赩熾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幕，思緒好似又回到了戳破窗紙時，自己所窺視到的那幅畫面。

少年的身姿挺拔如玉，幾縷額發在他俊秀的面容上飛舞，難掩眼中鋒銳的光芒。

接著，便是那一句句劍訣真言，在天空中接連炸響。

赩熾像是夢囈一般，喃喃背出這段文字。

“天地玄宗。”

少年居於半空，嘴唇一張一合，“天地玄宗。”

“萬炁本根。”

“萬炁本根。”

“廣修萬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唯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萬神朝禮，馭使雷霆。”

“……”

神咒完成，煌煌天雷以萬馬奔騰之勢傾瀉而下，它瞬間就將長生的身影淹沒在內，映亮了整片昏暗的天地。

強光使得這片浩浩長空都被映照的如同白晝，接著，雷光消逝，少年的身姿從光中閃現。

他體表附著金光，面色如水一般平靜。

不時有雷電亂流在少年的周身跳躍，舞動，發出刺啦刺啦的交響聲。

但最引人注目的，應當還是他手中的那柄劍。

這柄劍的劍刃已完全被雷芒覆蓋，閃耀著刺眼奪目的光芒。

巨龍目視著少年，感受到那柄受到神咒道法加持的利劍，不由得心生恐懼和不安。

它想要逃跑，卻知道自己一旦背過身去，迎接它的就只有死亡。

長生下彎身軀，將光劍從腰間緩緩背至身後，做出了一個俯身拔劍的姿勢。

他右手的五指伸握了幾次劍柄，試著尋找五百年前的那絲劍意。

當年的顧長生應是以無可匹敵的快劍，利劍，笑傲整個天下。

他的劍意也源自於此。

劍只要快到極致，就沒人能在他的劍下反抗。

那絲若有若無的快劍劍意在長生的目前漂浮，若隱若現。

它與眼前的巨龍連成了一片，重疊在了一起。

頃刻間，空氣中有電流一閃而逝。

茫茫深霧中劃過的這道閃電，帶出一個少年的殘影。

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他已帶著那柄光劍來到了巨龍的胸前。

巨龍剛想呼嘯反擊，就發現那道身影周身爆發出刺耳的破音聲，轉瞬間就立在了它的眼前。

它橙黃色的瞳仁眼珠倒映出少年的臉目，最終定格在那柄光劍之上。

下一瞬，長生從空氣中拔出了手中滋啦帶響的雷霆之劍。

一道月弧狀的劍氣一閃而過，帶出了比巨龍身體還要寬大數倍的雷電劍芒。

巨龍的瞳仁破碎，龐大的身形在雲霧之間垮塌，連帶新生出來的神識也在這一劍的威勢中煙消雲散。

做完這一切的長生反手收劍，回頭轉身。

雷芒漸漸消匿，他的衣袖袍服也歸於平靜。

“這一劍還滿意嗎?”

長生從雲間走下，來到了赩熾的面前。

少女的身形已經消散了大半，獨留胸部以上的軀體還勉強保有人形。

赩熾眼中是深深的崇敬，憧憬。

“公子風采依舊。”

長生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小巧玲瓏的腦袋，“束縛你的東西沒有了，下輩子投胎的時候要記得選個好人家。”

赩熾低下了螓首，悄聲說道:“赩熾不想投胎。”

長生嗯了一聲，問道:“你為什麽不想投胎呀?”

“投胎之後，就會把公子給忘了。”赩熾咬著唇角，輕聲說道:“赩熾不想忘掉公子。”

長生的手微微一頓，但他隻當是少女的玩笑話。

“你這傻丫頭在說什麽胡話?我又不是大道亨通，福祿深厚的天命之子，你以後隨便投到哪個富貴人家的門下都能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再說了，我這一生過的不值當，沒必要為我這樣的人費盡心神。”

赩熾張了張嘴，卻還是把一些話藏在心裡，沒有說給長生聽。

長生看到赩熾的模樣，稍稍有些困惑，“還有未完成的心願嗎?都可以說與我聽。”

赩熾心情複雜，最終決定略過自己與黎衣的見面，說起了紅十一娘的事情。

“血鑄神兵其實不止是赩熾一個人的力量，而是代代紅十一娘前赴後繼，共同努力的結果。”

長生低眉沉思片刻，便想明白了紅十一娘的真身。

赩熾以血魂鑄劍，其肉身在二十八歲的時候就已消亡。

在這五百年裡，紅十一娘其實是由數位後人代代相承，傳承下來的名號。

因為赩熾在劍中的傳承，以及她們以血養劍的特殊技法，她們的劍意，境界以及各個方面才能出奇的保持一致。

“血魂育養的這柄神劍極為霸道， 它以我的年歲作為間隔，每隔二十八年就會吸食完一個純陰處子的精血，用來磨礪劍中的銳氣。”

“所以每一位紅十一娘，都會在有生之年找到一個符合條件，無父無母，奄奄一息的孤女，把養劍試煉的職責給傳遞下去。”

長生呆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赩熾口中的解釋。

他本以為紅十一娘一脈相承，應該是一個家族輪換繼承這柄利劍。

卻沒想到這柄食人精血的魔劍，居然已經吞噬了十多名無辜少女的性命。

“難道……她們的魂魄也被封印在這方天地之中?”

赩熾緩緩點頭，“公子這一劍，已經把大家都救了出來。”

長生猛然回頭，只見濃霧之中人影綽綽，一個個衣裙靚麗的女子虛影從霧中走出，站在了長生的四周。

她們皆是芳華絕代，身姿苗條的絕色佳人。

此時此刻，這些豔絕一代的花魁紛紛攤開鮮紅色的衣裙，跪地俯首，像是朵朵盛開的牡丹。

“妾身海棠，見過公子。”

“妾身朱顏蛇，見過公子。”

“妾身苕榮，見過公子。”

“妾身檎丹，見過公子。”

“妾身銀朱，見過公子。”

“……”

足足有十七位閉月羞花，亭亭玉立的紅衣女子跪在了長生的身邊，像眾星拱月一般擁護著他。

長生音色微變，看著這樣的場景有些不知所措。

其中一名亡魂踏前兩步，輕聲說道:“若沒有赩熾姑娘的救助，就不會有後來的紅十一娘，公子不必介懷，請讓我們送你離開這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