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近身的海獸身體極長,從頭到尾都覆蓋著一層粗硬厚重的鱗片,呈現出鐵甲般的栗黑色。
它的趾爪被一層輕薄的肉膜連接到一起,變成了一張張掛滿尖爪倒刺的蹼。
長生顧不得多想,雙手一伸,雙手在附上黑芒的瞬間抓住了它的兩隻前肢。
然後他讓開了身後的方位,直接借用這隻海獸衝擊的力勁,把它的身體帶入到身後的光柱中。
果不其然,傳承中的力量極為排斥外力的介入,巨大的能量直接扯碎海獸的獸頭,將至碾成粉碎。
頃刻間,數道墨綠色的血液噴灑而出。
沒有給長生多一秒的思考時間,另外兩隻海獸也從左右兩個方向貼了上來。
它們的來勢極快,長生避無可避。
可充滿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
其中一隻海獸在將刀刃般的鉗鋒盡數插入眼前的物體後,才發現這竟然是第一隻海獸的屍軀!
它惱羞成怒的歪起頭,試著向尋覓長生的具體位置。
長生在對視上海獸密密麻麻的小眼時,忽然意識到了這些海獸的弱點。
這些海獸的四肢雖然強大,看起來也有常人六品境界的實力,可它們的各種進化似乎都是在海中完成的。
換言之,這些生物並不適合生活在陸地上。
如今它們強行爬上島嶼,海中殘留下的所有缺點被無限放大,反倒成為了自己越階而戰的資本。
實在是太可笑了。
長生伸手而出,直接砸穿了與他對視的怪物臉龐,留下了一個血色的深洞。
而這隻海獸也因為雙鉗被死死的束縛在前一隻海獸的腹部,無法做出任何反抗的舉動。
第三隻海獸本以為抓住了關鍵的時機,頭頸猛然一挺,張開大口咬向長生的脖頸。
卻沒想到長生反手就是一道凌厲的黑光,將它的脖頸斬成了兩半。
電光火石之間,三隻年輕力壯的海獸就這麽死在了少年的足下,海獸們紛紛停止了對傳承的觀望,把注意力放在了這名少年的身上。
此時此刻,長生的瞳色之中閃出幽明的火焰,那是對殺戮嗜血的渴望。
這抹血色目光也同樣喚發出海獸體內的凶殘,激起了它們骨子裡的殺欲。
霎時,所有海獸從各地衝下,如同一道深黑色的潮水蔓向長生所站的位置。
長生對接下來要面對的一切早有準備,他早就側過了身子,雙手握住了自己的殺招。
數道氣旋凝聚在此,只不過與前幾次有些不同的是,這次劍光的周身還帶出了點點黑光,似是受到了天魔功的影響。
頃刻間,他的衣袍翻飛,劍勢攀峰。
一股磅礴的力量凝聚在他的掌心周圍,幻化成了一把無形之劍。
在獸潮離他越來越近的時候,長生抓住了最後出手的時機,抬手揚出了劍光。
迎面衝來的海獸在察覺到死亡的威脅後避無可避,瞬間被耀眼的白芒包含在內,吞沒了身影。
……
屋外的雨珠滴落,像仙人用手灑在窗前的湖面上,擊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濺起小小的水花。
本來平靜的海面如同鏡面破碎,與天空中的雨絲連在一起,化作晶瑩剔透的卷簾披掛在天空,又隱於水霧中。
長生靜坐在窗前,將眼前的景象盡攬眼底。
這幅美景稱得上是東海裡的奇觀,但少年的心中卻被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佔據了。
他微微側頭看向一旁,只見南宮顏的雙眸緊閉,躺在床榻上久久未曾蘇醒。
今日已是傳承結束後的第三天,可少女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是我想錯了嗎?”
在長生的心思遊離不定的時候,一記清脆的斷裂聲驟然響起。
這聲脆響十分突兀,似是像某種鐵鏈斷裂的聲音。
下一刻,床榻上的少女猛然睜開了雙眼,露出一雙碧藍色的眼瞳。
這雙綺麗夢幻的瞳色打消了長生的問候,讓他目瞪口呆的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記得南宮顏的瞳色是極為純粹的黑色,這雙眼睛的出現,難不成代表著南宮顏被傳承佔據了心神,失去了自我?
“長生!”
聽到熟悉的稱呼,長生從短暫的失態中平靜了下來。
他仔細盯著撐起半身的少女,試著從中尋覓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少女蹩起了細眉,目露困惑的問道:“你怎麽這樣看著我?我臉上有花嗎?”
長生不得不承認,這雙藍寶石般的眼睛在少女身上簡直堪稱絕配,四處都蕩漾著亮晶晶的光彩。
它有些太過奪目了。
曾經的少女固然美麗,但長生總覺得她與藥娘或是黎衣相比,身上還是欠缺了某些東西。
如今這雙碧藍色的眼睛安放在她的身上,徹底把她的美麗給點亮了,從此再也不輸任何人。
可這雙眼睛……
“砰”的一聲輕響,少女收回自己白皙纖細的手指,微微一笑。
“又看呆了?傻子?”
長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被彈了個腦瓜崩。
他下意識的捂住額頭,看向了這名嬌俏的少女。
此刻的南宮顏看起來似乎沒有問題,那就如實詢問吧。
“你的眼睛……”
“嗯?”
面對長生的疑問,南宮顏一點都沒有擔心,反而半開玩笑的回問道:“是不是變成藍色的了?好看嗎?”
當然是好看的,只是這雙眼睛太過靚麗了,它不像是凡人身上的東西。
南宮顏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她不顧長生的阻攔從床上爬下來,對照起了竹屋裡的那面銅鏡。
少女靈活的變換身形,步伐,擺出自己心目中理想中的姿勢。
“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看……那隻魚尾阿姨在夢裡給我講了好多好多的話,我還以為她是在騙我玩呢。”
“魚尾?難道是神龕的主人?你見到傳承的原主了?”
南宮顏轉頭望向長生,輕輕點了點頭,“見到了,不過已經是一縷殘魂了。”
長生又接著問道:“那她有告訴過你出島的方法嗎?”
三日以來,長生已經探查過島嶼的任何一處方向,每一個出海口幾乎都有著數量龐大的海獸族群,他根本找不到離島的方法。
如今南宮顏得到了神龕的傳承,可能會在這些地方上有所眉目。
但讓長生沒有想到的是,南宮顏在沉思了片刻後,最後搖了搖頭。
“沒有嗎?也沒關系,只要你醒來了,這些可以慢慢去找……”
長生沒有注意到,在南宮顏碧藍色眼瞳的深處,有一抹淡淡的哀怨之色。
……
……
上界,仙境瑤池。
一座座錦繡山峰連綿起伏,煙霧繚繞,搭建出整座瑤池的秀色。
在此之下,綠樹成蔭,鮮花遍地。
瑤姬披著一身淡綠色的衣裙,長及曳地。
她的細腰以雲帶約束,顯得不盈一握,極為纖細。
配上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和翠水薄煙紗,這身衣物徹底將她的美貌彰顯無遺,展露出優雅清新的氛圍感和輕盈的體態,猶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美麗。
不對,她本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在這座專屬於瑤池聖女的洞府中,如今沒有太多其他的擺件,惟獨剩下一個古樸的桌案,以及一地厚厚的卷宗。
聖女批閱的卷宗並不一般,它們每一冊都是由仙境瑤池的弟子從上界各地整理收納而來,小到一人的生死,大到蒼天道義,都需要拿給聖女批閱過目。
瑤姬所做出的批示,自然也是仙境瑤池最為崇高的旨意,所有弟子都必須盡力而為。
“明明已經過去了萬年,上界的日子卻和想象中的一樣……還是沒有絲毫的變化。”
瑤姬輕挽了下秀發,站在了洞府的邊角,抬頭仰望碧海青天。
過了片刻,有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聖女!聖女!”
隔絕洞府門扉的禁製打開,一道倩影直接從門口處躍出,一頭栽在了碧綠色的草坪上。
在她慌亂的動作下,身上所懷抱的眾多卷宗應聲倒地,散落在了她的身邊。
“哎呦喂!”
少女發出一聲痛呼,然後手腳並用得撐地爬了起來,叉著腰叫苦道:“聖女,咱們家的洞府禁製是不是有問題?我前兩天去星君們的洞府串門,可沒被這麽摔過!怎麽每次跑得快點,都會在這裡摔倒!”
瑤姬側頭看向這名面容俏麗,臉龐稚嫩的少女,淡淡一笑。
“那我回頭與星君們說一說,看看誰願意要你,你就去跟他們好了。”
“啊?”
少女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她三步並做兩步跑到了瑤姬的身邊,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瑤姬。
“聖女大人!您就饒了困困吧,千萬別把困困給送出去,困困不僅吃得少,還乾得多……最關鍵的是,困困還能駕車,聖女大人的那頭鳳凰總是不聽話,不都是困困給它教好的嘛……”
困困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有些心虛,她可沒教好那隻鳳凰,而是給它立了張空口支票。
她說她在下界認識一隻長得賊漂亮,羽毛賊光滑的鳥,剛好能跟它湊成一對。
這隻鳳凰聽到後嗷嗷直叫,最後為了媳婦,認真乾起了拉車的工作。
瑤姬倒也舍不得困困。
她的性格開朗活潑,似乎遇到什麽事情都不會被難倒。
僅僅來到上界半年,她就已經成了仙境瑤池中有名的開心果,活躍了整座瑤池的氣氛。
要是沒有她,瑤池的日子不知有多難熬。
“好了,別撒嬌了,外面又傳什麽事了?”
聽到瑤姬叮囑自己操辦正事,困困也知道現在不再是撒嬌賣萌的時候。
她跑回那堆散落的案宗裡面左右挑選,終於又把這堆厚重的東西整理齊全,搬到了案桌的旁邊。
接著,困困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在桌子上橫向攤開,清了清了嗓子。
“萬年雪山再現異寶之光,見者說光芒蓋過了星辰之地,照亮了神國邊陲小鎮的夜空。”
困困說到這裡眨了眨眼睛,她再三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之後,驚聲感歎道:“萬年雪山之上到底封存著什麽樣的異寶呀!還沒現世竟然都能發出這麽大的震動……”
瑤姬目色平淡,平心靜氣的說道:“萬年雪山的歷史本就比神國的國齡和龍脈還要遙遠,山裡有任何驚世駭俗,翻轉天地的異寶都不足為奇。”
“那……”
困困瞬間就來了興致,她興奮的問道:“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去奪寶,要是拿到了這種寶貝,我豈不是可以變得和聖女一樣厲害?或者建立起第二個神國?”
瑤姬淡笑道:“這座雪山已經因為黎神女的原因暫時封印了,你若想去奪寶,恐怕得從她的手裡活著走過去。”
“黎神女?不會就是仙宮的那位黎衣吧?”
困困剛剛浮現出激動神色的面容,瞬間就垮了下來。
黎衣的名字在上界如雷貫耳,即便她剛來仙境瑤池不過半年,也依然能在這裡聽到對方的各種傳說。
據說對方當年曾來瑤池問劍,靠著一柄未曾出鞘的佩劍, 把仙境瑤池年輕一代的用劍弟子全部打斷了腿。
自此之後百年,仙境瑤池的劍修一蹶不振,直至近幾年來才略有恢復。
“黎衣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妖怪,隔壁的小環給我說,她長著八隻胳膊六條腿,隨便一下就能把人的脖子擰斷。”
困困想起隔壁小姐妹給她描繪出的模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瑤姬笑著搖了搖頭,“黎衣確實是上界有史以來最為出色的天驕,不過也不用妖魔化人家……神女的標準是由仙境瑤池,神國,仙宮乃至西天佛宗四家一齊製訂的,哪裡會選一個異於常人的怪相出來?”
困困睜大了眼睛,好奇地問道:“那聖女大人的意思是,黎衣是個正常人嘍?”
“當然,那孩子我見過……比所有人都要好看。”
困困撅起了嘴,說道:“困困不信,聖女大人的容貌冠絕天下,哪還有人比您還好看的?聖女肯定又在騙困困了……”
瑤姬收斂起面上和煦溫柔的微笑,她輕輕歎息道:“單以姿色而論,黎衣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
困困將信將疑的收回目光,看著手中的卷宗發呆。
這個名叫黎衣的姐姐真的有那麽漂亮嘛?如果真有聖女說得這麽神,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用新學到的駐顏術,找她去借這張臉!
要是困困有了全天下最美麗的面容,長生哥哥一定會愛上自己的!
想到這裡,困困陡然露出憨態可掬的笑容,嘿嘿嘿地傻笑了起來。
少女已經能想到長生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面前,對自己言聽計從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