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之前一樣的鍾聲響起,李令宸的意識徹底回籠。
“每次你都要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嗎?”一個聲音直接在李令宸心底響起,李令宸不回答,只是眼神愈發倔強。
“唉。”那個聲音長歎一聲,似是妥協一般,“令宸,這是最後一次了。”
一種恐怖的力量以最大限度壓榨周圍的靈氣,洶湧地鑽進李令宸體內。但就算是這樣超出規格的手段,也做不到憑空修複她的傷口,只有皮肉愈合讓她看起來不是那麽嚇人,對內髒和骨骼的傷根本無濟於事。
李令宸覺得一股暖意從身體流轉,心底的那道聲音越來越渺遠,最後的靈氣聚到她的腰間,化作了一隻古樸的袖珍青銅鍾。
李令宸手指動了動,終於有力氣支撐身體靠在了旁邊的樹上,整個人幾乎虛脫,但凡動一塊肌肉就會牽扯到受傷的內髒。
這樣程度的詭化她不是第一次經歷,以往都是她自己主動的,只能用“作死”兩個字來形容,這一次是真的栽進詭秘的陷阱裡,險些就要折在這裡。
李令宸伸手去夠腰間的青銅鍾,好像這樣就能從中汲取到力量一樣。
“大佬——”
“大佬?”
“李令宸!”
是陸安的聲音,由遠及近,從不遠處的繡坊傳來。
李令宸簡直要氣笑了,夜晚本就屬於詭秘,繡坊裡還有那麽多詭物繡娘,陸安是不要命了嗎?還敢這樣來找她?
內心卻是被深深觸動,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什麽人這樣堅定地選擇了,面對生死存亡,竟然還有人願意冒著危險來找她。
李令宸想到了很久之前的記憶,不由有些出神,在那些她無比珍惜卻又不敢觸碰的記憶裡......
她深吸一口氣,忍著從骨頭到內髒的疼痛,踉蹌著站起來。
好不容易碰到合心意的搭檔,無論如何,要把他活著帶出去!
李令宸每邁出一步,五髒六腑都在攪動,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向繡坊。
奇怪的是,天上的眼睛分明睜到了最大限度,理應是掌控力最強的時候。李令宸還曾經猜測過眼睛睜開的幅度,與限制的步距和速度有關。也不知道眼睛是自顧不暇,還是乾脆把李令宸當做了巨魚的眷屬,祂沒有投過來任何注意力,這導致李令宸現在是唯一能在外面自由活動的人。
陸安還在溜著牆壁向外呼喚,李令宸清冷的聲音響起,“陸安,把外袍脫給我。”
“別回頭!”李令宸的話語中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像是無數次對人下達過命令。
陸安沒有聽出她的聲音中的虛弱,背對著李令宸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也不問李令宸為什麽需要,伸手向後遞過去。
李令宸接過外袍披在身上,伸手的時候牽扯到內髒,疼得神經都要麻木了,怕陸安發現自己身上的血跡,愣是一聲沒敢吭。
待到李令宸把外袍的衣帶系好,才喚陸安轉過身來。
“夢界中的巨魚以分身的形式降臨了。”李令宸沉聲宣告。
陸安瞳孔地震,喃喃道:“怪不得繡娘放過了我。”
“放過你?”李令宸皺眉,原來繡娘早就已經找到了陸安嗎?
“我醒來後看到外面的月亮,沒敢走出繡坊,結果被繡娘們包圍,”陸安哭喪著臉崩潰道,“十好幾個繡娘啊,我就是盤絲洞裡的那個唐僧!”
細問時間,李令宸推算了下,正是怪魚出世的時候。
“夢界裡就見到詭新娘跟巨魚打起來,
繡娘是詭新娘的眷屬,是想要阻止怪魚的出世。” 小壩村是兩個詭秘的戰場,兩人得出這樣的結論,但對於現狀毫無用處。
“也不一定毫無用處。”李令宸思索道。
“詭秘都降臨了,除非國師再世,咱們死定了啊!”陸安絕望了,只是繡娘就能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倆詭秘?只能說豐富了一下死法。
陸安心如死灰,“要不我們想想遺囑怎麽寫吧?詭事司肯定還會再派人來,到時候能幫咱們帶回去。”
“我私房錢還有七十三金零五錢,錢不多,都留給我最小的妹妹買頭花吧。”
李令宸還有心情陪他白話兩句,“我沒有想留給遺產的人,可以全部捐給詭事司,希望足夠從西華河邊搬回朱雀大街。”
“不過遺囑先不著急,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陸安實在想不到,整理遺容嗎?等詭事司到來的時候,能夠一眼就在詭物中發現最光鮮亮麗的兩個?
“送你出嫁。”
陸安:???
“誰出嫁?嫁給誰?”
大佬是不是詭化太嚴重了,怎麽都開始說胡話了?
陸安本來都告訴自己, 不要質疑大佬的任何決定,但這著實太離譜了。先不說他是男子,這個滿是詭物的地方,他能嫁給誰?
等等,好像還真有個——
李令宸對著郢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當然是,河神啊!”
巨魚的身份已經不用懷疑,民間崇拜山川河流,經常會把龍、蛇或者魚奉為河神,那巨魚雖然沒長成廟裡雕像的模樣,從殘留的神明靈氣來看,就是郢川的河神。
詭新娘則是繡坊的繡娘,被親朋蒙騙,本應嫁給意中人的大好日子,與河神結了親,生生沉入河底。新娘怨念衝天,化作紅白煞,星隕之夜後,紅白煞和河神一起詭化成為詭秘。
現在只有一點李令宸想不明白,她在河底見到的應該是詭新娘,為何她下意識會認作是河神呢?
夢界裡,她顧及陸安的存在,不方便跟詭秘過多接觸,直覺告訴李令宸,這或許才是小壩村河神詭秘的真正關鍵,而且可能與她一直追查的星隕之夜的真相有關。
“所以呢?這跟我出嫁有什麽關系?”陸安聽了李令宸這一大通分析,仍然抓不到頭腦。
“就像我們在夢界脫困的方式一樣,兩個詭秘是不死不休的關系,只有詭新娘現世,才能抗衡巨魚。”李令宸解釋道。
這個想法也太瘋狂了,引狼入室不過如此,但卻可能是唯一的生機了。
陸安艱難吞咽了一下,“那,我們怎麽讓詭新娘.......現世?”
救命啊,身為觀察使要呼喚詭秘,這是寫在詭事司規定第一條的禁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