演武參與者過多,城中總有按耐不住的修士大打出手,為了規范他們,就立了這合規的競技場,讓他們施展拳腳。
旁側有強手所布氣障,也不必擔心造成什麽破壞。”
平生聽此便恍然。拱手道謝。“謝過這位兄弟,在下趙平生,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在下靳山河。”青年笑容春風和煦,給人滴水不漏之感。
“趙小友可有興趣一同觀戰?”
“求之不得。”平生欣然接受。
“我觀小友氣勢,也是修行人。
修行人眾所周知,天地人和,修道三大境,煉氣,降地,通天。
各又分小境界,煉氣最多,共二十八境,粗略又分九野之境,分為陽天,炎天,朱天,顥天,鈞天,幽天,玄天,變天,蒼天。
世上門派功法眾多,掌握九野的順序和程度也各不相同,故修士境界直接以數代名,掌握九野之數便為其煉氣之修為。
而通往演武至少要掌握五野之境,四年一度,人數眾多,修為過關但實力孱弱的,在路途之中便會慘遭淘汰。
其中,在各大鬥技場淘汰,便為大多數修士的下場了。”靳山河娓娓道來。
“原來這便是演武第一關之意。”平生應到,又問到“謝靳兄指教,但若是來人不入各大鬥技場,豈不是能安穩進入演武?”
“呵呵,每屆也會有這樣的人在,但是在第一場演武時,他們就會被清理出局了。”山河自然是明了其意,臉上微笑更甚。
“快看!那是蒼人圖月,八野之境,身懷蒼人絕技,西北最強的種子之一。”靳山河眼睛忽然亮起來,指著場下一硬朗男子。
此人身著蒼人獨有皮甲,露出四肢與堅實的腹肌,頭髮盤成長辮垂下,額頭束以鐵箍,其上一隻蒼狼栩栩如生。
只見他雙手一抬,兩柄彎刀隨寒光一閃驟然出現在其手中,不見其有起勢,卻是驟然衝出!留下一道罡風。
靳山河繼續講到“此人以蒼人最強沙月彎刀為本命之物,此等氣量之物,要煉成修士本命,可是不易。”
每位修道者皆有本命之物。以人天生丹田中一股元氣,溝通有氣量之物。氣量越大,越難溝通,每人天生元氣差別細微,但也總有天賦之能人,可溝通更強更多的器物。
靳山河越說越興奮,似乎也已忘了身邊之人是才初識不久的陌生人。
“蒼人都是天生的修士, 他們鍛煉肉體的方式與中州不可同日而語,你看那圖月,不運真氣,速度已然超凡脫俗。”
只見場下圖月揮舞雙刀,似幻影般在場中移動,刀風不停劈向對面之人,對方拿一長劍勉強招架。
彎刀上似有一道清亮月影,隨劈砍逐漸凝實,圖月突然停下鬼魅腳步,雙刀一齊斬下!對手長劍劍身霎時碎裂。敗下陣來。
平生操控一股微弱之氣,覆蓋場地,從其波動與反饋也可掌握場中情形,如同蝙蝠海豚之聲波。
那圖月大開大合卻控制精準的動作與凌厲的速度,也令他嘖嘖稱奇。
“左手邊場下那位僧人乃是西山郊眠寺弟子鍾聲,此寺弟子皆有秘傳功法,以自身肉體為本命,而他則是住持關門弟子,一招有悔掌法無敵於西北。”靳山河仍介紹著。
場下人一身布衣袈裟,一手單掌作禮,一手上金光凝形,腳步沉穩,但卻每步剛好落在對手身前一丈,金掌伸長,將對方凌厲的攻擊順力一推,便一一化解。二人在場中似在鍾聲領帶領下翩翩起舞。
“但我感其雖力道精巧,卻步步後退,快要被逼至氣障了。難道有悔僧徒有其名?”靳山河眉頭微皺,笑容收斂。
距氣障還有一步之遙,僧人忽的站定,閃耀的左掌緩緩推出,只見一道金光暴起,巨大的掌印從其左掌推出,摧枯拉朽,將對手擊飛出去。僧人左掌迅收,掌印消散。
“承讓。”鍾聲雙手合十,行一禮。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亢龍有悔果真名不虛傳。”山河眉頭松解,朗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