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沒有覺得王主任最近好像不太對勁?”

　小王收拾了桌上裝包子的塑料袋看向沒什麽動靜的主任辦公室。

　雖然平日裡王仁貴也是一頭扎進辦公室就不出來了，在裡面用電腦打會鬥地主和夠級消遣時間或者是看看報紙、喝喝茶，只要不是領導開會和有必須自己出面的外勤，基本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其實也很少會有一整天，往往下午兩三點鍾他出門抽根煙以後就找不著人了，泰東升對此厭惡之際，痛恨這種單位裡屍位素餐的蛀蟲，卻因為不同部門又是同級沒什麽辦法，曲江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最近王主任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大劉聳了聳肩:“好像變得不苟言笑了，雖然我昨天工作上出了點紕漏主任也沒說我什麽，但總覺得心有余悸。”

　於是這倆人都看向趙明。

　趙明正在整理下午采訪的材料和問題，感覺到辦公室氣氛不對勁抬起頭來就看見他倆的目光，思索片刻，又轉頭看向正在認真工作的秦風。

　他朝著秦風努了努嘴。

　以跟了王主任這麽多年的經驗，趙明很快就想明白了問題所在。

　只是他不理解以前王叔這麽看好秦風，倆人好的跟一家人似的，偶爾還會去秦風家裡蹭飯。

　怎麽秦風搖身一變變成秦無相了，這倆人之間的關系又變得微妙起來了呢?

　趙明想不明白。

　按理說王主任不應該覺得撿到寶了?

　小王就沒那麽多心思了，搬著椅子湊到秦風身邊找他:“秦哥，你是不是早就認識方念薇啊?沒看出來你還會寫歌呢。”

　大劉對小王的腦子嗤之以鼻:“伱還沒看出來他會寫書呢。”

　“滾蛋。”小王啐了大劉一句，然後恍然大悟:“我現在明白為什麽秦哥當初方念薇來咱們部門當作客嘉賓你一點都不上心了，原來私底下就認識啊！真好，認識那麽多明星。”

　這種羨慕的感情小王上大學的時候也體會過，當時暗戀系裡的系花，每天上課的時候都偷偷看人家。下課了大家一哄而散，也會走系花去食堂的路跟在她身後看，覺得心裡癢癢的。

　結果暗戀了半個學期才知道系花就是上鋪好兄弟口中的女友，人家倆人高中就談了，一塊報的大學還都考上了。

　大劉若有所思地笑道:“估計隔壁泰哥都氣得腦溢血了吧?我可聽說那天泰哥逢人就說秦風你不識好歹，下了班就回家，這輩子唯一一次見到大明星的機會就這麽葬送了。結果他的女神還跟你合作寫歌呢。”

　秦風聞言停下手裡的工作想了想，如果當時自己沒有回家而是選擇加班，一開始就知道王安若是方念薇的話，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秦哥，你可是說了會幫我簽其他的書的。”

　“我說話算話，你把書拿來……但你得知道物以稀為貴，我簽名的書太多了就不值錢了。”

　“那如果是簽在這上面呢?”

　小王神秘一笑，賤兮兮地拿出了剛才藏起來的《男人裝》。

　他一邊翻看一邊說道:“秦哥，這裡面的明星你都認識不?真大膽啊……你說她們為什麽要拍這種雜志?”

　大劉聞言搖了搖頭:“有些明星早年還拍過三級呢，你怎麽不問問她們怎麽想的?”

　那雜志上穿著涼快、基本上就只有幾塊布的女明星或張揚誘人或含蓄清純。

　雖然在這個蓬勃發展的賽博時代幾張比基尼照片或者是內衣秀已經稱不上是澀圖了，但在辦公室裡看這種東西還是很刺激。

　秦風卻覺得那書有些燙手，是不是心虛地瞄兩眼王叔的辦公室。

　讓老板隨便給拿兩本，怎麽給的是這種雜志啊?

　小王把書遞給秦風:“秦哥，那些傳聞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我可聽說你跟半個娛樂圈的女人都不清不楚的……比如這幾個。”

　秦風搖了搖頭:“我都不認識你說的這些女明星。”

　半個娛樂圈有些誇張了，但整個觀海市的名媛圈基本上被霍霍了個遍，都市豪庭那段時間夜夜笙歌，以秦無相的名義開的酒會如果吊燈突然砸下來，半個觀海有頭有臉的人都得往醫院跑，去看望誰家的女兒誰家的千金。

　“我覺得這噱頭很足。”小王怎了怎舌:“秦無相簽名的《男人裝》，要是再給其中的女明星寫幾句漂亮話……不如咱們台以後做這方面的模塊吧?”

　小王靈機一動，覺得這不比請明星做客節目來的有賣點?

　大劉也點了點頭:“讓那些女明星知道了，估計也不會反感，說不定樂的拿這件事炒作呢……畢竟秦無相這個名頭很大。”

　在他的觀點裡，如果介意這種事也就不會接《男人裝》雜志的活了。

　秦風心想你們這是想讓我死啊?

　他現在已經下定決心要改變自己的風評了，再不挽救一下名聲要出大事。

　“趙哥，你對娛樂圈了解的多，怎麽樣能提高自己的風評?”

　趙明想了想，很簡單地說道:“捐錢，慈善……只要你捐的錢有十分之一能幫到需要的人就行。年輕人我不太了解，但搞慈善在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眼裡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秦風嘴裡念叨著趙明的話，若有所思。

　——

　華天娛樂金牌經紀人辦公室。

　朱成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似乎是在等什麽人。

　柳姨坐在電腦前正在敲鍵盤。

　朱成來回走的頭都有些暈了，但仍是緊緊皺著眉頭，就是想不明白:“媽的，車鄰怎麽能是秦無相呢?”

　柳姨聞言有些意外，朱成很少說髒話，尤其是在公司裡，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自家老板愁成這樣。

　“小柳，你做了件好事！”

　突然朱成就跟犯了癔症一樣，上一秒還緊鎖著眉頭思考問題，下一秒刷的就衝到了桌前，隔著電腦一臉嚴肅地誇讚柳姨。

　柳姨一愣，“什麽好事?”

　“當初下邊也有人覺得給車鄰五十萬稿費太多了，市場價也就幾萬，一下子多幾十倍懷疑你是吃了回扣。”朱成認真的說道:“但我是相信你的。也得虧相信了你，不然傳出去讓人笑話……秦無相是不缺錢的，說不定抱著玩一玩的心態投的稿，咱們要是想著坑他，說不定已經得罪人家了。”

　“啊……那……其實是念薇的主意。”柳姨連忙解釋:“人應該也是她找的。”

　朱成一愣:“她早就知道車鄰是秦無相?”

　柳姨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她最疑惑的不是車鄰，而是方念薇知不知道秦風就是秦無相呢?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王安若推門進來，將挎包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摘了口罩和帽子，甩了甩那一頭秀麗的波浪長發。

　“朱總，柳姨。”

　“方念薇，上次對你甩臉色的事，在這個跟你道個歉。”朱成倒也灑脫，叫方念薇來公司開會，開門見山先解決之前的不愉快:“希望你能理解，公司好不容易培養了你，結果差點滿盤皆輸，作為公司領導生氣也是難免。”

　朱成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上也不是傻子，有時候隨口的一句話就可能被別人記住，你覺得沒什麽，但聽在人家耳朵裡就不是那個意思了。

　上次揚言要雪藏方念薇，結果現在誤會解除，再端著個架子說不定真的會在她心裡留下不好的印象。

　王安若聞言笑了笑:“朱總客氣了，說到底是我的不對，不服從公司管理本就有錯。”

　“要我說你認識秦無相沒必要瞞著公司的。”朱成突然笑道:“差點鬧了個烏龍……不過這次的事件給你不少熱度，通告就跟雪花一樣，多虧了秦無相啊！”

　王安若低了低眉沒有接話，也沒有去跟朱成興高采烈的雙眼對視。

　她哪裡知道那麽多?

　只是不想讓秦風背鍋罷了。

　“小柳，你給她看看，都是些什麽通告。”

　朱成很興奮，自己旗下的藝人還是第一次接到這麽一流的通告單啊！

　柳姨將那些打印出來整理好的通告單和劇本遞給王安若，臉上滿是欣慰。

　還以為自己的職業生涯會伴隨著方念薇的雪藏就此斷送，沒想到被秦無相給救了回來。

　甚至還有斷崖式上升的趨勢呢！

　重點就在王安若手裡的這些通告單上！

　“五代導演和六代導演們都給你發來了邀請，你看看這些電影，看看這些導演和演員……影帝天后！”

　朱成湊過來指著其中一張通告單上的導演名字，興奮地說道:“地位不亞於陳導啊！《球狀電雲》是咱們公司砸了血本才給你簽下來的，結果呢，現在好劇本好劇組自己找上門來了，你可得把握好這次機會啊！”

　緊接著他又從柳姨手裡拿過剩下的通告單:“芒果台的頂級綜藝，全都是當紅的流量藝人。頂級的音樂綜藝，這次可不用受那委屈跟天后比了，這次完完全全就是專門為了捧你給的劇本！”

　這些夢寐以求的通告就算是在朱成夢裡，朱成都不敢想會自己找上門來，估計也是夢見自己多麽能喝，請人家導演吃飯給人家喝高興了，才給旗下藝人拿到了這種通告。

　結果現在大把大把出名的機會就擺在王安若眼前。

　只要按部就班走下來，明年她就是新晉天后！

　“念薇，明年你可要忙起來了，上半年檔期很滿的。”柳姨欣慰笑道:“拍完了陳導的《球狀電雲》，緊接著就是張導的新電影！”

　說罷柳姨突然意識到好像只有自己跟朱總在這跟說相聲是的一個說一個捧，從剛才開始王安若就微微蹙眉翻看著頂流新電影的劇本。

　“柳姨，這個通告幫我推了吧。”王安若翻完了劇本搖了搖頭，又看了看剩下的:“其余的我接，檔期之間也不會衝突……”

　“推了?”

　沒等愣神的柳姨回過神來，朱成先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王安若。

　“這可是國內頂尖的導演了，演員名單也全都是最頂尖的影帝和天后，你還是個女主角啊！”

　朱成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一眾影帝一塊捧你，這……你……推了?！”

　王安若語氣堅定:“簽合同的時候有說過接什麽戲我也有選擇的權利的，朱總。另外這些戲是主動聯系咱們的，柳姨和公司沒付出什麽，推了對公司也沒有損失。”

　“對你損失大了你知道嗎?”朱成蹙眉不悅:“你到底在想什麽啊?”

　“這女主角一開始也不是給我準備的。”王安若草草翻了翻劇本，搖頭說道:“我演不來，與其演砸了被人罵，倒不如選那些專門給我設計的。”

　說罷她從柳姨桌上那些備用的通告裡翻找片刻，找了一本次一點的電影通告，“這個就不錯。”

　“你……”

　朱成氣急，但說不出什麽話來，最後歎了口氣拂袖出門去了。

　“念薇，你是記恨朱總前幾天說的話才這麽氣他的嗎?”柳姨憂心忡忡:“朱總人不壞的，就是急功近利了些。”

　王安若俏皮一笑，“聽來我是有些無理取鬧了，改天等朱總氣消了，我讓我爸請他吃個飯。但我真沒想著氣他。”

　“那你為什麽不選這個?”柳姨看著張導的頂流劇本:“多大氣啊，拍的是戰國題材誒！而且你剛才說怕演不好純粹的借口，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什麽演技?陳導都讚不絕口的，哪有你眼不好的女主角呀?”

　王安若晃了晃手裡的準一流劇本，輕輕說道:“這本裡面沒有吻戲呢。”

　“什麽?”柳姨一愣，緊接著明白了過來，語氣詫異:“就因為這個?！”

　“嗯。”

　王安若輕輕點頭。

　“我的姑奶奶，現在都是錯位和替身了！你只要提要求，劇組一定滿足，這咱們都是知道的呀！”

　柳姨一臉恨鐵不成鋼:“只要你不想拍，誰敢強迫你去真拍吻戲啊?再說了咱們也不是那些小明星，現在也有咖位了，導演組估計替身都給你準備好了呢！”

　“業內的事情咱們是明白的，但是……”王安若頓了頓，很是認真:“電影拍出來，看電影的人不知道。”

　即便是錯位，電影拍出來那還是吻戲。

　或許在很久之前，接到這種級別的電影女主角通告，再加上身正不怕影子斜，以王安若順心意的性子就接了。

　但現在，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就拒絕了這種戲，甚至還跟朱總鬧得不愉快。

　一句話讓柳姨沉默了。

　她沉思了很久，突然眯了眯眼睛，有些狐疑地看向王安若:“念薇，你……跟秦無相什麽關系?”

　能讓一個女人性格產生變化，甚至開始繞過追逐理想道路上必經的一些坎，哪怕會為此走彎路……

　柳姨想不出第二種可能性，她更加堅定了自己心裡的想法。

　“我討厭他。”王安若不假思索地開口。

　她走到窗戶邊，背著手彎下腰近距離聞了聞窗台上的花香，視線穿過枝葉，能看到窗戶外的景象。

　正好能看到樓下的停車棚。

　亦如許久之前的那天傍晚一樣。

　那天傍晚，停車棚門前站著一個男人，引得園區裡的女人紛紛圍觀搭訕，自己是吃醋了的。

　她明白吃醋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將心比心，她自然也不想讓心愛的人體會相同的感情。

　真是奇怪，甚至還沒想到怎麽面對他，已經在考慮他的感受了。

　末了她又小聲補充著，似乎是說給自己聽:“我討厭那個大家口中的渣男……但現在也想試著去了解他了。”

　興許是誤會呢。

　——

　晚上回了爸媽家，走到樓下的時候王安若就很納悶，怎麽客廳的燈沒開?

　用鑰匙擰開門，王安若下意識去開燈，結果燈剛一打開，從裡屋嗖的一下子就竄出一個大黑耗子，給王安若嚇了一跳。

　她剛準備喊人，卻發現是自己老爹。

　王仁貴手疾眼快，一下子把客廳的燈又給關上了。

　“爸?”王安若驚魂未定，借著手機屏幕的亮光看著眼前的大肚子，“你這是幹什麽，嚇我一跳。”

　“你爸他犯神經了，別管他。”

　裡屋傳來王媽的歎息聲。

　“怎麽了這是?”

　王安若摸黑把挎包放下，來到母親臥室裡，看見王媽正開著台燈在床上看手機呢。

　她低了低頭，通過老花鏡上面的縫隙看自己閨女:“躲你爺爺呢。”

　王仁貴坐在客廳裡，兩隻手抱著自己的腦袋，很是痛苦:“安若，你爺爺這幾天已經給我打了幾十個電話了。”

　“你都沒接?”王安若問。

　王仁貴點了點頭:“搞不好你爺爺已經派你大伯準備過來抓我了。”

　“因為……”王安若很聰明，立馬就明白了是為什麽。

　她不說話了。

　不知道該怎麽跟父母說這件事。

　心裡亂糟糟的。

　“這麽躲著也不是事。”王媽說道:“你就明著去跟咱爸說，已經讓那臭小子滾蛋了。”

　“媽！”

　王安若蹙了蹙眉，然後又看向自己老爸。

　知女莫若夫，王仁貴看著自家姑娘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我已經讓小秦周六的時候過來一趟了。”

　王安若聞言一愣，緊接著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後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像是默許了什麽。

　(本章完)