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台外的一名枯瘦老者見少年如此自大,看不下去,抱著拂塵怒斥著他。
“你這小子留有底牌還不趕快交出來,大發厥詞激怒它作甚?你們之間的差距足足有四品,它一直在玩弄嘲謔你!”
三品境界的修士看不清台上的局勢,他們身為七品境界的強者又怎麽會看不清那怪物的小動作?
方才怪物在拍掌之時有意避開了長生的要害,恐怕就是想一步步的凌虐對方,將長生的心神擊潰。
如今看到長生主動開口讓對方用出全力,他隻覺得這名少年多半是瘋了。
“呲呲。”
場中心的怪物在怪叫了兩聲過後,稍稍露出了遲疑的姿態。
不到數秒之後,它的身體與頭部同時生出怪異的變化。
黑色液體迸發在它的身體各處,所到之處都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黑痂,宛如一隻身披重甲的黑色石人。
它的四肢和頭部雖像是人,但身形卻鼓脹的有些誇張,足足大出原身一倍有余。
但這種異變卻給它的身上帶來無可匹敵的力量,幾名七品境界的老者也忍耐不住怪物散發出來的威勢,皺緊神色,嚴陣以待。
面對敵手不斷攀漲的氣勢和力量,長生清澈的雙瞳在驟然間變得凌厲,渾身上下的氣勢突變。
數道黑氣躍出長生的體外,形成了一個蟲形虛像。
那虛像覆蓋在長生的身上,瞬間引發了異象。
迸發而出的黑光將四周的一切卷起,誕生了一場以長生為中心的黑色風暴。
方才那名出言相勸的通天宗長老微眯起眼瞳,腦海裡飛轉過數十個念頭,終於想到一個還算合理的解釋。
這少年修煉的是傳說的魔功,所以才會有如此自信。
可這次他算是踢到了鐵板上。
縱然魔功再強悍,也沒聽說過連越四品境界還能對敵製勝,更別談對方並不是沒有神智的野獸,而是擁有智慧和力量的怪物。
怪物也想給這狂妄的少年一點教訓,它幾乎是踩著風暴的吸力,一步步地走到了長生的面前。
它面具上浮現出一抹詭異至極的微笑,似是對少年無知的發出奚弄。
可就在壓力近逼面前的此刻,長生突然開口了。
風暴的中心,長生對怪物的到來凜然無懼。
他對視著面具後面的眼睛,緩聲說道:“未接觸到天魔劍之前,其實我對你這怪物的底細一無所知,但現在有些不一樣了……你體內流淌的東西,應該是某種魔血吧?”
怪物微微一愣,身形也停在了原地。
“你身上的異變,是那些魔血在改造你的肉身,將你異化成傳說中的魔頭。”
怪物聽長生分析的抽絲剝繭,心中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
得在這裡宰了他!
它猛然抬起一隻手抽向了長生,卻沒想到它的右手在剛剛抬至半空的時候,就自顧自的停了下來。
怪物驚疑的看向長生,只見少年的眼中已是一片深紅色的血芒,背後憑空閃現出一隻可怖的巨眼。
怪物在巨眼的身上感受到莫名的壓力,它的呼吸似乎都隨著巨眼的存在而變得緩慢。
這是血脈上的壓製。
那隻一眼多高的巨眼眼皮在微微顫動,最終在怪物的呼吸間緩緩睜開。
怪物忍受不住心中的欲望去與其對視,霎時間,天地驟明,一切事物都變得異常耀眼,刺痛了它的雙目。
當怪物再度回過神來後,它已與長生出現在一片血光蔽日,陰森慘淡的世界中。
這片大地像是一塊燒紅的鐵塊,透發出通紅色的光彩,目光所及的一切都閃爍著駭人的血色。
地上豎立著成千上萬把高高的長矛,上面掛滿了無數具屍體。遍地的殘破肢體,內髒,手腳,頭顱……猩紅色的血水匯聚成無數條河流,流向了遠處。
怪物還未從這一幕回過神來,忽然有一道劍光撕裂空氣,瞬間將它的身體擊退。
它視若無敵的體表竟然被這輕描淡寫的一劍打出裂痕,渾身都在隱隱作痛。
血霧彌漫的空氣之中,長生的身形從霧中出現,他的雙眼赤紅,猶如一頭索命的惡鬼。
怪物心中沒由來的生出一種恐懼,它的心神也愈發崩潰瓦解,發出一聲聲怪叫聲。
“噗”的一聲輕響,劍刃刺破它的胸膛,穿透了它的心臟。
……
石台外的呐喊聲驟然停歇,因為在風暴散去的那一刻,怪物已經死在了長生的劍下,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反抗。
周圍的長老們也是紛紛面露驚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那怪物為何會在勝券在握的時候,突然停下了自己的右手,它胸膛處的表皮又為何會在突然脫離,放任少年刺穿了它的心臟?
長生站在石台中央,對出現的一切顯得十分的冷靜。
天魔引的玉簡中對魔功的來歷起源記載的十分清楚,清晰標明了與仙對立的魔,由血脈分為各個等級。
而天魔,恰巧就是魔功的盡頭,傳說中的始祖。
尤其是在他習得天魔劍之後,自身與天魔的氣息相仿,自然就能讓這偽化為魔頭的冒牌貨感受到血脈的壓製,一步步將自己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若他沒有將全身異化成魔,或許還存在保有理性的可能性。
……
高台之上,一人從高空抬足一躍,穩穩地落在了石台之上。
男子身上穿著是一件墨藍色的七尾蟒袍,頸間綴著一塊白玉,手中還握著一顆彩色的珠子,舉手投足間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勢。
他的落地,激起了煙塵飛起。
“有意思……你這小子修煉的東西,似乎比本王所想的還要有趣。”
通天宗的一位長老輕咳一聲,出言提醒道:“王爺,比試已經結束……”
“結束?”
蟒袍男子輕笑一聲,周身氣勢勃然而發。
他的聲勢足足壓過周圍所有長老一頭,成了石台上唯一的至強者。
長生抬起清澈的眼瞳,盯向了這名男子,他在這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剛才一樣的氣息。
梁伯的魔血,可能就是從他那兒索取的。
可他與梁伯有些不大一樣的地方在於,梁伯是一竅不通的書生,他是被體內的魔血改造到了那副半人不鬼的模樣。
而面前的蟒袍男子則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八品境界高手,他的實力能駕馭住體內的魔血,使自己成為它的主人。
自己方才的手段是行不通了。
“結束什麽結束?你們那道都是瞎子嗎?看不出來此人是一名禍亂我朝的魔修?”
一名鷹鉤鼻子的道士哼了一聲,說道:“這少年方才的功法特殊,是不是出自於魔功還有待商榷。靖安王此次公然入台,擾亂了大會上的秩序,還打擾了陛下的心情……”
靖安王瞥向了那名長老,右手倏地用力使勁,就將他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無視這位七品境界的長老如何掙扎,他的手腕用力,朝著對方的脖頸狠狠掐下。
在其他數位長老一齊亮出法寶,場面遽然變得緊張之際,他松開了自己的右手,那名奄奄一息的長老也從他的手指間滑落,躺在了地上。
數名長老怒吼咆哮,“靖安王!”
靖安王哈哈一笑,“我說你們也真夠奇怪的,剛才那不人不鬼的怪物不見你們上台擒魔,現在卻說我公然擾亂大會……要我說,通天宗以後改名叫大內侍衛算了,以後都看我那弟兄的眼色行事。”
靖安王在威懾完周圍的長老後,好整以暇的看向長生,他的目光深邃,在想著心中的謀劃。
梁伯本就是他計劃中的棄子,扔上來就是為了逼出長生體內的魔功。
只要長生露出馬腳,他就能借用除魔的名義將長生斬殺於此地。
只是,計劃裡似乎出現了一點小小的紕漏,方才以梁伯魔化到七品境界巔峰的實力,怎麽會被這少年輕描淡寫的反殺?
難道這少年隱藏了實力,真實境界已是仙人?
靖安王馬上將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拋之腦後,仙人下凡何其之難,怎麽會依附在這個少年身上?
看來這少年應是有著某種克制魔功的方法,才能跨境將梁伯擊殺。
既然如此,最為穩妥的方法就不是自己出手了,而是假借其他東西的力量,將這名三品境界的少年殺死。
主意拿定的靖安王,面容釋懷,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笑容。
他高聲向高台之上的天子詢問,“皇弟!此人乃是魔功的修煉者,我此刻就代表大離皇室,將他斬於人前!絕天地之憂!”
不稍片刻,高台上就有一聲極為平淡的聲音傳出。
“準。”
靖安王見一切都如同自己預料的一般,忍不住搖了搖頭,輕聲歎了一口氣。
“再給你十年,恐怕你還真能修煉出什麽東西,成為我路上的心腹大患……只可惜你在此時遇上了我。”
長生目光炯炯,鄭重其事的說道:“其實也不算晚。”
靖安王對長生的說法有些好奇,輕咦了一聲,“哦?”
“我早就想拿八品以上的高手來試我手中的劍了。”
靖安王不怒反笑,譏誚道:“試劍?你小子是不是瘋了?開口就是拿八品境界的高手試劍?你可知這這天底下修煉到我這一境的能有幾人?”
長生閉口不言,將心神都放在了自己的劍上。
他見過趙仙子一人一劍,直面心海中化身為魔的心魔。
他也聽過黎衣劍敗群雄,屹立於於神國之上睥睨眾生。
所以長生想知道自己修成的天魔劍是否像這些上界天驕一樣,擁有者越境挑戰,力戰前敵的實力。
安於漸進的法子是行不通的,他必須在死境之中求得一劍殺敵的門徑。
畢竟,連見多識廣的趙仙子也難掩眼中的驚歎,誇過他所修煉的天魔劍。
靖安王一步踏前,雙手抓向空中。
在他雙手流經的空氣中,有一道道氣波隨著他的手肘而動,化為精純的能量實體。
猛然間,靖安王的雙手擺動,氣勢如虹。
長生所站的石台竟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動,似是正在裂開。
長生察覺到了這聲異動,清楚不能坐以待斃,他立馬將劍拔出,握於手中,快速的貼向靖安王。
靖安王望著這奔跑的少年,眼中浮現出了一絲冰冷的不屑。
看來他還是沒用領略品境之間的差距,才能生出如此不切實際的想法。
氣波浮動之下,靖安王的身形高飛上天,他立於半空之中撒下氣波,頓時,氣波如雨點般衝向長生。
長生側開身子避過一道氣波,抽劍擋掉另一道氣波。
這些氣波的力量不不強,卻極大遲緩了自己貼身近戰的想法。
不過……他既然飛上了天, 也代表自己的計劃設想初步成功了。
這蟒袍男子並不清楚自己的底牌,而他在剛剛的戰鬥中汲取了教訓,以為自己的力量是出自於近身搏擊。
長生確定住那蟒袍男子的方位,彎身蹲伏。
刹那之後,他足尖點地,凌空躍起。
四周頓時風生水起,周圍的靈氣匯聚向長生,使得他手中的劍刃附上一層淡薄的黑光。
蟒袍男子忽然發現,自己在空中左右騰挪似乎也逃離不掉少年手中的劍意,隻得輕哼一聲,試圖用威壓將長生的身形壓退。
不能親自出手還真是有些麻煩,但這少年的彈跳多多少少也該有點距離,以他的實力根本就破不了自己的護體真氣。
想到這裡,靖安王冷靜下心神,繼續呼喚著自己準備的手段。
少年來到了蟒袍男子的面前,的確與這位親王設想的一樣,他的身形開始下墜,只有劍尖似是能碰到對方的身體。
可慢慢的,靖安王的面色從平穩變成了驚駭。
少年的劍居然無視了他的真氣,直接從橢圓形的真氣護罩中穿行而過,直接朝著心臟刺了過來。
靖安王此刻再也顧不得其他,隻得怒吼一聲。
“出!”
霎時間,石台四分五裂,碎石崩飛。
一座巨大的法陣閃爍著通體幽藍色的光芒,赫然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這座法陣有極為宏偉,約有百尺多長!
通天宗的長老也都沒想到大比之下的石台下方竟還藏著這樣的東西,紛紛後退數步,面露驚懼。
一道悠揚,遙遠的鯨鳴從法陣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