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了門開了燈,看著屋內熟悉的布置,善見長松口氣,大字躺在床上歇息。
雖然他沒有像余火那樣身受重傷,但是在槍林彈雨裡打滾了一晚,又提心吊膽開了半天會,一連串的折騰下來也是累得夠嗆。
百米巨蟒被活活炸死,黑霧妖風遮天蔽日,還有那些非凡的高手,激烈的戰鬥,都在腦海中慢慢回放。
讓人激動也讓人害怕,熱血上頭的怕是想不顧一切去修煉一番,膽小的怕是得有多遠躲多遠。
這些念頭都被善見刨在了腦後,此時他記掛的居然是七個死去的姑娘。
木槿花,雖然他不熟,但是那個衣著樸素、戴草帽拎竹簍,在花叢裡揮舞著一把鎬頭的花農身影讓他很親切。
他在檔案裡看過木槿花的出身和過往,再是樸素平凡不過。沒有楊姬交遊廣闊,花枝招展;不像秦樓月那樣身世顯赫,清高貴氣;不像鍾桂娘那樣勤勞艱苦,勇敢無畏;也不像黎星那樣大起大落,一身是非。
普通家庭出身,中規中矩長大,本本分分做事,安安穩穩生活。
這麽平凡普通的人怎麽會遭受那麽大意外?死後還被刨墳不得安寧?
善見想不通也想不明白,畢竟幽冥之事從來都是無跡可尋的。
生前不相識,死後夢中來。
善見歎了口氣,希望對方來生過得好些,畢竟他做不了什麽也不想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夢境去糾結。
調整心態之後,善見起身悠然洗漱。
一切如常,平靜得讓人心安,希望這份如常能堅持下去。
善見如是祈禱著,不經意間瞥了鏡子一眼,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他胸口赫然印著一朵妖異的彼岸花,色澤烏紫,形狀跟木槿花墳頭的花枝一模一樣。
善見嚇得一個激靈,使勁撓了兩把,不料那花痕像紋身一樣根本撓不掉。
善見臉色鐵青,翻開家裡所有的清潔劑使勁搓洗,胸口都搓紅了那彼岸花也沒半點褪色的跡象。
這......善見有些坐立難安了,之前搜身的時候是沒有這花影的。花影怎麽來的?有什麽作用?該怎麽應對?這些事情他可沒半點人知的。
放在以前他肯定會去醫院看看,但見識了文闕那恐怖的信息網和墳場血鬥的場面之後他可不敢冒頭了,萬一這玩意有特別的用處,那他的下場只怕......
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善見連忙將花痕捂好,苦苦思索應對之策。
抹不掉,不能讓人知道,那就只能藏起來了。
他連忙上網買了一些粉底和身體乳,想各種法子把這花痕遮起來。
外賣姍姍來遲,善見迫不及待的抹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濃鬱香味撲鼻而來,熏得善見嫌棄不已。
一番努力之下,胸口多了一塊白疙瘩,成功將花痕遮了起來。但是,這塊惹眼的白疙瘩本身就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善見哭笑不得,刷起了三十年來從沒關心過的美妝攻略。
忙活到犯困的時候善見才覺得胸口黏糊糊的,大不自在!
他暗罵一聲愚蠢,匆匆跑去衝洗。
沒想到睡前還得提心吊膽一番,善見莞爾一笑,蓋好被子悠然休憩。
當善見凝神斂息的時候,他胸口的彼岸花一閃一閃的,色澤深的時候幾乎成了黑紫色,色澤淡的時候幾乎看不見。只是善見已經物我兩忘,根本看不到這一幕了。
夢鄉裡,久違的煙霧繚繞和久違的倩影款款而來,一直溫存到天亮。
當善見正在為遮掩彼岸花痕忙活的時候,張道人和文闕也吵得不可開交。
“先生,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維護善見,但這是上級的命令!”
“這個命令不合理!”張道人黑著臉道:“我羅浮山一脈舉派反對,你們要用強的話得先過我們這一關!”
文闕氣道:“上邊讓我們行動,就是不想用強,先生又何必固執?”
“我就這麽軸了,怎麽滴?”張道人把筷子一摔,怒道:“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這件事情影響的只是善見一個人嗎?”
文闕氣得不說話,瞪著張道人等一個解釋。
張道人努力讓自己平靜點,擲地有聲道:“善見,一個大活人,在天道之外變數之中,你們那些保證都是屁話,真有什麽意外你們誰也控不住!”
“秦樓月,半人半鬼,本身就處在陰陽兩界之間,你們給她做法事會對陰陽兩界的秩序造成多大的影響你們有掂量過嗎?”
“梅花會,門派觀念不同我不置喙,但是那群瘋子乾過的事情哪件善終過?你自己去看你的數據。”
“軍部,如果這是明令就讓上邊壓下來,有哪些老家夥鎮場子你們愛怎搞就怎搞,如果沒有明令就別拿支雞毛當令箭,畢竟你們領導也不是一條心。”
“還陽術!”張道人敲著桌子道:“如果天道注定要秦樓月進入輪回,還陽術不會有半點作用。”
文闕固執道:“先生的顧慮我們已經著手安排了!”
“那就等你們安排好了再說!”
張道人喝道:“如果沒有妥善的方案就冒險施法,我們羅浮山第一個不答應。”
文闕推了推眼鏡,大感頭疼。
張道人雖然和他們共事,卻只是客卿、顧問這樣的存在,他們對張道人根本沒有多少約束力。張道人背後的師門連軍方都要忌憚三分,不會輕易起衝突的。
只是上邊又需要善見去配合一場法事,以善見的滑頭性子肯定是不會配合的。 她本以為張道人是個突破口,沒成想張道人非但不支持她,還極力反對。
還陽術真的有那麽大隱患嗎?文闕不由得遲疑起來。
上邊的說法是:在黑夜與破曉交替之時,使用還陽術貫通善見和秦樓月兩人,有三成概率能讓秦樓月蘇醒過來。不管秦樓月能不能轉醒善見都會大病一場,但沒有生命危險。
至於什麽天道、變數、秩序、一條心的事情,她還真沒考慮過。
但是她相信領導就像相信張道人一樣,這些人身處高位,對問題的看法和角度肯定比她周全,領導覺得可以那就值得一試。
先把張道人的疑慮拋出去吧!一邊是同伴隊友,一邊是領導,夾在中間她也難做。
消息傳回去了,文闕耐心等著。只是那邊遲遲沒有答覆,讓文闕的心漸漸沉重起來。
是先生的問題太尖銳了還是那邊真的沒有考慮周全?文闕不動聲色的忙碌,希望這件事件能有一個好的發展。
不知過了多久,指揮部的消息終於來了,卻不是跟善見有關的。
“先生,指揮部找到了黑霧派的巢穴,明天七點去掃蕩!”
“嗯!”張道人先是應了一聲,隨後改口道:“明天我就不去了,你們加油!”
文闕怔道:“為什麽不去?”
“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去做!”
“什麽任務?”
張道人咧嘴一笑,故作高深道:“你可以跟大部隊行動,也可以跟我去湊熱鬧!”
文闕皺眉道:“我請示一下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