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知道,喬家內部到底有沒有替換身心的術法,能讓人得以擁有他人的資質。
如果他的猜測被這位喬師妹證明,那……
“黎衣,你放心……我殷南即便傾盡所有,也會守護好你的安全。”
此刻,池水中不斷掙扎的紅魚已經失去了氣息,漸漸地翻出白眼,靜止死去了。
獨留殷南的域還凝聚在這片天地中,影響著此地的一切變化。
……
七日之後,在日界某一處灰暗慘淡的洞穴內,長生握著那柄古樸長劍靜坐在黃土之上。
幾日的奔波,並沒有在他那張靈秀的面容上彰顯出任何疲憊,反倒是他的眼瞳深處依舊清澈,像是隔絕了這裡的一切風沙。
在長生的對面,則是坐著一個灰頭土臉,疲困萎靡的孩童。
他幾乎快要平躺在了洞穴中,身體呈大字張開,氣喘籲籲地喘著粗氣。
洞口外的黃沙漫天,熾熱的日光曬著沙土冒煙扭曲,還伴隨有狂風陣陣襲來。
日界的大風吹的是熱浪,常人僅僅只是步行其中,就會被其吞噬,耗盡體力。
長生也是在登上日界的那一刻才明白,為何日界會沒人居住,全因這裡的條件簡直比月界的更加惡劣。
恢復了少許精神力氣的孩童撐起了身子,偷偷看向了身前這名靜如止水的年輕男子。
此刻少許日光從洞穴外照在了他的臉上,顯露出他黃黑色的膚色和稚嫩的臉龐。
是長生在月界救過的那名孩童,名叫小谷宇。
長生心平氣和的說道:“你若是太累了,就先在這裡休息等我。等我料理完日界的時候,就會來這處洞穴內找你,把你帶回月界。”
小谷宇雖然年齡不大,但他說話的措辭卻處處透著老成。
“帶什麽帶?我谷宇來日界給你帶路,就沒想著要活著回去!更何況往太陽神宮去的方向得需要我們月族人來領路,不然的話,你走遍整個日界也找不到神宮的位置。”
雖然長生並不知道日界的太陽神宮為何要凡人引路,但他總有一股心神不寧的預感。
這一路總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緊隨身後,像是站在陰影之中舔抵著爪牙,伺機等待著自己露出破綻的那一瞬間。
小谷宇擠出了一絲笑容,試探性的看著長生說道:“神仙哥哥,我們這算是共患難,經歷過生死了吧?”
長生微一遲疑,隨即輕輕點頭。
“算是。”
小谷宇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心中所想,“那神仙哥哥,你能不能教我修行呀?我拜你為師,以後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樣厲害?”
自打他看見長生在月沙之上凌空殺敵,在太陰宮宮殿中威壓救世主的時候,他對長生的看法已從好奇轉化成了崇拜。
在他年幼的認知裡,長生一定是天下數一數二的高手。
這次帶領長生走向日界的任務十分艱巨,月族人幾乎沒人願意去接,但他卻是毛遂自薦接了下來。
只是因為他想與心中的偶像多相處一段時間。
長生大略的掃望了小谷宇一眼,淡聲說道:“你身上的根骨並不適合我的修煉法門,月族人長久居於地下,或許得需要專門的呼吸吐納之術來尋覓天地之法的奧秘。”
“是這樣啊……”
小谷宇聽到自己不能修煉神仙的術法,變得有些沮喪。
但他隨後就從愁眉苦臉的狀態中緩過神來,神色變得比之前更加活潑。
似乎剛剛的對話根本不存在一般。
“風停了!我們走!”
……
長生跟在小谷宇的身後,踏在了乾枯貧瘠的日界沙土之上。
這裡處於陽光的暴曬之下,有著數不清的山丘溝壑,一望無際。
但除此之外,其他什麽也沒有。
二人一步一個腳印,感受著熱波如波浪一般拂面而來。
長生眺望著漫漫黃沙,心中的困惑漸漸增多。
日界長期保持著這般荒蕪的景象,那位屈居於日界的神明到底是何方神聖?
就在他這個疑問升起的時候,周圍的大地之上,忽然傳來了咚咚的震耳轟鳴。
這些聲音似乎是伴隨著某種節拍,慢慢的增大,刺耳。
小谷宇在聽到數道聲響之後,神情變得有些激動,伸出小手指向了黃沙的盡頭。
“好像快要到了。”
長生抬頭凝望著沙漠荒野的盡頭處,感受到了有一個龐然大物,正在跨著大步緩緩靠近自己。
當那東西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界中時,長生原本平靜無波的面容上現出了震愕的表情。
因為那東西的龐大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它僅僅只是露出了一截軀乾,就已經與遙遠的天空平齊。
“這是什麽東西?”
小谷宇帶有敬意的說道:“那位是奔跑在日界的神明,永不停歇……世人都尊稱其為誇父。”
隨著那東西的身形越來越近,長生逐步看清了對方的輪廓身軀。
那是一尊人體放大成千上萬倍的巨型巨人,他未著寸褸,身強力壯,高大魁梧。
栗色光亮的肌肉快要溢出體表,看上去就能彰顯此人的力大無窮。
長生本以為自己經歷過紅塵舊夢以及星夢之橋的事情後,世間再無他事能帶給他帶來如此程度的震撼。
卻沒想到在日界親眼看到這尊神明之後,他的心情湧現出一股難言之情。
那是對未知存在的恐懼和驚詫。
“誇父?他為什麽要一直奔跑?”
即便他們二人與誇父的距離相隔甚遠,但也依然能感受到對方步伐落地,四溢的巨大風浪。
小谷宇躲在長生的身後,說道:“傳說有很多種,有的部落說他在追逐自己所愛之人,有的人說他在追逐曾經逝去的友人,還有的說他因為部族被炎日曬死,因而才開始了這場無休無止的追逐……不過不管怎麽說,大家都說他在追趕著太陽。”
“追逐太陽?”
這基本上是長生聽見的最為荒謬的志怪傳說。
在上下兩界,太陽基本東升西落,有著嚴格的升落規律。
誇父如此追逐對方,得追到猴年馬月去?
以一尊神明的智商來說,這種愚蠢的事情不應該發生才對。
“神仙哥哥,我們一會兒得借著誇父的步伐,從他的身體上爬上去!”
長生萬萬沒有想到,小谷宇居然會提出如此誇張的提議。
正當他準備出言駁回這項危險的舉動之時,他忽然想到了什麽,面色變得肅然。
“那座傳說中的太陽神宮,不會就建在誇父的身上吧?”
小谷宇露出驚訝的面色,對著長生衷心誇讚道:“神仙哥哥真是聰明,居然瞬間就猜到了神宮的所在之處……那座神宮的確就建在誇父的肩上,隨著他的身體向太陽移動。”
就在長生還準備問些什麽的時候,誇父的步伐已經邁的越來越大,震得地面轟鳴震響。
誇父每一次踏地都宛若巨大的地震雷鳴聲,使得長生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將心神全部放在了正面。
就在巨大的陰影蔓延到長生的正上方,一支如同擎天巨柱的腿腳踩在了他的旁邊,激起塵沙飛揚,蓋住了長生的上方。
長生找準時機,帶著身後的小谷宇快步躍上誇父的後腿處,用對方身上暴起的青筋脈絡穩住了自己下墜的身形。
雖然說是青筋脈絡,但放在誇父龐大的身軀上,它們如同一座座高聳的迷你山脈,使得長生登上這尊神明的身軀變得可能。
在快速登上誇父身體的時刻,長生一邊奔跑,一邊擒住了小谷宇的身體,夾著他向上攀登。
小谷宇也是第一次經歷如此凶險的場景,他感覺每一次顛簸,自己都快要從這裡掉下去。
震耳巨響聲聲不絕於耳,長生在幾經波折之後,終於看到了傳說中太陽神宮的一角。
那是一座金光圓頂的高大的建築,它被立於誇父的背頸處,從正面是無法窺見這座深宮的樣貌。
“就是那裡!”
小谷宇從揚起頭,看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然而就在長生準備加快速度,早些時間到達太陽神宮的時候。
他的後方,驟然出現一股凌厲的殺意。
這道殺意來的太快,以至於精力集中在前的長生根本無法預知,隻得下意識的向旁一扭。
就是這輕描淡寫的動作,在無意間救了他的命。
“呲”的一聲輕響,一道劍光劃破他腰身的衣物,將長生的腰部撕扯出一道銳利的傷口。
長生措不及防,借力翻滾到了一旁,轉身面向了身後。
在他的身後不遠處,有一名身穿仙宮弟子服飾的俊容男子從空氣中顯現出身形。
他的目光冰冷,神色間充滿對長生的敵視。
那柄劍光在飛旋了一圈後,又再度回到了男子的身邊,懸空掛於他的身後。
劍身發出嗡嗡作鳴的聲音,其中挑釁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齊元正嗎?”
雖然長生登上神國的那日,一切都是陰暗的黑夜,但他仍從黑暗之中看清了那名領頭弟子的面容。
齊元正輕輕笑了一聲,目光中充滿了鄙夷,“我本以為下界上來的人,都是些鼠目寸光的家夥,沒想到你倒是對上界的事情了如指掌……還知曉我的名號?”
長生捂著腰間的傷口從地下站起,他努力在誇父奔跑的節奏中保持平衡,使得身子不至於被對方甩於剩下。
小谷宇也十分識相的站在了後方一處,遠遠的望著這裡。
“你這家夥還真是虛偽,明明自己就是下界上來的人,怎麽還裝作自己是神國出生?”
齊元正目色微皺,身上的敵意更濃。
“那隻精衛居然把這件事都告訴了你?你與她到底是什麽關系?”
長生掌心散發著淡淡的光華,試圖治愈著腰口的傷勢。
可不知為何,被那柄仙劍破開後的傷口,竟然一直在流動著血液,沒有絲毫停緩愈合的跡象。
長生隻得試圖激怒對方,為自己爭取時間。
“怎麽?出身於下界這件事,對你而言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嗎?”
“下界出生的人,肯定會被人瞧不起,除去那人……”
長生明知故問道:“那人是誰?”
“你知道我的名字?卻連當代神女,上界第一天驕黎衣的名號都不知道?”
齊元正在哈哈乾笑了兩聲後,皺著眉稍稍沉思了片刻,歪頭將目光鎖定在了長生的傷口處。
只見那裡還是鮮血外湧,染紅了對方整隻手掌。
“原來你是在拖延時間……不過終究是無用之舉,你可知我在上界天驕中的名號與名次?”
齊元正揚起頭,身上的仙宮衣袍微微作擺。
此刻他的戰意高昂,身上充滿了一種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自信感。
“本人在上界天驕譜中,排名第三萬七千六百八十二名,手上的仙劍寶器,乃是遙遠古戰場上遺留下來的仙劍,紅刺。”
隨著齊元正的話聲落下,他面前冒著黃色熾光的劍身散去光影,露出了劍身真實的面貌。
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劍,它的劍刃布滿了鋸齒狀的尖銳厲刺,宛如海中鯊魚的尖牙。
除此之外,這柄劍的劍身雖是黑色,但裡面卻布滿了一條條一道道的紅色血絲,不規則的遍布劍身。
齊元正望向了長生,用略帶戲謔的口吻說道:“被紅刺切割而出的傷口,用常規的療術根本無法愈合。你如今已是帶傷與我作戰,縱然你有些通天的本領,恐怕這傷口也將成為你的弱點。”
長生知道,他此刻引以為傲的速度,會在此刻成為他出招的隱患。
只要對方稍稍留意,就能從血腥的氣味中探尋到他的方位。
“卑鄙!虧你還是仙宮中的弟子!”
開口叫出這個詞的人,是躲在一旁的小谷宇。
他實在看不起齊元正出手偷襲的做法,才大聲的罵了出來。
齊元正輕聲笑了笑,絲毫不以為意的說道:“你死我活的戰鬥中,念叨那些手段伎倆反倒才是落了下方。難道你要殺人,還會專門告訴對方你要用何種的方法殺人嗎?”
接著,他看也不看那名月族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隨後態度端正的念道。
“仙宮內門第八百九十六代弟子,齊元正。”
他的身上散發著絲絲外溢的靈氣,劍意。
“在此除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