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從一開始的茫然,聽到之後的驚詫,再到最後的沉默。
他逐漸肯定,老鴇口中的顧公子就是他五百年前的前世,顧長生。
而繡春樓的頭牌赩熾姑娘,似乎和花船上的紅十一娘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老實說,現在最穩妥的辦法應是終止這場回憶般的幻境,製止自己回想起五百年前的往事。
如果將全部殘缺的記憶都回想起來,那自己就會變成黎衣想象中的樣子,達成她的願想。
但長生卻在此刻遲疑了。
他好奇紅十一娘為何會和前世的自己產生瓜葛?她又為什麽會在花船上一個人獨舞五百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難道她真的該被自己遺忘嗎?
“公子!公子!顧大公子?”
老鴇見這位顧大官人一直神遊在外,便一聲又一聲的叫喚著,直到後者的瞳孔清明,恢復了以往的清輝。
老鴇看出長生的不願,露出為難的神色問道:“公子是不想見赩熾姑娘嗎?赩熾聽說您要來,特地推了這兩天的表演,一大早就待在屋子裡哪也沒去。”
長生隔著樓道木欄向下望去,下方的賓客舞女已經變成了模糊的光暈,看不清任何一張容顏相貌。
這裡或許不是現實,但他需要面對真實的勇氣。
長生想清楚後轉回頭,笑著問道:“要見的,是面前這間屋子嗎?”
“對對對!她就在屋子裡候著您呢!”老鴇喜笑顏開,急忙拉開了屋後的房門,衝著屏風後的綽約人影喊道:“赩熾!顧大公子來看你了!”
長生緩步走進屋子,就聞到淡淡的香氣摩挲著他的鼻尖,是一道清新芳香的少女氣息。
他忽然記起,在那間破洞房屋中遇到的女孩不過七八歲,如今再數八年,她也仍然只是一個十六歲芳華的青春少女。
十六歲就能憑借一曲劍舞名動四海嗎?那老鴇的說法是不是太過誇張了?
在長生思考的時刻,屏風後的倩影微微晃動。
過了片刻,她探出一隻芊芊柔荑扒住屏風,踩著貓步從後面靜悄悄的走出。
赩熾姑娘穿的是一襲鵝黃色透明的裙紗,這種裙裳多做於舞台上的表演,能將舞者的身材在朦朧中的美感一展無余。
而赩熾的身形嬌小,下身比起上身明顯要長上些許,通透過紗裙看到一雙纖細白瓷的小腿在裙身下晃蕩。
這雙細嫩腿股顯露出的線條玲瓏而又精巧,沒有一絲一毫多余的贅肉。
“顧公子。”
看到長生盯著自己的模樣出神,赩熾臉紅羞怯的低下了頭。
長生意識到自己竟然看的一雙玉腿出神,尷尬的笑了笑。
他不去想少女浮凸起伏的曲線,找到一邊的座椅坐下,打量起少女的嬌顏。
赩熾的面容天姿國色,有一雙美麗的杏眸和殷紅色的櫻桃小口。
單單十六歲就長得如此標致,若等以後碩果成熟,恐怕真會成為紅顏禍水的絕代美人。
“公子一路顛簸辛苦了……奴家給公子脫鞋。”
沒等長生反應過來,赩熾就跪坐在了他的面前,垂目低頸,伸手幫他解開鞋帶。
長生愣住了,自己一路上跑上跑下,腳上怎麽可能沒有汗臭?
這若是被她脫了鞋……
“不用了,不用了。”
赩熾脫去他的鞋襪,依舊面帶著笑容。
“公子,赩熾這裡沒有沒有其他的濕巾,用自己……擦身子的毛巾,可以嗎?”
“可……可以什麽?”
長生傻眼了,這赩熾的幻境怎麽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樣?
赩熾赧然一笑,去旁邊倒了一盆溫水,回來時將長生的雙腳抬放到自己的膝腿上,細心用濕布毛巾幫他擦去腳汗。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顯得極為熟練。
“啊?”
赩熾幫他細致擦完腳上的汗水後,又開捏動那雙細嫩纖巧的小手,捏起了足部的各個穴位。
長生沒想到這少女的花樣百出,一時之間猝不及防,驚叫出聲。
赩熾眼眸帶笑,手上的動作更加賣力起來。
“公子這次來繡春樓,家中的娘子有說什麽嗎?”
“娘子?”
“是黎衣姐姐呀!當初你把劍押在這兒的時候,被她揪著耳朵領進了繡春樓,成為了當時的一樁笑談。”
赩熾想起當時的畫面,呵呵笑道:“公子的耳朵從聽潮閣被揪到繡春樓,還流出了血,嚇得赩熾當時躲在二樓的柱子後面不敢多說一句話。”
長生本來還算輕松的面容, 在聽到黎衣的名字後頓時平靜了下去,但他好像也清楚那老鴇為何對他記憶深刻了。
再次聽到黎衣兩個字,長生心中隱隱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赩熾見到長生的面色不善,試探性的問道:“公子……這是和黎衣姐姐吵架了嗎?”
長生斟酌再三,終究沒有把黎衣的事情說出來,而是保持了沉默。
“黎衣姐姐是個很好的人,也是赩熾這輩子看過最完美的女人……公子一定要珍惜她,不要因為這些小事磨滅了彼此之間的感情。”
長生還是默然不語,他現在的身份是五百年前的長生,若說出五百年後的事情,恐怕會使得這場幻境崩潰,產生不可預知的後果。
“赩熾聽說公子和黎衣姐姐前些日子在東海斬妖,合力劈出了十米高的海潮,引得天地變色,魚群躍海。”
長生聽到此,終於忍不住打斷問道:“黎衣在你的眼裡真的有那麽好嗎?”
赩熾的白嫩的柔荑停住了揉捏的動作,將螓首微微抬起。
“公子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
“赩熾有時候會討厭黎衣姐姐,因為她太完美了,讓赩熾在公子身上看不到半點希望,連自己心底的願望都說不出口。”
赩熾咬著櫻唇,繼續說道:“可赩熾又喜歡黎衣姐姐,不止是因為她配得上公子,而是她懂身邊的任何人……連赩熾深埋在心底的想法都會被她看穿。”
赩熾表露出來的情感太過複雜,讓長生微微發怔。
她好像對五百年前的自己有著一段刻骨銘心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