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妙玲帶著方妙娜的檔案袋找了過來,病房裡此刻沒有什麽人,小男孩的爺爺奶奶被父親送回去午休了,就留下母親照顧他。方妙娜也倚著床邊打盹。
“姐,佳茗怎麽樣了?”方妙玲的聲音已經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病房裡還是顯得突兀。
肖寧玉坐在床沿用手機刷著資訊。
方妙娜沒睡沉,很快蘇醒過來:“好些了。我們走吧。”
佳茗還在熟睡,她只是淺淺地給肖寧玉點頭以示告別。肖寧玉一撇方妙玲手裡的檔案袋,心下了然。
佳茗醒過來後發現師父不見了,肖寧玉道:“有個人來帶你師父走了。”
佳茗知道師父每個星期都有固定的化療時間,她也沒多說什麽。
“你要不要喝水?”
佳茗搖搖頭。
“呃,你要不要請個護工?”
佳茗依舊搖頭:“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醫生說你這種情況最好是再吊兩天水,如果你覺得住不管醫院,我們就回家住。我明天再送你過來……”
王爾澤正巧換完衣服回來,剛進門又有電話打進來。
王爾澤最近真的非常忙,能放下手頭上的工作來陪他真的很不容易。佳茗悠然而生一種歉疚感,他是為了她才逼著自己承擔更多,變成如今這般辛苦的。現在又因為她生病,而忙得焦頭爛額……
王爾澤剛到醫院,那邊拍攝進度就卡住了,啊五婆本來答應得好好的參與拍攝,結果見不到王爾澤人,又扭捏起來了。
“不光如此,很多阿叔阿婆見阿五婆不拍了,也都不太願意配合,管理宗祠的阿叔沒有你在他也不讓我們進去拍了,怕我們弄壞裡面的東西……”王志廣十分無奈,不管怎麽勸說都沒用,王爾澤捏著內眼角,他昨天快天亮才睡,今天又急匆匆送佳茗來醫院,精神十分不佳。
“那能不能改天拍?”
“拍攝,剪輯,審片都是要時間的,我們的時間安排得這麽趕,很難再推遲了。”王志廣也很無奈,偏偏阿五婆就是認準了王爾澤的面子才答應幫忙。
“好,我回去看看。”王爾澤見佳茗燒也退了,能坐起來玩遊戲,也沒那麽擔心了。
佳茗被肖寧玉接回錦繡豪庭,原本的房間整體用的冷灰色調的皮革包邊,奢華尊貴。肖寧玉知道佳茗不喜歡冷色調,於是讓人把牆都刷白,家具也都換了新中式的大床和沙發,簡單大方,還買了幾隻粉嫩的布偶,倒是有點佳茗住的房子的感覺,就連衣櫃裡都擺滿了佳茗能穿的衣服。
“怎麽樣?喜歡嗎?”
“倒也還不錯。”
馬嘉駿從隔壁房間一瘸一拐地過來:“姐,你都不知道,過年的時候表姐想住這間房都被媽媽喊去樓下住了。”
“你的腳怎麽樣了?”
“你身體好點沒?”
兩人異口同聲問對方。佳茗衝著馬嘉駿嘻嘻一笑,兩個人一個腳上有傷,一個高燒剛退。
“哈哈,病友你好!”馬嘉駿還給佳茗敬了一個禮。
“胡言亂語,回你房間玩遊戲去,別打擾你姐休息。”肖寧玉呵斥馬嘉駿。她把佳茗的藥打開來查看,拿著是現在可以吃的:“來,把藥吃了,然後休息一下。”
“今天的外婆生日,你真不去看看嗎?”
肖寧玉摸了摸佳茗的頭,笑道:“不去了。我已經叫人送了禮物過去。改天再去看她也可以。如果他們覺得自己外孫女的身體健康不如一個儀式重要的話,
那我這些年對肖家的付出就真的毫無意義了。” 佳茗沒想到肖寧玉會這麽說,她以為她對肖慕笙那般寵愛,對肖家也應該全心付出才對。
“當年,就是聽你外婆和舅舅的話,才把你留在王家,但這個決定也讓我以後的幾十年悔恨不已。當時你爺爺奶奶也極力阻止我將你帶走,但說到底還是娘家不支持,我無法一邊戴著孩子一邊工作……他們覺得是我的親人,那是因為我是肖寧玉,而不是當年的肖文霞。但我自己知道,你才是我在這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所以阿茗,不論你是怎麽樣的, 也不管別人怎麽說你,你都是我最親近最愛的孩子。”
佳茗不動聲色地吃藥,認真地聽著肖寧玉的講述。
“我帶你去見肖家人,如果你們能和睦相處,那更好。其實不能也沒關系。因為我不是在祈求他們去接納你,而僅僅只是向他們宣布有你的存在而已。如果他們真一味把你當外人,那他們也不再是我的親人。”
佳茗輕輕“哦”了一聲,努力克制自己臉上的得意,肖慕笙中午那副得意的樣子讓她想笑。
方妙娜下午的話讓她明白,她們兩個都太不了解彼此了,以至於很多事情都是在相互擔憂和試探。
“方老師給我講了很多你小時候的事情,想不到你還挺調皮搗蛋的嘛!沒少挨批吧?”
佳茗臉刷地一下就紅了:“這事她十幾年前就想做了吧。”
肖寧玉看了一眼手機記下佳茗吃藥的時間:“晚上想吃什麽?”
“只要是你做的,我就都喜歡吃!”佳茗懶洋洋地躺在特地為她換的新床上。
肖寧玉笑了:“好,那媽媽親自給你燒幾個拿手菜!就做你小時候最愛吃的肉沫茄子!”
佳茗不知道方妙娜跟肖寧玉聊了什麽,但肖寧玉的確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了。一想到今天如果沒有師父及時趕到,自己可能真的會燒得不醒人事,更甚者悄無聲息的死去……
她是不幸的,她沒有體會過在一個和諧的家庭成長是什麽樣的滋味,最無助最痛苦的時候也不知道何處可依;但她也算幸運的,只是還有人真正惦記她,擔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