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杯酒下肚，程序開始聽孫紅光講述這段時間的遭遇，直聽得程序冷汗直流，雞皮疙瘩一身一身的，內中恐懼無法言喻。

　　其實孫紅光的話程序沒明白，或者說不理解！三個女人圍著他，每天醉生夢死，聽起來就爽。程序知識儲備裡面就有‘齊人之福’、‘左擁右抱’等來形容這類生活的，而且都滿是向往的情感，還有一點點小羞澀和炫耀。

　　怎麽到了孫紅光這裡，就被講成了洪水猛獸突襲城池，這哥們太能白話了，佩服。

　　酒，一杯一杯，從女人、家庭，說到故事，談到過去，憧憬未來……

　　程序的心情被孫紅光感染，也覺得這來之不易的一頓小燒烤，烤出的不是哥們的情誼，而是內心的恐懼，對美好生活的態度，也是對自由的向往。

　　關於自由這個話題，程序曾經聽書生說起過，當時還用來說他出獄的事。

　　程序一直以來都沒有啥感覺，因為始終是一個人，而且，相對於填飽肚子，為生存而奔波這樣的日子，根本沒有機會，更沒有心情去考量這件事。

　　退一步講，在程序那個生活階段，你就是說了，他也不會去想，給他解釋，他也聽不懂。

　　這並不是說，由於他最近獲取了相當的知識，讓他的思考能力提升了，而是經歷的事情和接觸的人多了，感同身受這個詞，讓他不僅僅是漸漸退出了以前隻為自己著想的境地，更是點燃了他心中的那團火，散發出熾熱的光芒。

　　程序有些感慨，自己當年何嘗不是在追尋一種自由，溫飽自由，現在看起來，這個目標不知不覺達到了，怎麽又有了新的束縛。

　　程序就是這樣一個人，越是想不明白的事，越是不想去想，要想就想想節點裡的那些活蹦亂跳的金銀魚，想想那些堆積如山的金銀……

　　如果這樣還不行，那就去看看，就這樣，喝酒！

　　外面喝得沒盡興，回家！擺上幾個小菜，繼續！

　　孫紅光喝多了，程序還好，但不知為何，也有一點兒暈乎乎的感覺，像是以前兩杯酒下肚的感覺，挺好的！

　　或許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看著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孫紅光，程序又倒了一杯酒，走到屋外廊下，喊幾個兄弟抬著孫紅光去旁邊客房，自己則坐在廊下，一邊喝酒，一邊抽煙，一邊欣賞著漫天的飛雪。

　　想起話癆一般的孫紅光，想起故事多多的天虎，想起對他溫情似水的蔣晴，想起纏著他的順來和春妮，想起書生……

　　一幕幕往昔，像是連續不斷的投影，出現在飛雪中，被一片片雪花承載著，飛向自己也不知道的方向……

　　程序不由得心中煩悶起來，好像有一團火，眼前這些雪花前仆後繼地想要撲滅它，而越是這樣，這團火酒燃燒得更加熱烈，讓程序全身都火熱起來，嘴裡呼出的氣息也愈發急促。

　　好想飛上天空，去呼吸一口那裡的空氣，更想飛到雲層裡，一口氣吞下這漫天飛雪的始作俑者，或許可以衝破雲層，聽說那裡無風無浪，更加自由。

　　拿起酒杯，一飲而盡，任憑熱辣的酒精刺痛著喉嚨，嗯?感覺好像舒服了一點。

　　程序意識一動，身旁出現一箱酒和一個大酒杯，打開一瓶，倒進杯中，一飲而盡，啊！舒服。

　　再來一瓶，再來，再來……

　　轉眼之間，一箱酒喝光了，心中冉冉升起一絲渴望，看不見，摸不著，朦朦朧朧。

　　不夠，

再來！兩箱，再來！三箱……　　不知什麽時候，連程序都沒有發覺，蔣晴出現在他身後，直到一雙溫暖的玉手搭在他肩頭，為他拂去飄落的雪花，為他披上厚厚的大氅，又給他圍上暖烘烘的圍巾……

　　“姐，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程序聲音有點嘶啞。

　　“剛剛回來，你怎麽了，不開心嗎?”

　　“不知道，就是感覺心裡有一團火，怎麽壓都壓不住。還有一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想要抓住，卻怎麽都抓不住。”程序眼中透出無盡的迷茫。

　　蔣晴拉著程序的手，握在自己中，輕輕說道:“我這些天也是不太開心，以前想要得到的東西，一旦得到了，卻發現，並不是自己想要的。”

　　被仇恨和家族壓抑的時候，蔣晴每天如履薄冰，滿心都是復仇和抗爭，如今，這些壓力一下子消失了，又面對如此多瑣事的紛擾，頓時沒了方向。

　　前幾天有程序陪著，這種感覺還不是很明顯，今天程序不在，心中的空蕩加上之前鬱積的情緒一股腦湧出來，不堪重負，不得不放下手頭的事兒，回到家中。

　　剛剛進院，就聞到濃烈的酒味，就算是呼嘯的北風和漫天的飛雪也無法帶走這濃烈的情緒。

　　其實在程序喝第二箱酒的時候，蔣晴就回來了，直到她看程序拿起酒杯，感覺自己都醉了，這才偷摸出現。

　　程序喝的不是酒，是他自己的心情，是寂寞，是孤獨，是迷茫。

　　蔣晴看到的不是程序，看到的是自己，是過去，是未來，是憧憬。

　　“弟弟，我們出去散散心吧！”蔣晴看著程序的眼睛:“去逛逛千城，去看看天都城，去那些冬日裡依舊溫暖如春的地方，去那些人跡罕至的地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看著眼中光芒重現，一點點熱烈起來的程序，蔣晴的心情也一點點明亮了起來。

　　出行，容易，抬腿就走，說走就走。

　　出行，不易，家大業大，身份敏感。

　　程序抬頭:“好，出去好好轉轉，看看這大好河山！”

　　“哎……兄弟，能不能帶著我?”身後傳出孫紅光的聲音。

　　程序看到孫紅光，嘿嘿一笑:“你想去?請說出你的理由！先過來給我姐行禮，她同意了，我就帶你一起！”

　　不知為何，看到孫紅光，程序就格外開心，哪怕是之前心中壓抑。

　　可能是孫紅光心裡的壓抑比他更厲害吧，程序偷偷想著:身邊有一個比自己慘的人，還真是能讓人心情愉快起來！

　　孫紅光醒酒了， 給蔣晴見禮過後，又重新認識了一下程序。

　　剛剛進門就拉著程序去喝酒，外面喝完，家裡繼續，直到成了小趴菜。

　　孫紅光的職業嗅覺相當靈敏，而且關系眾多，消息靈通，早就聽說了霍城的事情。來見程序的時候，隱隱猜到對方身份，如今，正主當面，又有蔣晴在旁，所有的一切不言而喻。

　　自從他回了竇家，就被第一時間帶到三老面前。

　　作為三代外姓第一人，他必須知道，現在的竇家，到底是誰做主。

　　面對自己的主子，自己家族的主人，孫紅光早就被三老告知程序的要求，隱藏。

　　所以，他沒有當著蔣晴的面說破。還是保持程序介紹他時候的身份——朋友！

　　說起年齡，孫紅光三十三歲，大了蔣晴三歲，蔣晴的一句:孫大哥！

　　差一點兒把孫紅光送走！

　　要不是看到程序在旁邊點頭，孫紅光就跪下了:我的姑奶奶，你是想要我的命嗎?

　　自家三個老爺子也不敢讓您叫一聲大哥啊！太嚇人了！

　　不過，孫紅光是老江湖，專業的二五仔，信息行業的領頭人，表演專業的佼佼者，眨眼之間，就已經調整好了心態，快速進入這個角色！

　　“咱麽各論各的，我還是叫您城主吧！”

　　“孫大哥，你要是這麽叫，可是沒法一起出去玩的?”蔣晴眼中露出一絲狡黠。

　　“哦，也對，那我叫你……弟，哦，不不不！小晴，行不行?還有，你們總要有個司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