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鈴......”
劣質的音箱裡傳來了讓所有學生都興奮不已的下課鈴聲,難聽的“嗞啦”聲拖得又臭又長。
教授似乎對自己的課程被突然打斷很不滿意,他眉頭緊鎖,但書寫板書的動作並沒有停止,一筆一劃,都是讓人痛不欲生的化學基團。
“這個位置的羥基為什麽會被脫水縮合啊?”他指著某個結構式問道。
沒有回答......或許是教授的聲音被下課鈴聲淹沒了。
但事實是台下並沒有人在瞧黑板,那一道道殷切的目光通通射向門外,鈴聲畢,學生們不等教授宣布下課就已經蜂擁出門去了。
只有白魄不慌不忙地坐在原座位上把筆記做完,這才慢悠悠地收拾書包出門去,跟在人流的後面,十分淡定地抬腕看了眼表上的時間,顯示“11:45”。
盡管已經算是跟在最後面的位置了,但還是會不斷地被人趕超。
白魄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無人注意的生活,身邊所有的同學都在路上邊走邊說笑,就連奔跑向食堂都能找個比賽的借口來娛樂一番。
而他卻不斷刻意地撥下被風吹起的劉海,恨不得要把自己就地掩藏起來。
似乎自從母親去世以後,他的生活就一直是這樣了,最好不要被別人注意到,因為不會有任何好事發生!
......
“白哥!這兒!”
“快來!幫你打好飯了!”
超大一聲吆喝,迫使白魄不得不抬頭尋找聲源,否則就會被周遭的視線淹沒。
風又掀起整理好的劉海,白魄的視野突然開闊。
又是張正那個小子。
他十分熱情地在二樓窗口探出半個身子向白魄招手,身邊還有一個女生一直把他往回拽。
雖然看不見臉,但白魄知道那是張正的初戀,也是現女友——韓雪。
白魄很是無奈地走上了樓,像往常一樣坐到張正和韓雪對面的位置上。
韓雪十分不好意思地斂上了笑容,略帶嫌棄地指了指張正,溫聲細語地解釋。
“白哥,他就這樣,你別介意啊,我讓他發微信,他偏要嚷嚷。”
“瞎說什麽呢?白哥怎麽會嫌棄我呢?”
張正打斷了韓雪的抱歉,將白魄的餐盤推到了他面前。
“來來來,還是老三樣,你最喜歡的,西紅柿炒雞蛋,茶葉蛋和蒸雞蛋。“
張正還邀功似的端起每個小碗都展示了一通。
白魄對此十分頭疼,他不過是當時嫌張正過於聒噪,隨口編了一句“我愛吃蛋炒一切。”
於是,這小子就一直記著,每次有要緊事的時候,都會主動點一堆含蛋量巨高的“美食”來巴結自己。
“說吧,又有什麽事要求我?”
白魄直截了當,懶得解釋太多,這小子,吵得很。
“嘿嘿,還是白哥了解我,最近啊,我這個手頭上有點緊......”
聽張正這個話,白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立即打斷道:“你要跟我借錢?”
臉上寫滿了“你沒事兒吧”的表情。
“哎呀不是,我怎麽會跟你借錢呢,你一個不歸家的少爺。”
張正連忙搖手表示否定。
“是最近我爸扣了我半個月的生活費,我不得不回公司打工,今天也沒來得及上課,白哥,你能不能把筆記借我看一看,測試題的答案也借我抄一下唄。”
白魄淡淡地抬眸瞥了一眼,
張正此時正眨著大大的眼睛盯著自己,一副祈求的神態。 “把表情收一收。”
隨即掏出餐巾紙擦掉手上沾到的油水,才正式從書包裡拿出自己的筆記本。
“答案寫在A4上,夾在裡面了。”
張正剛想接過,可白魄又收回了手,轉而遞給了韓雪。
“你別給我弄髒了。”
“知道了知道了,謝謝白哥!你是我一輩子的好兄弟!”張正在身上隨便抹了兩下,趕緊把筆記本放進自己包裡。
同時還帶著挑釁的語氣對著韓雪說道:“我就說白哥肯定會同意的吧!我贏了!你說那件事!”
雖然他後半句話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是白魄還是聽了個真切,可能孤僻慣了,對聲音異常敏感。
“哪件事?”
他一直都是有話直說。
韓雪放下筷子,雙手交叉置於餐桌,大拇指還不停地相互揉搓著,扭扭捏捏地,不知該如何開口。
“有什麽就說吧。”白魄覺得興許是自己話不多,顯得凶,說點話可能還好些。
張正也用肩膀推搡了兩下韓雪,示意她趕緊說出口。
願賭服輸,韓雪一向都是十分信守承諾的,更何況是和自己男朋友打的賭,若是輸了還不願意完成任務,日後必定會落下口餅,叫他嘲笑。
“其實前幾天白姨有來找過我們,她說她聯系不上你,讓我們給你帶句話:周一上午老爺子也會去墓園。”
白魄當然知道韓雪口中的白姨就是自己的小姨——白玉珍,而老爺子就是外公——白珩生。
終於把話帶到了,張正和韓雪都松了口氣,他們和白魄是從小就認識的,三家的父母都是世交,所以當然也很清楚白魄家的關系,下周一就是白魄母親的祭日。
自打白魄的父親許志平出軌的事情被曝光後,他的父母就迅速離了婚,隨後不久母親白玉婉就跳樓自殺了。
於是白魄就被小姨收養著,可是外公一直都不滿意父母的婚姻,最後只能將失去愛女的怒火通通撒到白魄身上。
接二連三的不幸降臨到了白魄身上,他也無可奈何。
“她讓你們帶的話我聽到了,如果她還找你們的話,那就幫我回一下吧。”
“那下周一,你還去嗎?“張正的話語中滿是關心。
“我自有打算,你們慢慢吃吧。“
丟下這句話,白魄就起身離開了。
張正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微微皺眉,陷入了沉思。
“你說,老爺子自從把白哥趕出家門以後,這麽多年就一點兒都沒管過他,怎麽突然就要逼他回去繼承家產呢?”
韓雪同樣也搖搖頭,“我也想不明白,公司不是有白姨嘛。”
“是啊,實在是奇怪得很呐。”
張正思考著,不自覺地敲起了盤子,突然感到手指一陣疼痛,韓雪嗔怪道:“管人家的家事那麽多做什麽!平時也沒見你對我家的情況多麽上心!”
“好嘞好嘞,祖宗哎,我錯了,我就不該多嘴......”張正熟練地擁住韓雪,溫柔低聲地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