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要命了！

　　趴在桌上醒來的凱爾斯睜開眼發現天已大亮，瞬間嚇得酒意全無。

　　他一路狂奔，顧不得偶爾磕絆到路上其他的行人，衝向雄鷹街區的教立救助站。

　　今天是他和德克特醫生約定好的報到日，上班第一天可不能遲到啊！

　　直到救助站出現在視野內，門前冷清的場景才讓他放下心來。

　　還好......看樣子沒有遲到，現在還沒有人上門！

　　氣喘籲籲的凱爾斯放慢腳步，調整了一下儀態，緩緩走入救助站內。

　　“德克特先生，早上好！”凱爾斯很有禮貌地問好。

　　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看報紙打發時間的德克特醫生抬頭，看見了還在調整氣息，額頭沾著幾顆豆大汗珠的凱爾斯，皺了下眉頭，輕輕點頭。

　　放下報紙，德克特醫生帶領著凱爾斯參觀整座救助站，開始做簡單的工作說明。

　　整個救助站的佔地面積並不大，約百來個平方，除了作為接待問診的前台，救助站中段為病人休息室，一些具有慢性疾病或者有骨折、開放性創口的病人會在休息室被長期觀察治療。

　　應消毒和減少細菌的拜恩斯醫學理念，救助站的後段為手術區和解剖室。稍大一些的醫療器械堆積於此，推開後門便是陳放屍體的地下冷窖。

　　同救助站不超過一個街區距離的郊外有一座火化場，緊鄰火化場的是一片處於荒野中的墳地。

　　在傳統的正教理念裡，按流程死去的人在經過儀容修斂、葬禮的哀悼儀式後應當置於棺材內埋入七寸之下的土中。

　　數百年前拜恩斯帝國曾經歷過一場規模浩大的瘟疫，在這次瘟疫中人們發現屍體會傳染各種疾病，因而在之後的發展中除了身份顯赫的王權貴族能夠享受特例，普通人必須經歷焚燒後才能下葬。埋葬於這火化場旁的也多是窮苦百姓。

　　手術和火葬?沒想到15世紀的拜恩斯在醫療領域裡也很先進啊......凱爾斯在心中評價道。

　　“工作時間是周一到周五，每天早晨九點到下午三點。”德克特醫生正聲說道，“偶爾需要在夜晚和雙休日輪值，時間我會提前通知。“

　　這工作時間真不錯阿，愛了愛了，下班後還能有些時間讓我自由分配呢！

　　“作為文員，你目前階段的工作是接待來訪的病人並做好登記，根據我還有救助站內其他醫生的口述做好診斷病例”

　　有點像在醫院實習，不過動筆杆子對我來說完全沒有壓力。

　　“雖然救助站不大，但你也看到了會有巡勤的門衛，除了器械工具、醫療用品的定期檢查以外，每天上下班前後，你還要來一次地窖檢查屍體數量和編號。“

　　“什麽?”凱爾斯吃驚道，“還要去檢查屍體?”

　　德克特醫生瞥了一眼凱爾斯，像在看一個門外漢:“屍體的安保工作一直都是重要的一環，門衛並沒有權利接觸地窖，同樣你每次去地窖也要去門衛那領取鑰匙做好登記。”

　　制度是不錯......但如果鑰匙在門衛那，他們真想接觸屍體不還是輕輕松松?

　　見凱爾斯沒有說話，德克特醫生繼續道:“我能理解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對屍體都有抵觸情緒，但各個街區都曾經發生過屍體丟失的惡性案件，包括我們的救助站，所以你必須做好這一份內工作。”

　　“屍體丟失?還會發生這種事情?”凱爾斯沒有掩飾心中的困惑。

　　“這件事......很複雜......”德克特醫生斟酌了一下語句，模棱兩可的回答道，“我們的救助站也曾經丟失過幾具新鮮的屍體，地窖門鎖沒有被破壞過的痕跡，值日的警衛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分子......這件事在上報教會後沒有得到準確答覆，所以也請你對此認真負責。”

　　凱爾斯點了點頭，繞開地窖入口又跟上了德克特醫生回到了救助站室內。

　　“今天是你工作的第一天，前台的愛斯諾女士會輔助你完成工作，細節方面的問題你可以谘詢她，再不清楚的再來找我。等你熟悉了工作流程，之後的日子你們可以自行分配時間輪值。”

　　順著德克特醫生的話，凱爾斯轉頭看向了前台。

　　愛斯諾女士穿著白紫色的長袍，耷拉於後背的兜帽上明顯得刺繡著亮銀色的拜恩斯教會十字章。

　　她有一頭深紅色的頭髮，皮膚白皙身材高挑，雙眼有著寶藍色的瞳孔。這些都是明顯的來自大陸西方的凱爾特人特征。

　　“史塔爾鎮教會的修女?”凱爾斯向德克特醫生發問。

　　“王都。”德克特醫生隻用了簡短的一個詞，似乎不想多回答。

　　感覺這件事多問無益，凱爾斯不再深究，見德克特醫生介紹完畢，他很自覺的走向前台準備開始第一天的工作。

　　“凱爾斯，”德克特醫生開口叫住了他，“請認真工作。”

　　還在揣摩著這話裡的意思，德克特頓了頓又說:“那天你表現得很好，我希望你能盡快成為這裡編制下的見習醫生。”

　　“真的嗎！”凱爾斯心花怒放，“以我的身份也可以嗎?”

　　德克特笑著點了點頭，揮手示意凱爾斯去工作。

　　帶著激動的心情，凱爾斯走向前台，他發現自己的銘牌已經備好，開開心心的別在了自己的胸前。

　　天色尚早，救助站內還沒有人前來，凱爾斯忍不住又四處摸了摸，好心情讓他感覺這落後的救助站內一切都是這麽可愛。

　　見一旁的修女一直冷眼旁觀，凱爾斯忍不住又上前打招呼:“你好，我叫凱爾斯！”

　　愛斯諾只是瞥了他一眼，又繼續沉默地佇立在了那裡。

　　......

　　口乾舌燥，迷迷蒙蒙，在輕微的頭痛中，宿醉的盧瑟福終於在凱爾斯的床上醒來。

　　從酒後最初的意識混亂中清醒後，盧瑟福猛的坐起，發現自己在凱爾斯的301房間之後，他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性格內向的盧瑟福回憶起自己昨晚同萍水相逢的凱爾斯傾吐了壓抑內心許久的話語，不由感到一陣羞赧，同時對幫助他交付房租又請他喝酒的凱爾斯內心一陣感動。

　　站起身順帶給床褥重新鋪整，盧瑟福不自覺的打量了一下凱爾斯的房間。乾淨整潔但又幾乎沒有私人物品。

　　看樣子凱爾斯也是剛剛來到這裡啊......

　　似乎是覺得這樣有點不太禮貌，盧瑟福又準備收回自己的視線，正當他準備離開的時候，桌台上那本《儀式概論》吸引了他。

　　這是神秘學的書籍?

　　盧瑟福出生於工人家庭，雖然他接受過完整的教育，但是那是在私立學堂。

　　在崇尚武力的拜恩斯帝國中，罕見的對於接受教育一事人們的普遍意識形態是讚成和支持。這個存續千年的帝國即使如今已經是風中殘燭，但其民族文化與知識依然是周邊國家效仿的典范。側面的，也說明了拜恩斯帝國為什麽骨子裡有對於草原遊牧文化的鄙夷。

　　區別於規范嚴格的教立學堂，私立學堂多由地方級政府出資建設，教學團隊由詩人、俗世學者組成。

　　私立學堂面向普通群眾及低層人群，主要傳授帝國歷史、典律、藝術、基本的宗教文化和民俗常識。

　　本質上，雖然整個拜恩斯帝國在名義上都信仰正教，對於大部分普通人來說神學和宗教都是他們較難深究的概念。帝國在這種有意或無意的愚民之下，也在普通人心中樹立了宗教的權威。

　　對於神秘學的事物，常常接觸藝術的盧瑟福總抱有好奇之情。帝國的壁刻、雕塑、裝飾和繪畫等都和宗教緊密相連，懷揣著敬畏和好奇，盧瑟福翻開了那本《儀式概論》。

　　書本打開，一頁接一頁，整個房間除了簌簌的翻頁聲，還有盧瑟福那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儀式...法器...神靈...祈願...實現願望?”

　　盧瑟福的目光停留在了“實現願望”四個字上，這行字對他來說仿佛有什麽魔力，他隻感覺到胸口中有一股莫名的躁動，在緩緩升起，讓他想要去嘗試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