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火戒備觀望,將房門輕輕拉開,讓文闕兩人鑽了進來。
文闕也被屋裡的布置驚訝到了,扶著眼鏡四下觀望。
善見澀聲道:“你們不是把人帶走了嗎?怎麽又出現在這?”
文闕平靜到:“我們把屍體冷藏在密閉空間裡,對方買通守衛把屍身偷了出來!”
善見一陣沉默。
文闕追問道:“他們是怎麽復活屍體的?”
“人活一口氣,這氣先天而生,出母胎後與天地交泰,在呼吸間搬動氣血、疏熱導冷、孕育生機,謂之生氣。尋常人氣絕身亡、生氣不存,屍體便會迅速腐爛化為一堆白骨。練活屍之術就是用道門真氣代替這口生氣,輔佐珍奇藥材,讓死人肉身不腐。如果再往屍身中灌入真氣和靈體,就能借屍藏魂,讓屍身行動如常。”
文闕好奇道:“珍奇藥材,類似防腐劑?”
“尋常防腐劑是通過破壞新陳代謝、抑製微生物等手段讓生命失活,但活屍的生命力並沒有被抑製,甚至在某些地方還超出了生物的局限性,比如長生不老!”
長生不老?眾人心頭一跳,這幾個字可太誘人了。
善見冷笑道:“長生不是永生,不老不是不死。人生七十古來稀,以前的長生跟你們認為的壽數並不相同。況且活屍受藥物侵蝕,無法安置靈體,且容顏日改,雖不會老卻變得猙獰恐怖、惡臭纏身,古代沒幾個人會用這種邪術長生不老!”
文闕推著眼鏡道:“這活屍能放多久?”
善見歎了口氣,唏噓道:“一般的活屍都是朝生暮死,最長壽的也不過春生秋死,因為尋常人根本負擔不起昂貴的藥費。如果你足夠有錢又能忍受屍氣衝天,你可以一直養著玩!”
眾人沉默了,這種事不知道該怎麽下手。
善見低聲道:“你們還信我嗎?”
文闕冷漠道:“給我們一個信你的理由!”
“哎哎!”余火著急道:“我們一直都是信你的,只是希望你別對我們有所隱瞞!”
“好!”善見沉聲道:“與其生不如死不如死裡求生,我們繼續合作。最近有計劃嗎?”
余火尷尬道:“沒頭緒!”
善見皺眉道:“張道人呢?不見了?”
“還沒露面!”
“看來只能靠我們自己了!”善見嘀咕道:“我的直覺不一定準,你們願意跟我去碰運氣嗎?”
余火高興道:“你指明方向,我們衝鋒陷陣!”
“同意!”武進生話不多,卻總能推人一把!
“你們收拾一下,給我一點時間思考!冰箱裡還有點余糧,各位隨意!”
“小青老路”余火直接招呼大家忙活。善見把腿一盤,眯著眼睛打坐起來。
入定之中物我兩忘,善見這一坐就是兩小時,余火等人都開始刷資料、嗑瓜子了,日中時分善見才悠然醒來。
余火等人好奇道:“怎麽樣?”
善見沉聲道:“睡了一覺,精神好些了!”
這......眾人面面相覷,感情這家夥剛才在睡大覺?
不等眾人發火善見便嘀咕道:“紙筆!”
青玉案忍著生氣的衝動,把紙筆拿了過來。
善見自顧道:“七個死者,黎星,4月7日,距今48天......”
善見忽然頓住了,白皙的肌膚上爬滿雞皮疙瘩上,眼神凝練愁眉緊鎖。
余火好奇道:“有問題麽?”
善見把紙筆一扔,
著急道:“給我黎星生前的資料,尤其是跟她家破產衰敗的有關的信息!” “資料?”余火正著急呢,文闕立馬把筆記本轉了過來。
善見一目十行,把黎星家的經濟糾紛掃了一遍。
一個叫陳大富的人拖欠了她家貨款導致資金鏈斷裂,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起。她父親為了維序命脈只能貸款進貨,沒成想建築行業遇冷一時半刻竟然脫不了手,工人們三個多月拿不到工資就把他們告了,債主又上門催收,雪上加霜的處境直接讓他們家破產了。
陳大富,善見將他資料點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腦滿腸肥的大胖子,慈眉善目的像個彌勒佛一樣。旁邊還有出生年月、家庭信息、固定資產、帳戶流水等情況!
好家夥,今天還是他六十大壽,這人的老家在隔壁市區,六十大壽的請柬發了好多,弄得挺熱鬧的。
善見指著那胖子道:“隔壁市的,他今晚可能會出事,咱們能插手過去嗎?”
余火嘀咕道:“隔壁市的有點麻煩,我申請……”
“沒問題!”文闕正色道:“不出國都好辦!”
“收拾一下,咱們兩小時後出發!”
眾人怔道:“為什麽要等兩小時?”
“洗個澡吃個飯!”
眾人大怒:“人命關天啊!洗洗得了想吃什麽路上買給你吃!”
“我暈車,咱們能不能坐高鐵……”
“進去吧你!”余火直接把他推了進去,人命關天的事還在這磨唧。
水龍頭嘩嘩作響,沒過一會老路就敲門道:“好了沒?你快點!”
善見也不回答,在裡邊又洗又吐,半小時後才臉色發白的出來。
薑妃關切道:“怎麽吐了那麽久?被惡心到了?”
善見搖頭道:“中毒了!雖然毒素很輕,但還是會影響狀態!”
“喝點湯吧!”青玉案把他冰箱裡的存貨燉了,弄了一鍋香噴噴的雞湯!
“加多點薑片!”
善見跑去拿衣服,翻出了珍藏在箱底的道袍,款式跟平時一模一樣,只是上面繡了很多奇怪的圖案和文字,似星宿張列,又似藤蔓纏樹。
他將自己打扮一番,讓眾人側目不已。
只見他面容蒼白身形清瘦,一副病嬌柔弱的姿態,眼眸卻清澈明朗讓人印象深刻。
一身黑金道袍深邃典雅,大氣豪邁,銀白金屬軟鏈腰帶格外風騷。他又背起了黑色的長條布袋,也不知道裡邊裝了什麽,閑得神秘兮兮。要不是他裡邊穿著個純白背心,眾人還以為面前站的是一個古代遊俠呢!
“你這衣服不錯呀!”青玉案興致勃勃道:“哪買的?”
“自己縫的!”
“手藝不錯呀,回頭給我縫兩件!”
余火看不下去了,催道:“得了得了!趕緊喝,喝完上路!”
“廚藝不錯!”善見也誇讚了一下青玉案的手藝。
“走走走!”余火推搡眾人趕路。
汽車上,文闕好奇道:“選擇陳大富的理由是什麽?”
善見漫不經心道:“猜的!”
不等文闕發火他又補充道:“佛宗講因果,道門講緣法。說到底都是一個意思: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七女案的受益者正在幫那些姑娘完成遺願。楊姬想要名分,他就搞了個靈牌供奉在祠堂裡。晚雲想回家,他撬了一座墓穴讓老婆婆把晚雲的靈魂帶回故土。木槿花憂鬱過度,他把鍾桂娘給害死了……”
“黎星的遺願我不清楚,但跟債主逃不了關系,畢竟是這個老頭害她們家破人亡的。既然法律處罰不到他,那些人就會自己動手,幫黎星達成遺願從而謀利!”
文闕點頭道:“合乎情理!但黎星已經死了,沒錢沒權沒色,他們能獲得什麽利益?”
善見黑著臉道:“還記得柳樹下的靈體嗎?我雖然抓不到她,但她願意跟我走、我願意帶她離開的話就能拐走她!”
青玉案激動道:“拐騙女鬼嗎?”
善見翻了個白眼道:“你好像很激動!”
青玉案狂拍大腿,看見六道白眼了才尷尬道:“好奇而已!”
善見自顧到:“肉身是靈魂的承載,把靈魂比做水的話肉身就是裝水的容器。”
“水有多有少,有清有濁,雖然無色無味,卻受環境影響變得光怪陸離百味陳雜,把它潑出去很快就會消散。”
“靈魂有強有弱,有盛有衰,雖然先天一象,卻受後天影響變得喜怒無常斑駁陸離,它沒肉身承載很快就會消亡。”
余火插話道:“你這比喻我聽懂了,但這跟案子有啥關系?”
善見耐心道:“你想喝我的水是不是得經過我的允許?如果我不想給你, 把水灑了或者往裡邊加點料,你還能喝得下去嗎?”
余火撓著後腦杓道:“這不又繞回去了嘛!歸根到底還是要拐騙女鬼嘛!”
文闕一巴掌把他推開,孜孜不倦道:“女鬼有什麽用途?”
“女鬼的本質還是靈體,除了靈魂力之外還承載著七情六欲和人的記憶,就看他想要什麽了!”
文闕點了點頭,心中了然。
善見忽然追問道:“你們內部的奸細查得怎麽樣了?”
“奸細?”文闕扶著眼鏡道:“如果你指的是偷屍體這件事,暫時還沒結果!”
善見眉眼頻蹙,忽然問了個炸鍋的問題:“這次把屍體放我床上是不是你們的人乾的?”
武進生罕見的顫了一下,連車子都跟著哆嗦。余火四人目瞪口呆,都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作態。
文闕不動聲色道:“為什麽這麽問?”
善見平靜道:“你們放屍體的地方不會讓阿貓阿狗隨便進吧?就算沒人看守也會有錄像,提取屍身總得要手續和鑰匙吧?屍身被偷了你們也不追回來!而且……”
“這次的活屍手法和之前的手法可不一樣!我被那活屍蹂躪了兩次,再愚蠢也分得出差別,至少味道是不一樣!”
余火四人捂嘴偷笑,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被活屍蹂躪了兩次,味道還不一樣,難得善見能這麽平心靜氣的說出來。
氣憤有些尷尬,車子追趕晚霞,奔赴陌生人的壽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