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現在一個肉鋪，一個服裝攤，忙得過來嗎?後面還得進貨，跑花都這一趟就得多少天，就你們倆人擺布不開吧?”林老爺子聽完了展昭和林嵐的講述，對他們這頓折騰，有點擔心。

　　展昭倒是胸有成竹:“這事其實不難辦，我爸都五十多了，再有幾年就退休，我打算等上貨的時候，讓我爸從單位請假，在肉鋪這盯幾天。”

　　展國華一聽，氣的直瞪眼:“你這是先斬後奏啊！我可沒答應你！”

　　展昭勸道:“爸，您可別抱著老思想啊，現在是‘十億人民九億倒，還有一億正尋找’，乾倒爺是時代的風口浪尖，我跟嵐嵐，這就是時代的弄潮兒啊，您老人家按說是參與不進來了，可是呢，現在這不就有機會了嘛，您這就算是支持我們的工作了，我們是弄潮兒，您就是‘弄潮爹’！”

　　“你快玩蛋去吧！”展國華氣的罵道;“哪來的‘弄潮爹’，我會賣肉嗎?咱家做飯、買菜都是你媽來，我連哪是前膀子，哪是後座兒都分不出來，你還讓我賣肉去?都給你賠乾淨嘍！”

　　他這麽一說，倒是給林浩然提了醒:“誒，我說老哥，您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麽?”

　　“剛才我去針織廠的時候，碰見嫂子了，老嫂子平時就愛說愛聊，人緣特別好！今天嫂子幫我點的貨，別看五十來歲的人了，手腳麻利，對於服裝、面料、尺碼，都挺在行啊。”

　　展國華一聽:“那肯定啊！她打從當學徒，就在針織廠，比他們廠那個白玫瑰跨欄背心的年頭都長！”

　　林浩然道:“老哥，我有個想法。”

　　“老弟，你打算幹嘛?讓她去肉鋪啊?”

　　“肉鋪就交給他們倆乾，這倆孩子確實是有腦子，乾倒爺這行，我覺得他們真明白這裡頭的事，出哪門，進哪門，他們都門清。這肉鋪的事，我看辦的不錯！這是個掙錢的道，別管是長期還是短期吧，這個買賣是能掙錢的，即便說不掙錢，這攤將來咱們倒出去，也不會虧。所以呢，我覺得這個攤就交給他們乾！”

　　“那你想讓你嫂子乾點什麽?”

　　“我想請老嫂子去他們那個服裝攤幫忙！”林浩然換了個思路，順利解決了展國華不會賣肉的問題:“我今天去針織廠打聽進貨的事，人家那邊挺痛快，過幾天就發貨。然後我就跟嫂子問了問，這活肯定是車間裡頭加班出，到時候加班費估計也不會給多少，可是這活可挺累啊，得去車間裡加班加點。嫂子我沒記錯的話，今年就整五十，該退休了，對吧?”

　　“你想讓她提前歇了?”

　　“對！”林浩然一拍大腿:“在單位上最後這幾個月的班，不如讓老嫂子幫忙在服裝攤那練攤啊！這是嫂子強項！哥哥你剛才不說了麽，嫂子從學徒就在針織廠，對於服裝這塊，沒人比她熟了！在車間乾活，一個月能有多少錢，算上加班費有一百沒有?”

　　“沒有，哪有這麽多，有加班費是沒錯，但是單位說沒錢，不發！拿實物頂！上次我搬來那些衣服不就是嗎！這實際工資啊，拿到手也就是六十來塊錢。”

　　“我也別說給嫂子開二百、開三百了，這倆孩子的意思，你還看不出來嗎?這閨女將來就是你們家兒媳婦，這小子就是我姑爺，咱都一家子，提工資就外道。這錢您讓嫂子管著，到時候看著給他們倆，不就完了嗎?”

　　“那不行！”展國華否決了這個提議:“你說倆孩子的事，

這沒問題，服裝攤這活她也確實能乾，但是這錢讓她管可不行，本錢是你們爺倆的，展昭都是給你們打工，別提他老娘了，這就是幫忙！”　　倆老頭在工資的問題上，誰都不讓步，最後還是展昭給出了個折中的建議:“這樣吧，我跟我媽去說，咱們按照業務員來，我跟嵐嵐前幾天在魔都就這麽乾的，一天收入，提一個點。咱也這麽乾，這衣服賣多少錢，每月肯定有帳啊，月底給我媽一個點的提成，就當工資了，行不行?”

　　展國華還是不同意:“這些衣服賣一個月，不得賣個萬八千的，你提一個點，一百多塊呢！太多了！這不行！”

　　林浩然一瞪眼:“一百多還叫多啊?老嫂子現在一個月就60塊錢，單位活忙的時候，她還得下車間！你讓她受那個累，幹嘛不讓她乾這個輕松活呢?我也沒給你三百五百的高工資，一百塊錢而已，你別這麽想不開，在哪不是乾呐?”

　　師徒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說了半天，終於說服了展國華，答應二人，晚上回去跟老伴說這件事。

　　隨後林浩然又告訴展昭和林嵐，過幾天針織廠有一批貨過來，他前不久住院的醫藥費有富余，他也聽說了魔都漲價的事，就用家裡的一些積蓄，跟自己剩下的醫藥費合到一塊，跟針織廠進了一批運動服和跨欄背心。他覺得這些東西都是本地貨，當地老百姓都很認可，賣得快，可以跟著他們進來的服裝一起賣個試試，如果真是比較好賣，可以趁著放開價格這股東風，從本地的這些國營廠裡進些貨，這可以省去不少的運費和途中被劫風險。

　　當天晚上，展國華和展昭爺倆一起跟老伴丁廣慧說起辭職練攤的事，爺倆本以為在針織廠幹了一輩子的丁廣慧，對於辭職下海的事會很反感，沒想到老太太當即應允！

　　丁大媽是個“老派津門大媽”，就愛熱鬧，這活確實對她胃口:“這是好事啊！我現在是真老了，眼也花了，下車間乾活容易給人家耽誤事。而且自打咱們昭回來，跟嵐嵐一塊乾倒爺，端了蔣東的攤，廠裡最愛串閑話那幫人聽說以後，好麽，見著我的面，態度都不一樣了！這是知道咱兒子回來了，看見厲害的，開始怕我了！你們說，這叫什麽人性！我算是看透他們了，這廠子待著是真沒嘛意思，去練攤挺好，天天跟買菜、逛市場的老哥哥老姐姐們說說話，聊聊天，比在廠子裡可強多了！這活別說老兄弟還給咱們錢，就是一分錢沒有，就衝嵐嵐等咱們家昭這麽多年，我也樂意！”

　　爺倆一聽，這倒省事！沒用他們勸，丁大媽就答應了！

　　丁廣慧辦事雷厲風行，轉天就去廠裡請了長假，僅用了一天，就把手續跑完了。她就還幾個月退休，廠裡的領導都不願意招惹這個年紀的老員工，再過些日子他就領“皇糧”了，因為請個長假不批，成天過來跟你這添堵，她到日子拿工資，我天天犯惡心，不值當的。

　　成功“下海經商”的丁大媽， 轉天一大早都沒給展國華他們爺倆預備早點，就直奔市場的攤位，當起了服裝攤主。

　　要說賣衣服這種事，在津沽市還得看中年婦女的，不管是港式新款，還是本地背心，丁大媽一張嘴就是一大套的詞。來這個市場買東西的，大多都是這附近“八大裡”的住戶，丁大媽又是個自來熟的性格，一上午的時間，東西沒少賣，還認識了不少“老哥哥、老姐姐”！

　　早晨7點多出攤，不到中午12點，除了模特身上的兩套樣品，剩下全賣完了！

　　還捎帶著賣出去幾個隨身聽......

　　展昭起初還擔心母親不適應這種工作，中午去給老媽送飯，打算順道看看這邊的銷售情況。哪知來到市場的時候，正看見丁大媽在這收攤，把展昭佩服的五體投地，就差給老娘磕一個了。

　　展昭把母親收拾攤子，讓老媽先吃飯，收拾完攤位上的東西，展昭趁著還沒散市，在市場裡轉悠了一大圈。

　　尖山早市雖然名字叫早市，但隨著市場管理的逐步放開，攤位越來越多，營業時間也越來越長，很多攤主甚至能從早晨一直賣到晚高峰，等一波下班的人。

　　展昭在市場裡轉悠了一整圈，發現生意好的可不光是自家，其余幾個服裝攤不知道是帶來的東西少，還是賣的多，也都所剩無幾了，至於賣糧食和副食的，基本一個都沒有了，很有可能是已經賣完收攤回家去了。

　　展昭心中暗驚:這還沒到四月呢，市場就已經是這個局面，留給我們的準備時間可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