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寶閣內,靛青色的枕木鑄成含蓄卻秀美的內壁,自內壁之上蔓延而出,將寶物托起與高台上,或懸掛於半空中。
一層稀薄的霧障籠罩在寶物之上,其中驚人的氣勢與光暈都被阻隔在內。
“我去,這不天馬翎麽?”黃毛在一旁小聲驚呼。
“天馬翎?”阮鹹對這些外界的珍寶幾乎沒有任何概念。
“上古神獸彩衣天馬的羽毛,一片可顯萬丈虹光。”平生在一旁解釋道。
“你還知道這些呢?”黃毛與阮鹹皆是一臉驚異。
“都跟你們說了,我學文的。而且,在邊關,能見到的奇異之物,可比你們想象的多得多。”
平生雲淡風輕道。
“你這廝,平時不顯山不露水,藏著掖著防誰呢?”
黃毛抬肘頂了頂平生的胳膊,捏腔拿調地調侃道。
“你們也從來沒問過我啊。”平生回懟道,黃毛一陣啞然。
“但是這上古神獸的羽毛,就能放出點彩虹?”阮鹹疑惑望著那隱隱孕著七彩霞光的白羽。
“寶物也要看誰來利用。”常禮不知何時湊上前來,
“若普通修士,拿到此物,卻無大用。但對於修行光道術法的修士,這便是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寶。
且若用此翎書寫符籙,所含之妙處更不是一言可盡。”
他望向殿中遠處,那身著花袍的妖豔男子。
“大陸上確有如此一門派,深諳光之道法,且有獨門的秘術,七彩流光花骨傘。此派名為,花骨宗。”
一個搖頭晃腦,一身灰白大褂的牛鼻老道自幾人身後鑽出。
那老道的面龐深深埋在衣領裡,不現真容。
不顧眾人疑惑的目光,繼續說到。
“而這片天馬翎,便是此派最為渴望之寶物。
當年,那虎威門在大陸南面掘出了一道天馬墓坑,無數天馬屍骨深埋坑底。
此派雖然覬覦,但苦於道義,也無法明搶,隻得與這虎威門暗中交易。
但誰知虎威門心黑,哄抬其價,坐吃山空。一來二去,兩派大打出手,龍爭虎鬥。風波牽扯眾多大宗大派,一時是飛沙走石,地暗天昏呐。”
老道講話仿若說書一般,張牙舞爪,眉飛色舞,聽得眾人是雲裡霧裡,看的幾位是一愣一愣。
“敢問這位道爺是哪家大仙啊?”黃毛望著這小牛鼻子略感有趣,調笑著道,一旁常禮忙扯了扯他衣袖,示意行事小心。
那位道爺卻只是輕聲一笑,甩開折扇,輕扇幾下。
“那場門派之爭曠日持久,從外門弟子之爭,內門弟子也漸漸參戰,到長老下場,甚至通天坐鎮!
眼看就要殃及池魚之時,一位至高至強的仙人駕臨,他的到來宛如神入凡野。覆手之間,便息止這場紛爭。
這位道人,便是自在道人,夢澤野仙,孟擇良。”
道爺濤濤不絕,那道令人驚異的名諱便如稀松平常,從其口中脫出。
此時,廣闊的殿中無數隻耳朵瞬間豎起。
“而在下。”那位道爺繼續說道。
“便是夢澤野仙的唯一傳人,道名為,境澤。”
那老道聲音並不大,卻如小山落入靜湖,殿中瞬間激起一陣波瀾,常禮一眾愣在原地,竊語之聲四起。
幾道身影匆匆向此地疾步走來。
那秦沈速速趕來,面色恭謙,單膝下跪,雙手行揖。
“在下秦沈,大晉節度使,
道仙大人,實在抱歉,今日來客眾多,多有怠慢,還請道仙恕罪。” 其後,一位青瓷道袍,如平生一般白紗遮眼,額頭刻著玄妙星圖的女子趕來。幾日前駕臨鏢局,阻止遠山與長空爭鬥的那位官兵,李經,緊隨其後。
“星鬥派,龔宿,”
“星鬥派,李經,”
“向道仙請罪。”
兩人異口同聲說到。
此時此刻,整個藏寶閣的眾人皆在向此處靠攏,為這位突然冒出的仙人弟子側目。
而常禮一行,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成。
“呦嗨?老道我聲音這麽小,還讓你們都聽見了啊。現在的小輩們還挺厲害。”
老道故作驚訝之色。
“趕快起來吧,老道本來是偷偷來此,一睹那秘寶真容,要讓你們發現了,這一身道法豈不是白修了。”
“謝過道仙。”
三人異口同聲,站起身子。
“道仙,這邊請,稍後我們會將那珍寶帶至主廳,請您先移步閣中雅間,視野開闊,更易觀賞。”
秦沈舉手投足畢恭畢敬,將老道請向中央主廳。
老道擺擺手,卻隻背過身去。
“不必不必,老道也想代師傅看看,他一手扶植起來的這南鬥六星閣現在是個什麽模樣。”
他不理那三人的邀請,徑直走向黃毛。
“這位小哥,可願與我作陪?”
黃毛心中驚恐,想著方才自己的調侃,不由背後一涼。
“願意,小的當然願意,道爺說啥就是啥。”黃毛滿面陪笑。
“哈哈哈哈哈,那便隨我走吧。”道爺一笑,攬上黃毛肩頭,向一旁轉去。
常禮幾人愣神望著那突然被擄走的黃毛,滿心迷茫。
而那些個門派子弟,此時眼神充滿豔羨。
“夢仙人的弟子?他都已經去十年了,哪來的弟子?”
殿中一隅,那花骨宗的敬瑤一望著面前一道生著純白飛翼的袖珍燈籠,似是自顧自說到。
“天知道,看秦沈那反應,像是故意安排的。”
離敬瑤一所站之處或有數丈遠,那熾連背著雙手,抬頭仔細欣賞著藤曼編成的樊籠中,另一道奇物,一隻黑色血跡浸染的虎牙。
“呵呵,無所謂,真到搶奪魚骨蕭那天,就是孟擇良來了,也阻止不了那群鬣狗發瘋。
而我們只需趁亂奪回珍寶即可。”
“哼,沒想到有生之年,我會與你聯手。”
“呵呵呵,彼此彼此。”
在微弱的燈光下,一些不起眼的花粉散在空中。
兩人相隔甚遠,嘴唇翕動,聲音化作一道奇異的清氣隨花粉紛飛,傳入兩人耳中。
“這啥情況?黃毛是不是得罪人了?”
阮鹹狠狠壓低聲音,望著跟那老道勾肩搭背的黃毛。
常禮無奈攤手。
“我哪知道啊,誰叫那小子嘴上沒個把門的,不過我看那道人不像會計較這點小事兒。”
“時機正好。”平生忽道。另兩人疑惑望著他。
平生以氣環視一周,比出幾個手勢。
“我,去上,猴子,去下,符籙,聯系。”
兩人恍然醒悟,黃毛和老道吸引眾人注意之時,正是他們踩點的好時機!
平生扭頭鑽入人群。
無人注意之時,怵怵幾聲微微響動。再鑽出人群之時,平生身上已換成一身青瓷道袍,正如星鬥派之弟子一般。
今日午前鏢局中。
“南鬥六星閣的防禦非同凡響,你的氣感派不上用場,任何一絲的濃於天地之氣的真氣都會被捕捉。”靳山河囑咐到。
“只能尋些手腳乾淨的,一寸寸去看其中模樣。”
“大於天地之氣就會被察覺?那只要稀薄到如天地之氣一般,不就行了?”平生說到。
“稀薄如天地之氣?怎麽可能?就是剛開氣脈,只有半野的孩童之氣,也比天地之氣更濃,更何況還有人本之氣,隨手放出就濃過天地之氣幾倍。”
靳山河一臉不可置信。
“瞎子要如常人一般活動,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況且,梵天日夜磨損,我早就沒有人本之氣了。”
一陣不可察之氣縈繞靳山河周身,自他領口鑽入。
“兩隻雞腿一包果脯?吃的完麽?”平生失笑道。
“我去!別偷窺別人衣裳啊!”
回到此刻。
平生額頭一滴汗珠流下,一層稀薄的真氣向整個樓閣散去,實力精進至此,平生的氣感已然能擴至半畝之地。
但整個一層大殿甚至有四畝之地。
他穿過人群,行至樓閣後門。
“師兄這是急著去哪?”後門兩位普通弟子看見平生,畢恭畢敬伸手阻攔。
“內急內急,今天客人太多,茅廁不夠用了。”平生佯裝捂住襠部,急的跳腳。
兩名弟子相視一笑,松手放行。
平生匆匆竄出後門。
“你說師兄他們天天蒙著眼是怎麽看見的?”一位弟子說道。
“你懂啥,人家那是修行方法,什麽時候咱們也能進內門,咱們也能盲眼修行了。”另一位弟子一翻白眼,無奈駁斥道。
“啥時候咱們也能進內門啊.......”
南鬥閣一層四方,後巷頎長無比,平生向前行了幾步,身子籠罩黑影之中。
“乘風馭。”
一道清風自平生脛骨流注,他腳踏清風,一躍而起,靜謐中扒住二層廊道欄杆。
廊道開闊,星鬥派弟子忙碌於運送珍寶,人來人往。
平生專心於氣感,無人經過之時,瞬間翻上。
快走兩步,跟上前方一道送寶隊伍,前往藏寶之地。
“快快快!還有兩炷香就要開始今日拍賣了,貨物還差這許多!都是幹什麽吃的!”
一隻藍毛獅人立於一道大門之前,指示一隊一隊送寶之人來來去去。
“你們要記好,見到星鬥內門那獅面人身的弟子,定要遠遠避開。那些獅子全是石獅一族,傳說星鬥祖師門前石獅因真氣浸染化形,代代為星鬥最強的打手。
他們除卻天賦異稟,身強力壯之外,最棘手的,是那超群的嗅覺與記憶力,就算只是經過他們身前,他們也定然會發現異樣。”
平生想起靳山河的囑托,心中一緊。
“嗷!”
“誰啊!”
“看著點路!”
一支送寶隊伍有十人,以真氣不停運轉一道如祥雲般的器具,能保得寶物安全。
而此時其中一人踩上一塊不知從何而來的石球,一腳滑倒在地,身後一群人如多米諾一般應聲而倒。
“什麽情況!”那藍毛獅子一驚,一躍躍過平生混入的隊伍,向後而去。
這支隊伍順利進入藏寶閣。
此地如同一道廣闊的寶物圖書館,許多道丈高的木櫃橫列屋中,無數寶物安置其上。
一支支送寶隊伍自其中穿行,或取出寶物,或將一些寶物放回。
平生混入的隊伍此時正鑽進其中一道通路,尋找拍賣的寶物。
隊伍自木櫃轉角一拐,隊尾的平生已然消失不見。
平生身上那青瓷道袍的後背已然浸濕,對於氣感的專注令其耗費了不俗的精力體力。
“若是消息沒錯,所有最珍惜的寶物應都存放在閣樓之頂。”
平生心中暗想。
木櫃的格子有大有小,平生氣感仔細搜尋,尋到一隻青銅巨鼎。
他側身鑽入鼎下空隙之中,暫時藏身。
極近之處,才可看見那巨鼎之上,罩著稀薄的一層霧障,霧障之上,密密麻麻書寫著符籙天文。
那懾人之氣,幾近通天,令得近處的平生一陣寒顫。
“此等禁製,若是直接蠻搶,怕是通天之下也活不了幾個人吧。”
平生咽了咽口水,縮緊身子,與巨鼎保持距離。
全神貫注,將微弱的氣向天頂送去。
微氣穿透地板,緩緩飄至那處最高的樓閣。
寥寥無幾的寶物陳列其中。
其中,有一道寶物,即使是星鬥派的禁製也無法阻攔那無上的真氣外泄。
那氣與平生曾遇上的降地道氣,通天道氣,以及普通的天地之氣都全然不同。
那股氣,仿佛是上天的一部分,仿若天的化身,仿若神之真氣。
自血脈之中,威懾世間萬物。
平生離其或有數百米遠,但仍被那無上之氣震懾的口乾舌燥,心神不寧。
他心中知曉,此物,定為那上古聖物, 魚骨蕭!
他強壓心中震動,探查周圍狀況。
寶物陳列並無規律,更無階梯通往那屋中。
且一層更加可怖的禁製,施加在周圍,平生毫不懷疑,若讓那禁製感知到他的氣,即使無人出手,那禁製也能順氣之反噬,將他瞬間轟滅。
屋中情況探知大概,平生欲收回真氣,尋覓逃出之法。
但正當他將那稀薄之氣緩緩收回之時,在那屋中深處,卻發現兩道身影。
“都這樣了,還不說。”一道身影身著灰袍,白發如瀑。
“我現在是拿你沒辦法了,殺,又不舍得,疼,你也都習慣了。”
他一手捏住面前渾身是血,被粗大鐵鏈拴在牆上的少年脖頸,語氣卻是十分溫柔。
“罷了,你若說你沒做,我便信你,不論他知不知道,到了京城,一樣會落到那老鬼手中。”
那人松手甩開少年的脖頸,拿出一張手帕,仔細拭去手掌上的鮮血。
“嘖嘖,只是那靳家少爺,稍有些棘手啊。”
平生無法聽見此處言語,只能感知到兩人之氣息與輪廓。
那人松開少年後,少年如深潛水下的鯨魚,鑽出水面,大口喘著粗氣,一抹漆黑的膿氣隨之而生。
而平生瞬間辨認出,那氣,正是曾豐俊的氣息!
他陣腳大亂!強行以理智壓製住精神的疲累與震驚的情緒,瞬間將真氣收回。
卻在此時,有人從背後輕拍其肩膀。
“嗨。”
聲音有如驚雷!劈散平生飄渺驚魂,他驀然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