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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浮記》第51回 法師破6家7宗 燃燈演24天
  菩提入世問禪子,一木一水是何心?禪子不解人間恨,一花一語道凡情。

  且說日月菩薩上前,欲與靈寶大法師相鬥,忽空中有梵唱,異香滿地,遍處光華,只見來了七位僧人,各自形貌,般若行同。日光菩薩見為首者,笑道:“原是般若六家七宗到來,也是因緣際會。”眾僧合掌施禮,齊道:“西方東方皆一方,準提琉璃更一宗。見過菩薩,我等聞漢王代天行罰,兵至洛陽,有闡家門人相阻,故來此地相助。”日光菩薩說道:“此來正好,靈寶大法師仗恃金蛟剪,以阻天道,寶檀華、虛空藏皆不能敵,眾位可與之相論。”眾僧領命,皆上得有來,打一稽首,說道:“靈寶大法師,這般有禮了。”靈寶大法師不識眾人,打一稽首,問道:“不知眾家哪處仙山?何處洞府?到此何為?”眾僧回道:“法師不識我等,且聽道來。”

  一僧上前,只見身披紅衣,目慧垂光,口道:“有,有形者也;無,無象者也。心無者,無心於萬物,萬物未嘗無。此得在於神靜,失在於物虛。是故有為實有,色為真色。貧僧支敏度,見過法師。”法師回道:“嘗聞六家七宗,有一宗道,空心不空色,是為心無宗,可是此言。”支敏度說道:“諸法空,非所有空。外物實在有,不曾無。內心不起計執,不想外色,外色觀想即不生。正是空心不空色。”

  一僧上前,只見身披橙衣,鏡花水月,口道:“緣會故有,名為世諦,緣散故無,稱第一義諦。貧僧於道邃,見過法師。”法師回道:“嘗聞六家七宗,有一宗道,生滅相待,皆為緣理,是為緣會宗,可是此言。”於道邃說道:“諸法皆由因緣,因緣相會而成外物。譬如土木合為舍,舍前無體,有名無實。故佛告羅陀,壞滅色相無所見。”

  一僧上前,只見身披黃衣,六根清淨,口道:“元氣陶前,廓然而已,至於元氣陶化,則群象稟形,形雖資化,權化之本則出於自然,自然自爾,豈有造之者哉!由此而言,無在元化之先,空為眾形之始,故稱本無,非謂虛豁之間,能生萬有也。貧僧道安,見過法師。”法師回道:“嘗聞六家七宗,有一宗道,性空緣起,緣生無性,是為本無宗,可是此言。”道安說道:“世間於空,無等自然,皆由元氣變化,故稱本無,一切諸法,本性空寂。”

  一僧上前,只見身披綠衣,傲骨虛心,口道:“本無者,未有色法,先有於無,故從無出有。即無在有先,有在無後,故稱本無。是說還未有萬物之前,先有所謂無,從無生有,所以萬物出於無。貧僧竺法琛,見過法師。”法師回道:“嘗聞六家七宗,有一宗道,虛豁之中,能生萬有,是為本無異宗,可是此言。”竺法琛說道:“非有是有就是無,非無是無也是無,一切只是所謂無。一切諸法皆依因緣而有,不是真實有,所以說非有。又因為諸法依因緣而有,不是一向無,所以非說無。”

  一僧上前,只見身披青衣,光明晃曜,口道:“三界為長夜之宅,心識為大夢之主。今之所見群有,皆於夢中所見。其於大夢既覺,長夜獲曉,即倒惑識滅,三界都空。是時無所從生,而靡所不生。貧僧於法開,見過法師。”法師回道:“嘗聞六家七宗,有一宗道,宇宙萬有,皆為心識。是為識含宗,可是此言。”於法開說道:“三界本空,惑識即滅,不再見有宇宙一切諸法。故神、識為二,神為主宰,識為神所發之功用。識含者,謂識含於神。

”  一僧上前,只見身披藍衣,無見頂相,口道:“一切諸法,皆同幻化。同幻化故,名為世諦。心神猶真不空,是第一義。若神複空,教何所施,誰修道隔凡成聖,故知神不空。貧僧道壹,見過法師。”法師回道:“嘗聞六家七宗,有一宗道,空色不空心,是為幻化宗,可是此言。”道壹回道:“世間諸法,如幻如化,自始非真實有,而心神不空。”

  一僧上前,只見身披紫衣,眉白目淨,口道:“明即色是空,故言即色遊玄論。此猶是不壞假名而說實相,與本性空故無異也。色從因緣而有,而非自有,所以當體即空。即色本無義,本無而為性空。貧僧支道林,見過法師。”法師看一眼,問道:“你便是即色宗,白馬道人支道林。”支道林詫道:“法師知曉貧僧?”法師說道:“如何不知威名,四明山洞主刁道林險被你所擒,白馬道人亦僧亦道,名揚天下。”支道林回道:“些許虛名,何足道哉。刁道林不識天道,助桀為虐,故有所敗。如今去往玄都,以洗罪過,也是福分。”法師聞言,眉頭一皺,說道:“天道豈是你言我說,依你之意,劉淵乃亂世之主,依我之意,劉淵不為亂世之主,你若如何?”支道林回道:“天道自在人心,晉室生禍,肆行猖獗,戕害天下,萬民荼毒,如此朝廷,安得不反。道友若隨天意,自當而去;若有違逆,恐業障纏身,玉石俱焚。”法師說道:“胡馬凶暴,不為安世之人。天意自有明主,你等名為般若,卻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當屬小乘,不為萬世流傳,且聽我道來:

  十方般若釋性空,六家七宗道玄通;

  不見萬有不知法,好無之談本無宗。

  倒惑識滅難為夢,實相涅槃不由中;

  世諦之名如幻化,知神猶真不為同。

  色相壞滅無所見,緣會小乘論析空;

  神靜物虛心無義,用寂體一合相融。

  色而非色稱即色,色即為空無自空;

  無中生有見先後,本無異宗難相從。

  誰言春秋是空無,高山流水道家風;

  隔心紅塵飛不到,大光明宏照闡容。

  支道林聞言,不由搖首,其他六僧皆上前,面色不悅。支敏度說道:“法師此言,倒說我等不為般若,卻是玄門,實在荒謬。今番我等來此,便見高下。”法師笑道:“話已至此,但見修為,你我各存二教本領,以決雌雄,可七人齊上,亦可一一相鬥,任憑施為。”支道林說道:“商周大戰,十二上仙之名,豈能不知,靈寶大法師今日下得崆峒山來,料想不得善罷。我等有一陣,名曰七星中觀陣,請你看來。你若破得此陣,我等盡歸西方,不敢與你拒敵。你若破不得此陣,亦退走崆峒,休管這人間紛擾。”法師回道:“你等盡可擺來,且須多少時日。”眾僧回道:“無須多時,法師且稍候。”

  各人站開,呈北鬥七星之狀。道壹踏一步,站天樞星位,手托一卷軸,不知其裡,隻道五顏六色,變幻無窮;於法開踏三步,站天璿星位,把袖口一展,飛出一隻蝴蝶,一半黑,一半白,著實奇妙;於道邃踏六步,站天璣星位,手托金剛塔,塔分七層,各顯光芒;支道林踏九步,站天權星位,指上放一道白光,隨祭空心蓮出來,八瓣蓮葉旋旋而起,神妙無窮;支敏度踏十二步,站玉衡星位,手舉一杖,杖頭為月形,有淡淡白光,不知妙用;竺法琛踏十五步,站開陽星位,手托一盤,盤面有水光浮動,千變萬化,五彩紛紜;道安踏十八步,站搖光星位,隨即不見,無影無蹤。

  七星中觀陣已成,支道林在陣中道:“法師若有意,可來陣中一走。”靈寶大法師上前一看,見此陣按北鬥七星,看似各自一處,卻是連成一線,首尾相接,環環相扣,虛虛實實,神妙莫測,不由心道:“六家七宗卻非泛泛之輩,觀此陣非同凡響,不可大意。”遂道:“你等把守陣門,可看好去,貧道來也。”暗自將杏黃旗祭起,護在頭頂,又用手一指,足下現兩朵白蓮花,護在根本,方從天樞位入得陣來。

  才至陣中,那道壹盤腳而坐,浮於半空,將卷軸一抖,豈不知這卷軸,名曰往生卷,落紙煙雲,去死度生。法師入陣,眼前輕煙四起,波譎雲詭,物換星移,但見一座山,香峰鬥連、仙橋虹跨、笄頭疊翠、月石含珠,赫然乃是崆峒山。法師心道:“如何到了貧道道場?”往前稍走,不覺到了一洞,修竹長存,紫藤依舊,便是元陽洞。法師入得洞來,坐於高台,自道:“幻化之物,終是虛妄,此地豈能困我。”言未落,高台之下,吱吱作響,忽生出數枝荊條,霎時旋遊而上,纏了法師全身。陡生變故,法師面色一轉,欲起身來,卻是不得動彈,趕緊祭金蛟剪,未待拿起,忽一隻蝴蝶飛來,此蝶名曰浮夢蝶。原來於法開已放出蝴蝶,那蝶禦風而動,凌空暢遊,翩翩起舞,上下翻掠,時而停頓,時而折返,黑白二翅扇動,天旋地轉。法師眼見,不由心生困意,二目竟緩緩合上,沉沉睡去。纏繞身上的荊條隨之褪去,不知多時,有一聲輕道:“靈寶可入來。”正是於道邃,法師開眼,前面立有一塔,乃是金剛塔。法師迷迷糊糊,搖搖晃晃,走入塔內,只見四面皆為梵經,梵經自誦:

  一切天祠中,奉事火為最;

  一切異學中,薩婆帝為最;

  一切眾人中,轉輪王為最;

  一切眾流中,大海水為最;

  一切照明中,日月光為最;

  天上天下中,佛福田為最。

  法師聞經,隻覺身子輕浮,竟飄起來,再望下一看,有一人坐於塔中,赫然乃是自己,不由驚道:“如何魂魄離體?”不知所雲。少時,升於塔尖,卻身子不穩,從塔尖墜落,見塔下滿地枯骨,忙默念玄語,欲駕雲來,然口不能言,不得駕雲。正待落地,忽見一朵白蓮,蓮無心,有八瓣葉,分有“自、性、無、有,色、即、是、空”八字,乃是支道林的空心蓮。法師落於蓮上,安然無恙,正感驚奇,見滿地枯骨消失,盡為白蓮。一陣清風而過,有八瓣蓮葉飛來,排成一排,如一字長蛇,鎖了法師雙足,緩緩而起。眼前一亮,又見一座月橋架起,法師上了月橋,方知足下兩朵白蓮花已被卷走,根本已失,自道:“本體已離,魂魄將散,不知此陣還有何玄通?”望上一看,幸有杏黃旗在,護著天靈。待下得月橋,卻見一片虛空,星光浩渺,無限蒼穹。豈不知,此乃月引杖,支敏度憑此杖,引入虛空,脫世離塵,若不得解,再難回塵間。

  法師置身其中,不知東西南北,回頭看,月光橋早已不見,又不曉出口何處,茫茫寰宇,蹉跎彷徨。法師靜心屏氣,凝神聚元。少時,把手一拋,祭金蛟剪出來。那金蛟剪果真了得,兩條蛟龍旋遊而出,挺折上下,照著虛空一剪,竟剪了道口子出來,一道白光撒來,法師收剪,上得前來,以為是出口,哪知卻是一個大鏡盤,有水光波動,煜煜生輝。法師上前一指,手觸盤面,見一陣光起,不自覺一股吸力,竟收了進去,再開得眼來,五光十色,七彩繽紛,原是一個世界。此世界黃金為地,四季無分,一切如平,有七寶、宮殿、樓閣、寶池、色樹、蓮花,萬物嚴淨光麗,形色殊特,窮微極妙,無能稱量。此乃竺法琛的無妄盤所化。法師走在其中,觀看所有,歎道:“沙門倒是玄妙,盡演這極樂往生,幻惑眾人,卻也是入法入心,頗有一番真諦。”走至數裡,忽見一座山,但有好色:

  山距三州之勝,峰秀數郡之緣。華首晴雷落千尺,崖前玉雞喚兩聲。曉夢清影真。登顧絕頂四觀,撫手春秋相還。休念昨日光景好,隻把新雨洗舊塵。修竹暗叢生。

  法師自道:“如何到了雞足山?”走至半山,陡然一切消失不見,隻顯出一尊佛像來,十八隻手,二十四首,執定瓔珞傘蓋,花罐魚腸,加持神杵、寶銼、金鈴、金弓、銀戟、幡旗等件。再一看,自己正置身佛手之上,那佛開金口,說道:

  希那衍那有三乘,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聲聞乘修四諦法,自凡夫至阿羅漢,論時間,速者三生,遲者六十劫,其修行方便有七,得果有四: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緣覺乘修十二因緣,自凡夫至辟支佛,論時間,速者四生,遲者一百劫,其修行重在悟證,悟所到處,便是證所到處。自修行,自解脫,自至阿羅漢果、辟支佛果。

  言罷,祥瑞嫋嫋,天花亂墜,佛口又開:“靈寶大法師還不皈依,更待何時?”將手一翻,落下一個圈來。此圈名曰三生圈,為道安證法之寶,坐位搖光,乃七星中觀陣最後一關,三生圈套於頭上,沒於腦中,當額前現三片葉時,任你陰冥鬼刹,大羅金仙,皆本心盡失,根本動搖,從此三乘驅使,不入闡道,再難回頭。

  靈寶大法師見圈,知曉厲害,忙祭起金蛟剪。金蛟剪呼嘯而出,往三生圈一剪,竟剪了個空。法師見狀,大驚道:“此陣盡是虛像,不知陣眼哪裡,金蛟剪無從著手,想來難破也。”那圈緩緩而下,直往法師腦門套來。法師左躲右閃,竟不能脫,眼見便要套上,法師陷落陣中,已是迷糊雙眼,昏昏沉沉,一動未動。那圈金光閃閃,現於額前,忽聞一聲:“靈寶還不醒來,更待何時?”聲如洪鍾,響徹雲際。又見空中現一楊柳枝,灑下點點雨水,雨落天靈,一片清明。靈寶大法師登時睜開雙目,道聲:“好險。”見眼前,方知仍在天樞星位,那三生圈緊隨而至,法師不得脫逃,正感無奈,忽一股清風襲來,將身子卷起,脫了陣來,抬眼一望,見來人,不由歎道:“若非師兄到來,今日必陷於此陣。”只見來人模樣,額眉細長,白須飄灑,眉間突棱,頭挽雙髻,大袖寬袍,絲絛麻履,蓮花浮沉,後人魯宗道有詩為證:

  花開十丈照峰頭,露褪紅衣爛不收。

  太乙真人多逸興,穩眠一葉泛中流。

  正是太乙真人。真人打一稽首,笑道:“當局稱迷,傍觀必審。此陣首尾相貫,迷心迷行,從外而看,雲罩霧繚,盡為虛幻,其中星光點點,玄妙萬分,見你步步深入,亦感不善。此陣定有大妙指點,六家七宗而演化,若貿然入陣,不知陣腳,當陷於陣中,故你有此難,我亦難破,隻好在外,看得許久,揣度上下,知其真妙,方敢入內,幸來得及時,否則一夢入定,再難回頭。”二人說話,再看四周,又是輕煙四起,物換星移,此次非崆峒山,而是乾元山。山中有人聲:“太乙真人,好本事,你雖救得法師,然亦入陣中,今教你有來無回。”靈寶大法師說道:“定又是那道壹作怪。”遂祭起金蛟剪,欲剪了這萬般景象。太乙真人說道:“金蛟剪雖說厲害,然不知陣眼,皆為亂剪,破不得此陣。”法師問道:“陣眼為何處?師兄可看出蹊蹺?”太乙真人手指乾元山南,說道:“且看那處,有一亮光。”法師望去,說道:“此為天權星位,乃支道林所立之處,難道此處為陣眼?”太乙真人回道:“七星中觀陣,乃六家七宗成法大陣,其形為變,其脈為衝,其行為化,其根為空。天樞幻形,天璿亂識,天璣浮身,而玉衡引虛,開陽入境,搖光離塵。天權,為七星中最暗之處,正是實與虛,陰與陽之相接。於六家七宗主變動,故變與不變,空與不空,全在此處。此處一破,此陣皆破也。”法師聞言,恍然大悟,說道:“原來陣眼在此處,無怪金蛟剪無用。”遂把金蛟剪祭起,穿雲破霧,直往天權而去。登時煙消雲散,半空中現一朵巨蓮,正是空心蓮,金蛟剪一剪,聞得一聲雷鳴,八瓣蓮葉紛紛而落。

  六家七宗現了身形,那金蛟剪破了空心蓮,亦不作停,剪往生卷,剪入夢蝶,剪金剛塔,剪月引杖,剪無妄盤,剪三生圈,直剪了個七零八落,支離破碎。六家七宗一生修行,今日毀於一旦,支道林倒也豁達,合掌說道:“太乙真人果真了得,無怪為清微教主,只是片刻,便能看出端倪。靈寶大法師亦是本事,金蛟剪破此大陣,使我等畢生修行,就此重頭。也罷,六家七宗尚有瑕疵,今後當去疵存醇,舍偏歸正,以成大道。七星中觀陣既破,我等這便歸去西方,不問紅塵。”七人合掌施禮,與眾菩薩拜別,遂一一離去。

  太乙真人見過日光、月光及眾菩薩,又見劉淵在旁,打稽首道:“劉元海本為胡人,投身晉室,不思撥亂反正,報效君恩,反起篡逆之心,自封天子,借西方之勢,擾中原之民,妄動兵禍,塗炭生靈,打我教門人,害死李少君,今更兵臨城下,天下不得安寧,卻不曉雖一時得逞,然氣數將盡也。如今六家七宗已破,你等敵不住金蛟剪,若有明見,當速速退去,莫待飛蛾投火,後悔晚矣。”月支菩薩聞言大怒,說道:“太乙真人,貧僧知你為清微教主,玄通神妙,修為高深,卻也不得任你這般胡言亂語。司馬得國不正,不思勵精圖治,福澤萬民,卻驕奢淫逸,自相殘害,絕滅紀綱,王氣黯然,使得天下大亂,百姓遭難。劉淵順天應命,吊民伐罪,興正義之師,圖八荒安寧,一路上屢受你教門人相阻,妄動乾戈,你既為尊者,不思管教門人,約束道德,如今還來隱護,在此大言不慚,以違天命。”靈寶大法師回道:“月支,你說你的道德清高,你乃沙門,我乃闡教,你奉的是準提教諭,我奉的是元始符命,你徒兒行路,我徒兒過橋,本是各不相乾,你徒兒仗你隱護,害我教門人,傷兩家和氣,如今人間乾戈,你等又妄下紅塵,請了諸多神佛相助,是何道理?分明欺我教無人,今番我與太乙師兄在此,你等退去,還是好面相看,萬事俱息,若執迷不悟,莫怪金蛟剪無情。”月光菩薩喝道:“靈寶大法師,你所恃不過金蛟剪,僥幸得破六家七宗,便妄自尊大,恣睢自用。今日倒要會一會金蛟剪,看究竟多大神通。”日光菩薩亦踏前一步,又有寶檀華菩薩,虛空藏菩薩隨後,月支菩薩更不示弱,上得前來,欲鬥金蛟剪。

  太乙真人見狀,望前一步,喝道:“休要倚仗人多,今日有貧道在此,豈容你等胡來。”又喚一聲:“元聖兒來。”忽現了一九頭獅子,乃是太乙真人坐騎。這廂,真人駕上騎來,靈寶大法師祭金蛟剪;那廂,日光菩薩祭日光輪,月光菩薩祭月光輪。兩廂劍拔弩張,一觸即發。正此時,只見空中來了一位道人,坐金翅大鵬雕,香風襲襲。怎見得相貌稀奇,形容古怪!真是仙人班首,佛祖流源。有詩為證:

  一天瑞彩光搖曳,五色祥雲飛不徹;

  鹿鳴空內九臬聲,紫芝色秀千層葉。

  中門現出真人相,古怪容顏原自別;

  神舞虹霓透漢霄,腰懸寶籙無生滅。

  靈鷲山下號燃燈,時赴蟠桃添壽域。

  眾人相見,知是靈鷲山元覺洞燃燈道人,齊收了法寶,上得前來。太乙真人、靈寶大法師行禮說道:“老師駕臨,弟子有禮了。自商周封神別後,許久不得拜見,不知老師去了哪裡,今日得見,老師靈光千遠,聖體通明,已成大道,可喜可賀也。”眾菩薩亦合掌拜道:“大老師在上,弟子有禮了。”太乙真人詫異,問道:“西方眾人,何故稱老師為大老師?”燃燈道人回道:“此來話長,商周之戰時有一寶,名曰定海珠,有二十四顆,攢成一串,散發五色毫光、眩敵靈識五感、神妙玄通,猶如四海之力。此寶自元始已來,曾出現光輝,照耀玄都;後來杳然無聞,不知落於何人之手。之後通天教主於碧遊宮分寶,將定海珠賜於趙公明。趙公明助紂為虐,以此寶相阻,落得個身隕神滅。因果種種,也是天數使然,定海珠與佛門有緣,貧道得獲,身至西方,以證大道,此珠亦衍二十四諸天,大興於釋門。貧道雖非親傳,然沙門眾弟子,皆稱之大老師。”太乙真人說道:“無怪我等不得見老師,原是到了西方,離了闡門。”靈寶大法師說道:“漢晉大戰,劉淵倚恃沙門,欲取中土,妄結兵禍,打殺闡門。如今老師得來,卻是今非昔日,不知是為沙門,是為闡教。”燃燈道人笑道:“金蛟剪出,定非善事。貧道此來,不結是非,隻解恩怨。嘗聞塵世劫運,難免物內物外;運數難逃,何懼神仙佛祖。花有開落,月有圓缺,人間更迭,本是常事。商周一戰,已惹得神仙殺罰,闡截紛爭。今漢晉之戰,又致兩教入世,枉生業障。貧道不忍見,故來解你等冤怨。”太乙真人問道:“解來說易也易,說難也難。今番兩家各自退去,劉淵交由貧道,自然得解。”月支菩薩聞言,慍道:“晉室無道,氣數當終,漢家仁明,應運當興。劉淵乃一國之君,三軍之帥,豈能交與你手,若然如此,晉軍不戰自勝,生靈仍受荼毒,有悖上天垂象。”太乙真人說道:“聖人不言,何論天道。你教殺戮闡門,全不念封神情分,一味欺凌。劉淵殺我徒兒,打我童子,分明不將我放置眼中,難道我門人你打得,你門人我卻打不得?”遂將拂塵一舉,月支菩薩亦上前一步。

  燃燈道人說道:“道常無為而無不為,勢已至此,回頭成空。你等又不是凡夫俗子,恃強鬥勇,皆非仙體。貧道有一法,可讓你等各以秘授略見功夫,決出勝負,敗者歸回,不得計較。”眾人皆稱好,日光菩薩說道:“不知何法,還望大老師明示。”燃燈道人說道:“你等且聽來:貧道因緣際會,以定海珠造一方世界,化二十四諸天,即大梵天、帝釋天、多聞天王、持國天王、增長天王、廣目天王、金剛密跡、自在天、散脂大將、辯才天、功德天、韋馱天神、堅牢地神、菩提樹神、鬼子母、摩利支天、日宮天子、月宮天子、娑竭龍王、閻摩羅王、緊那羅王、紫薇大帝、東嶽大帝、雷神。二十四諸天,一天為一小千世界,你等今日各自退去,三日後來萬安山,各選二十四人,一一對陣,入二十四天,天中自有乾坤,各憑本領。如此不必倚強,恐傷上帝好生之仁,累此無辜黎庶,勇悍兒郎,智勇將士,遭此劫運,而糜爛其肌體也。不識眾位意下如何?”靈寶大法師說道:“此法甚好,兩教鬥法,不必傷了人間。”太乙真人亦稱是。再看沙門眾人,皆稱善也。

  劉淵喚來白毛兒,命全軍罷戰。靈寶大法師亦命馬隆,率軍歸城。兩廂得令,各自退去。燃燈道人遂喚金翅雕,駕上雲頭,少時上萬安山,至北金頂,祭起定海珠。那珠在空中,有二十四顆,排列成輪,順時而轉,散五色毫光,各成一天,即成一世界,端得是大千演繹,眾妙之門。不知燃燈道人演二十四諸天,兩教鬥法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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