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著,注視著。葉柯像一隻猛虎一般掠過山林,一面如風一般掠過,一面還有閑暇顧及前面那人的行蹤,並且還一面隱匿著自己的身形。 所謂心如猛虎,不外如是。
速度很快慢了下來,這時候兩人已走到山腰。那人看來是想到已經走到這裡,想來沒有什麽危險了。因此坐了下來,恢復挪移騰轉中消耗的真氣。
而葉柯則半蹲著身子,冷冷地注視著前面的人。
他借著渺茫熹微的星光,向周圍一看,然後雙眼一亮。葉柯兩指如刀,一剪,便剪下了一片植物的葉子。
他輕輕咀嚼著,盡力不發出聲音,並且細碎的風聲很好的將咀嚼聲掩蓋了過去。
咀嚼著,一股子酸意,澀意,苦味齊齊在舌根尖進行著味覺大爆炸。任何一個普通人大概都忍受不了這樣的味道。
但是葉柯卻嚼得很仔細,很用力,仿佛想要一點一點地好好品味。
隨著咀嚼的動作,葉柯的大腦越發清醒,眸子也越來越亮
——仿佛黑暗中的兩抹小小的火焰。
苦啊……
在拒絕完整片葉子後,葉柯的神思終於也清醒到了極點,冷漠與絕對的理智完全壓到了微弱的睡意。
葉柯舔了舔唇舌,讓那些極致的苦味與澀意漸漸在口腔中發酵,醞釀成了一片麻木……
隨著苦味對味蕾的刺激,葉柯心中的恨意也漸漸孕發得更多,身子微微地顫抖,以對肢體的刺激壓下想要大喊的衝動……
張駝子,等會兒小爺不弄死你我就不姓葉。葉柯這般恨恨的想到。
千澀花,花有毒,不可食,其葉子可用之提神祛邪,凝念聚會。其葉大苦,食之三日其味不去。
那人終於又站起了身,仿佛要再度起行——然而終究沒有動身。
那人將目光放向山下,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隨著一個小黑點由遠到近,葉柯終於看清楚了那人——駝著的背,弓著的腰,臉上每一絲皺紋都仿佛在述說著生活的艱辛。
正是那位“任勞任怨”的張駝子!
然而此時的他眸中卻含著神光,有了與平時大不一樣的神采,仿佛刀劍一般銳利!
那人迎了上去,走到張駝子面前。葉柯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沒想到自己一直所追擊的人並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人。
為了聽清楚兩人的對話,葉柯就像一隻靈貓一樣悄無聲息地在地上“貼”了過去。然後在離兩人十米開外,身子就像一陣風一般卷到了旁邊一棵十丈大樹上,側耳細聽兩人的對話。
夜行人已經摘下了黑色的面紗,摘下後才發現他的面容陰鷲,看起來是個中年人,但眉眼間已經夾雜了許多蒼老與陰狠。
張駝子恭敬地走上前來,微微一行禮,
“許長老好”
被喚作“許長老”的那人轉過了身,低下頭倨傲地看了張駝子一眼,從鼻孔裡噴出一個高傲的字:
“嗯”
陰鷲的男人臉上帶著高傲與生人勿近的冷漠。
而張駝子躊躇半餉,最後小心翼翼地問道:“長老可是得手了?”
陰鷲的中年人臉上掛著不屑的冷笑:“你可是在懷疑我?”
“不,不不!“張駝子滿臉大汗,急得雙手揮舞以示自己全無這樣的想法。他可是領教過這位“許長老”的狠辣。
就是這個中年人,曾經一劍廢掉了十數名敵人的丹田,並且在拷問時,連施酷刑,使得一群鐵打的漢子不到三天便供述出一切自己所知道的情況。
張駝子曾經看過被拷問的人的下場——那慘景,便是他臥底多年,自認心如鐵石,都不忍心看。
如今這位許長老雖然只是一個冷笑。但他已經要嚇得魂不附體了。
要知道,這位許長老雖然在門內的地位還比不上掌門,但也在一般長老之上,其名聲可比之門內十三太保。若不是手段過於陰狠,行事有些殘酷,不僅門外的人都怕,連門內的人都甚惡之,說不定門內便是“十四太保”了。
試問,這樣一個人,他又怎麽敢去招惹?
陰鷲中年人不屑地望了他一眼,然後用冷淡的語氣教訓道:“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記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左掌門還需要你來做很多事……記住,不要想其他的事,你的妻女可都在門內。”
張駝子弓下腰,滿臉堆起諂媚的笑,一邊擦著汗:“是……是。”
可是無人發現他蹲下身子時眼角閃過一絲瘋狂的恨意。
葉柯俯身倚在樹上,很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的名詞:“左掌門”
整個新笑傲的劇情裡,敢這樣肆無忌憚在恆山上實施暗殺的一派掌門只有一個——
嵩山派掌門,五嶽盟主,五嶽之中不算風清揚和後來的令狐衝武功第一的頂級高手, 冷酷,卑鄙的大人物,死死壓製了偽君子嶽不群數十年的野心家——
左冷禪!
葉柯心中盤算著,通過這幾句短短的對話判斷著一些事。
首先,通過那人先前的“左掌門”而不是“左盟主”便可以推斷出此人乃是嵩山弟子,因為只有嵩山弟子才會在心中將“掌門”放在比“盟主”更高的地位上。
第二,從先前的對話中就可以發現出一件事,張駝子很可能並不是自願臥底的。並且他的妻女因當是被囚禁了起來,試問,一個在上位者眼中忠心耿耿的人,其妻女又怎會得到這樣的待遇?
如果張駝子與嵩山一條心,那麽就算家人被囚禁,起碼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毫不遮掩被說出來。
念及這裡,葉柯眼中閃過了一絲精光,嘴角泛起一陣得意的微笑。
不過他還有一樁事不明白,那便是,嵩山中人又怎麽會想到刺殺自己?
而下面的對話又繼續了起來,張駝子弓著腰,期盼地問道:“大人……這次任務已經完成了,可不可以讓我去見我的妻子女兒一面?”
而陰鷲中年則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嗤笑道:“你算個什麽東西?——一條狗罷了!想跟我講條件?好好做事,你還有可能和自己的妻女團聚,每個月可以見上幾面——否則,哼哼……”
“是是。”張駝子無奈地低下頭,痛苦地說道。
再次不屑地掃視了張駝子一眼,陰鷲中年轉身便想離去。
然而他的身子剛剛轉動,周圍便刮起了一陣寒風。
寒風?凌厲的劍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