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的房間唯有二人,萬般寂靜下只能聽到離陽不明所以卻被震懾住的激動心跳和歐子陽那因太過激動的粗喘。
未一會兒,歐子陽便再次如瘋魔般走到離陽跟前,眼神仿佛看透離陽一切秘密,他略有些急切的喊道:“拿出來!拿出來!讓我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他聲音嘶啞,如同孩童般啜泣著,最後盡變成了懇求。
離陽一頭霧水,拿出手帕遞到歐子陽手中,不明所以的問道:“前輩要我拿出何物?”
歐子陽擦拭掉眼角淚珠,與之一同被擦拭掉的還有剛剛的失態。他輕聲道:“是眾生,是那柄眾生劍。”
離陽聽後如同被天雷擊身,腦皮瞬間炸裂,他不可置疑的緊盯身前這位邋裡邋遢的老頭。他從未見過此人,他又是從何處得知那柄眾生劍?
歐子陽見離陽猶豫不決,再次開口說道:“孩子莫怕,我不會害你。讓我看一眼眾生劍。”
歐子陽乞求般的模樣著實讓人可憐,離陽微微點頭,那柄藏於丹田氣海深處的眾生劍伴隨“嗡”的一聲劍鳴立於離陽跟前。
歐子陽宛如珍寶般看了一眼又一眼,或許對於他而言眾生劍是格外珍貴,以至於他從未出手觸摸過。
“前輩。”
離陽望著沉溺於其中的歐子陽輕喚一聲,可未等到回應。
好一會兒,歐子陽才將眾生拿於手中。出乎離陽意料的是,眾生並沒有因為認主而對歐子陽發起攻擊,而是如同故人般任憑歐子陽觸碰。
眾生劍,劍長三尺一寸,劍身為天外隕鐵所鑄,劍身並不算得華麗,相反因表面坑窪而略有醜陋,劍刃厚鈍卻於離陽手中刃如秋霜,劍柄處刻有眾生二字。
歐子陽或是太過激動,身形踉蹌幾步後癱坐在木椅之上。他手撫眾生劍,看了眼離陽問道:“你去了劍宗?不,不,你莫非是遇到了劍宗傳人?不對,不對,你就是劍宗傳人!能否告知我你是從何處得到的眾生劍?”
歐子陽略有些語無倫次,離陽聽後一臉嚴肅,把當日在劉氏祖地遇到柳岐難一事全盤托出,唯獨沒有提及白澤和煉體池。
“柳岐難?柳岐難?柳……”
歐子陽在嘴中反覆嘟囔著這一個名字,就在他困惑之時突然恍然大悟般。他急切的問道:“他今在何處?”
回想起柳岐難離去之時瀟灑的背影,離陽微微一笑後說道:“他離開了江湖。”
聽後歐子陽長歎一口氣,繼續追問道:“他是將劍宗托付與你?”
離陽並未否認,只是輕輕點頭。
歐子陽見狀一個箭步跪倒在離陽跟前,而後重重磕了一個響頭,說道:“劍宗棄徒拜見宗主!”
離陽見狀急忙將歐子陽扶起,可未等他扶起,歐子陽又繼續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前輩。”
離陽輕喚一聲,將他一步步攙扶到木椅之上。
歐子陽顧不得難看面容,說道:“有生之年能遇到劍宗宗主,蒼天真是垂愛於我。”
說罷,他閉起雙眼,依靠椅背,頭顱低垂陷入以往回憶之中。
往者不可追,可總有一些事情窮盡一生都不曾忘記,再次想起恍如隔世而已。那夜,和當今一般大雨滂沱,那扇平日裡輕巧木門再推已是如此沉重。
“子陽,當真要逆天而行?與鼠輩為伍,背上盜世之賊的罪名?你可是劍宗最有希望成為劍聖的!棄我劍宗萬年基業無妨,可又怎能棄這世億兆生靈。
” 歐子陽從不曾與跟前的師尊頂嘴,也說不得半句道理,師尊便是他的理。可自從與崔和相識,論道半載後早已明白了今生的使命,那顆本心悄然而至。
“師尊,學生無能讓我劍宗淪落如此。正統不知所蹤,唯有我這一脈苦苦支撐至今。可學生心中不僅有劍宗,更有這偌大天下!我今生所作所為師尊無需多問,只要知道歐子陽今生不會也不能做出半點惡事。”
就當師徒二人談話之時,房門被重重推開,屋外是劍宗數位長老,他們眼神滿是輕蔑。那位大長老更是毫不客氣的走到師尊跟前,絲毫不顧及其顏面,一掌便甩到歐子陽臉上。破口怒罵道:“亂世之賊!劍宗怎會能容你?這一身修為是劍宗給你,如今我便替劍宗收回來。”
說著大長老在眾人驚愕神色之中殺向歐子陽,可最終師尊還是出手阻止了下來。他於心不忍,他在心中早就把歐子陽當做親生孩子,終了只是淡淡說道:“子陽,去吧。”
……
歐子陽本就性情之人,哪怕片刻回憶也是淚流滿面。離陽只是站在他的身旁,不知該說些什麽才能寬慰歐子陽破碎的內心。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太過女人氣,歐子陽擠出一抹笑意,說道:“孩子,如今你已是劍宗宗主,我只希望你能回道劍塚,哪怕只是看一眼那些為了使命而守墓千年的劍宗外門弟子。”
“守墓?劍塚?外門?”
歐子陽平靜的坐在那裡,頭部微微仰起,聲音冷凝道:“劍宗有劍塚, 故派外門弟子駐於劍塚處為劍守墓。”
停頓片刻,歐子陽似乎乞求的說道:“若是回到劍塚就替我去看一眼師尊吧,莫要怕,他是天底下最為慈祥的老人。”
“前輩,我會回到劍塚,也會壯大劍宗。”
離陽語氣平淡,說不得波瀾壯闊,卻在歐子陽聽來已是萬分滿意。
離陽從剛入門見到歐子陽第一眼開始便隻感覺親切,是一種莫名的親近感。在他心裡也有諸多問題困惑,只是當時不知如何開口,如今不失為良機。他緩緩開口問道:“前輩是憑借一人之力手刃了兩位武師?”
若是換做常人,歐子陽早就洋洋自得,自吹自擂的說兩位武師又算得什麽?可他只是平靜的解釋道:“你是好奇我也不過武師之境為何能誅殺兩位同境之人,我在爾等看來的確是武師之境,可我身負三人修為早就登頂巔峰。”
離陽聽後雙目園滾,滿臉難以置信。三人修為?何意?
歐子陽繼續道:“殺破狼,破軍攻。孩子有些事情你或許現在無法了解,可等你了解的時候依舊會又有困惑。我只能告訴你,青龍城此戰是棋局,我被困十余年也是棋局,環環相扣,因果相依。”
屋外小雨淅瀝,歐子陽站起身又飲一盞酒,輕拍離陽肩膀,補充道:“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使命,我要走了。請你轉告那位九皇子,我最後的要求就是他善待天下臣民。”
離陽輕輕點頭,可等他再次抬頭,歐子陽早就不見了蹤影,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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