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茗給小蜜蜂充上電，決定來泡一壺羅漢果茶潤潤嗓子。順手點開b站，趁著休息時間放松一下。

　　王美霞跟幾個女生在門口張望，剛好看到佳茗在看鬼畜視頻，平日裡端莊典雅的形象，此刻還是得硬凹一下。她關了手機，看向門外:“美霞，什麽事?”

　　“老師，我們就是來問問，方老師她什麽時候回來?”王美霞身後躲著兩個怯生生的女生，一個是她的同桌周倩，一個是副班長吳曉衝。

　　佳茗見幾個女生害害羞羞，沒有進來坐的意思，便站起身走出去，女生依舊唯唯諾諾的。

　　“你們班主任下個星期就回來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

　　副班長吳曉衝站出來說:“老師，周倩他爸爸想讓她不要讀了，去打工補貼家用。”

　　周倩躲在王美霞身後，眼角泛著淚光，小女生的靦腆讓她不知如何表達。

　　“周倩同學，是家裡遇到什麽困難了嗎?”佳茗溫柔地問，她伸手拉住周倩的手:“沒關系，到裡面來，跟老師說。”

　　在佳茗的鼓勵下，周倩支支吾吾地開始講起家庭情況，王美霞和吳曉衝在一旁補充。

　　周倩的母親離世了，姐弟三人都還小，奶奶腿有類風濕乾不了活，一家老小都指望著父親賺錢養家，父親就只是普通倉庫管理員，工資不高，好酒好賭。

　　“所以周倩她爸才想讓她辭職，去廠裡面打工，順便照顧家裡的奶奶。”吳曉衝補充說。

　　“周倩想讀書，可她家裡就這條件……”王美霞焦急道。

　　“周倩，老師不同意你輟學。老師會跟你父親溝通的，有什麽困難我們可以協商一個解決辦法，但你當下最首要的任務就是讀書，升學！明白嗎?”

　　“謝謝老師。”周倩給佳茗深深鞠了一躬。

　　佳茗趕緊扶住周倩:“別想太多，先去上課吧！”

　　佳茗從方妙娜辦公桌的抽屜裡取出學生檔案，翻找的過程中那張提前退休的申請掉落在地上，佳茗拿起來重新夾回資料夾裡，深吸一口氣，那張申請的日期正是她入職報到那天。

　　師父的學生檔案做得很細，家庭困難，單親，留守兒童，她都有做備注，甚至通話記錄。周倩的檔案即是單親，也是困難家庭。開學第二天通過一次電話，提醒周倩新學期報到。家長配合度不高，國慶節前通過一次電話，想了解周倩曠課3天情況，家長沒有拒絕溝通，過後了解周倩的奶奶摔傷了，需要周倩照顧。這種情況請假家長打個電話請假就好了，偏要曠課。

　　佳茗看了一下住址，是周獻銘那一片的鄰居，父親姓名周獻幾。

　　佳茗當下就給周獻銘打了電話。

　　周獻銘正慵懶地躺在沙發椅上，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玩著手遊。突然感到佳茗電話，雙腳立刻彈射擺正，腰杆挺直，接通電話之前還清了清嗓子。

　　“喂，獻銘，我跟你打聽個事。”

　　“什麽事?”

　　“你認識周獻幾不?住址離你家不遠。”

　　周獻銘一臉狐疑:“你打聽他幹嘛?”

　　“我的一個學生，周倩。說她家裡困難，他爸讓她輟學回家……你說才十幾歲的女孩子正是讀書的年紀……”

　　“你管不了人家的家事……”周獻銘的意思是讓佳茗知難而退。

　　“這麽說你認識?”佳茗發現自己問對人了，鬥志馬上就上來了。

　　“認識！這人是我堂哥！給人倉庫出貨卸貨的，

工資是挺穩定的，不過好酒好賭，看是挺實在，實際上挺荒唐的一個人。前幾年，老婆喝農藥死了，前不久好像是去外面玩女人，被仙人跳了，最近跟變了個人似的，挺缺錢的樣子，還問我借了幾次呢！”周獻銘說得平常，佳茗卻聽得觸目驚心。　　“喝……農藥……自殺。”佳茗胸口起伏跌宕，有些難以接受。

　　“是啊！自己辛苦賺錢忙裡忙外的，不就是盼生活能變好嘛！但這錢不是填賭坑就是塞藥罐，經常和丈夫婆婆吵架，最後氣不過就喝農藥走了，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周獻銘那會兒乾哈畢業，還被通知回來幫忙料理後事，對比他只能感歎:“苦命人。”

　　“……”佳茗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接話。

　　“所以說你管不了，你不讓她女兒輟學，難不成你能幫他賺錢不成?”周獻銘一聽佳茗沉默，開始軟言相勸。

　　“那也不能輟學！我得家訪。”佳茗說完，直接把電話掛掉，記下地址，想進行家訪。

　　周倩同學的家還住在周氏祠堂的老宅裡，周圍一大片都是荒廢的宅院，雜草叢生。周倩指著兩間老舊房子中間， 一間門口掛著油燈的房子:“老師，我家要到了。”佳茗對了門牌住址，是這沒錯。想不到舊宅群裡還有人住，他們王姓的老宅大多都被改成家禽和豬舍了。

　　“你找誰?”

　　聲音是從背後傳過來的，佳茗回頭一看，一個皮膚油黑的男子站在身後，瘦尖的臉上沒有表情。周倩喊他一聲爸。佳茗也知道來人就是周獻幾。

　　“我是周倩同學的老師。聽周倩說你們家裡有困難，所以今天來家訪。”佳茗禮貌大方地說。

　　“她的班主任不是姓方嗎?”周獻幾上前用鑰匙開了門:“進來吧。”

　　佳茗非常抵觸進入這種看起來很壓抑的老宅，特別是知道了這家老婆喝農藥死之後，她是害怕的，但她是老師！她必須進去，跟家長好好溝通，挽回孩子的學業，拯救周倩，同時為師父減輕負擔。

　　院子進來三間屋子並排，最靠外賣是客廳，堆滿了雜物，電視和吃飯的桌子混入其中，旁邊兩個臥室，廚房和廁所是在院子裡另外搭的。門簷下有一個老人坐在藤椅上打盹。

　　“媽，我回來了。”

　　老人一聽兒子回來了立刻醒過來:“你吃了沒，鍋裡倩應該留了飯。”

　　“吃過了，這位是倩的老師，是來家訪的。”周獻幾聲音冰冷。

　　“我都說她多少次了，家裡亂成一鍋粥了，還想著讀書呢！哪有錢讀書！都讀傻了吧。”想不到年邁的老人，一出口就是中氣十足，尖酸刻薄，指著周倩鼻子罵。

　　“老人家，現在讀書是政府支持的，免費的！”佳茗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