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名身披金甲，彩光灼灼的仙人禦器而入。

“放肆！仙宮重地，也是爾等可以禦物的地方?”

滄桑年邁的聲音響起，那些蠢蠢欲動的仙人還未真正躍進仙宮就被一股巨力推出。

仙尊的力量無可匹敵，這些位階較低的仙人直接被排斥到宮門之外，被宮主的力量壓製的無法動彈。

唯一例外的是，沒有禦物而行的大師兄殷南。

黑發黑眸，身披鶴氅的男子深悉師尊的脾性，步伐沉穩的向殿內走去。

他的內心如同明鏡，知道即便真有意外，以他們這些蝦兵蟹將的能力也無法與作亂者為敵。

此刻師尊發聲，就代表仙宮內部的一切安然無恙。

“啪嗒，啪嗒。”

光潔的玉石板面上，男子的步伐響耳而又富有節奏。

殷南的面目冷肅，身體修長而又挺的筆直，腰間的白玉佩在輕輕搖晃。

若非黎衣，他將是上界年輕一輩中呼聲最高的天驕。

這份殊榮他當之無愧。

“師尊。”

鶴氅男子迎著照射而入的日光，低頭在寶座前方跪了下來。

在前方不遠處的寶座之上，老嫗的滿頭黑發正在由黑變白，臉上的皺紋也變得越發越生動形象。

“仙宮的鎮派大陣啟動，師尊可否是遇到了一些困擾?”

黎衣的容顏和身形已經徹底幻化成了先前仙宮宮主的模樣，她露出笑眸，看著低頭跪的殷南。

“是有一些作亂的小妖，不過都已被老身料理了。”

黎衣的聲音滄桑沙啞，與宮主的聲音別無二致。

“師尊神威。”

“但老身也受了些傷，鎮派大陣也需要重新調整，修繕……這些日子對外的儀式就由你和其他太上長老代為舉行。”

殷南低沉的應了一聲，“是，謹遵師尊吩咐。”

黎衣緩聲問道:“那名新入宮門的登天者如何了?”

殷南遲疑了一下，聲音也不像前面兩回堅定。

“師尊，新的登天者進入宮門之後，會對黎衣師妹的修行有所影響。”

“哦?”

黎衣輕咦了一聲，並未接其他話語。

殷南不敢多想，隻得繼續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期望師尊能回心轉意。

“黎衣師妹現在是上界棟梁，年輕一輩的無冕之王。而那位登天者也有著不俗的天資，更被金龍選為其主……這樣的菁英天驕，不該死在內鬥之中。依徒弟愚見，應該讓她們在未來的上界發光，宣傳我仙宮天威。”

黎衣眼中的笑意消失，她低聲道:“起身，抬頭。”

殷南剛剛站起身子，就感受到一股無可匹敵的威壓來襲。

他的面色一變，俊秀的臉容變得極為難看。

一向謹小慎微的他，居然在師尊面前犯了大忌，因為黎衣的事情觸怒了對方。

“黎衣身為禍亂始因，在我仙宮是不得不除的存在，今後若再有人為她說情……當殺。”

殷南認真聽完師尊的話語，面容呆滯。

他的腦海裡面一片空白，無法想象自己的心上人會與師門站在了對立面。

“為師只有不到五年的余壽了，你不要再讓為師操勞你的事情……五年之內，為師要親眼見證你登臨仙位，成為仙人。”

殷南從未想到，這次師尊居然會與他吐露出自己的心裡話。

如此看來，他已被師尊視作下一任仙宮的繼任者。

殷南的渾身顫抖，他在猶豫了許久之後，終究是選擇了自己的師門。

“是，師尊。”

但讓他奇怪的是，面前的師尊明明同往常一樣嚴肅矜重，為何他卻在對方的眼眸裡感受到了一絲笑意。

這抹富含深意的笑藏得很深，就像是渾濁池塘下的底層，有一隻不知名的眼睛在隔水觀望一般，讓人不寒而栗。

黎衣面容慈祥，用略帶沙啞的口音說道:“把新任登天者帶過來吧，這三年為師要把她收做最後一名親傳弟子，閉門深造，手把手的教導她……教她如何殺死黎衣。”

殷南的渾身顫栗，但他還是從恍惚中極快的緩過神來，答道:“是，師尊。”

隨著殷南僵硬地轉過身軀，走出仙宮，黎衣也是輕輕的歎了一口濁氣。

仙宮的宮門合攏，她的身體再度幻化成那副萬千風華的絕代風姿。

“南宮顏，我等這一天好久了。”

黎衣的臉上泛出淺笑。

……

三年。

……

碎銀般的細雪灑落在悠長的古道上，濺起淡淡的星光。

一名男子穿著一身玄色窄袖的長袍，站在了綿綿細雪的月光下，氣質逼人。

他的肩頭立著一隻嘰嘰喳喳的黑羽小鳥， 形若烏鴉，但卻有著極其漂亮柔順的尾羽。

“這可是前去神國前的最後一場夢境了，你一定要細心，謹慎，不能放過任何一處可疑的疑點！”

這隻口吐人言，說個不停的小鳥從男子的左肩飛到右肩。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這三年吃喝拉撒可都是我照顧你的，這份恩情等同於再生父母了吧……”

男子並未轉頭看它，而是稍稍抖了抖肩，將黑鳥從肩頭抖落，隨後一把將它捏在了手裡。

被大手束縛住的小黑鳥驚聲大喊，“完了完了！長生要獸性大發了！我珍藏多年的貞潔要不保了！”

男子伸手將小鳥高高舉起，做了一個向前踏步的動作。

“等等，你要做什麽?”

話音未落，俊美絕倫的男子就將小鳥向外扔出，後者一頭被甩進了枝繁葉茂的林葉間，撞在了硬木上。

被撞得頭暈目眩的小鳥扶住樹杈，勉強站穩了身形。

它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聲討長生。

“你把我當什麽！把我當什麽！始亂終棄嗎?渣男！你比那個姓齊的還渣！”

長生沒有理會小鳥的瘋言瘋語，而是盯著這條悠長的古道，扶顎沉思了起來。

按照他以往去過的夢境，夢裡的場景都會隨著夢主的意識進行轉變，產生細微的變化。

為何這裡的一切都顯得極為真實，連細雪落在臉頰上，也能體會到那股冰涼的寒意。

這裡的夢主到底做的是什麽夢?

小鳥盯著一直在思考的長生，鳥眸裡忽然閃現出一道精光。

“不用想了，這場夢是現世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